张宝全Ⅱ:我的未定式
华夏时报
本报记者 李 壮 郭冬颖 北京报道
艺术“绑架”地产?
如果把金典看做是张宝全的开山之作,那么“空间·蒙太奇”则是他艺术和地产融合开始走向成熟的里程碑。
张宝全酷爱自己设在蒙太奇的那间宽大的办公室,原因之一是这里保留了一所房子最宝贵的东西——空间。空间·蒙太奇大厦还开创了京城楼市重色调应用之先。
“谁说写字楼不能用黑色。”张宝全做房子,更多把房子看成了艺术作品。就像他的“非主流”办公室,花鸟鱼虫无一不有,假山流水样样俱全,那不像办公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创作间。
空间·蒙太奇给了所有像张宝全一样的人以“空间”和“后现代”,弹性空间,任你分割,任你组合;黑色基调卓尔不群。如今,对于色彩整合以及弹性空间的诉求,正成为跟随者的成功捷径。完成空间·蒙太奇的这一力作,让张宝全名利双收,安地地产也寿终正寝,正式更名为“今典地产”,张宝全依然任董事长一职。
如果把艺术看做张宝全地产成功的看家宝,似乎并不为过。但是海南的经历,也确实给张宝全的经商思维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1998年,张宝全在西长安街五棵松拿下了7.2公顷土地,准备投资建商品房。当时,北京刚刚开始经济适用房的建设,张宝全出人意料地将其纳入经适房组建,而设计标准不变。这就是张宝全的“今日家园”项目,张宝全喊出了“今日家园:长安街上的经济适用房”,由此,张宝全成为北京市民熟知的名人。
这个项目给张宝全带来了多少利润,无从知晓。但是仅1999年9月开盘的3天里,今日家园售出815套,收入3.3亿元。
显然,今日家园是张宝全不寻求最大利润、保证资金快速周转的北京地产中的“海南”做法。在张宝全看来,这次的举动与海南有些相似,但不能同日而语。他觉得,今日家园更多的是树立品牌的过程,是一个企业发展的长远大计,这些考虑在海南时是没有的。
较高性价比,既可迎合市场,也能保证企业快速盈利,张宝全的算盘十分精到。成熟的经营思路已然成形,他的事业稳步开拓。就像他自己所说,理想的状态是赚足够的钱,做想做的事,再从想做的事中去赚钱,满足事情的需要。这话有些弯弯绕,可他的商业准则,也确实出自这句“灵魂”之语。
如果把今日花园还看做是“为了钱”,那么之后的苹果社区,就又回到了张宝全的艺术和地产两不误的人生设计中。而且,苹果社区也是张宝全经营艺术的神来之笔。
在2003年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上,“苹果社区”售楼处作为最大的展品入选外围展。张宝全自己身穿绿军装和潘石屹一道出现了在了展览现场,他们两人手拿苹果“爆啃”的形象深入人心。张宝全的“苹果社区”以6000元的“低起价”吸引了5000多买房人的等级认购。他还承诺:将从这5000多人中拍号拍出200人,并把这批客户视为项目的合伙人,当时这一消息曾在CBD楼市掀起轩然大波。
同年,为了规范房地产市场,国家出台了“121文件”,规定所有楼盘必须封顶以后,银行才能办理按揭。文件一出,房地产开发商们资金压力骤增。当时张宝全倾力打造的苹果社区,经过前期的运作,手里已经有了4000个准客户,如果按照“121文件”的规定,银行到封顶才能按揭,就会流失很大一部分购房者。
充满想象力的张宝全,想出自己出资为消费者办理按揭的办法。张宝全与北京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合作推出了国内第一个房地产消费信托产品——苹果社区消费信托。理论界把张宝全的做法总结为“国内房地产界的金融创新事件”。
张宝全拿出2亿元资金委托信托公司以“委托贷款”的方式,在楼盘封顶之前向购房者进行按揭,为购房者提供资金支持。对消费者而言,如果真要等到封顶再买,房价已经涨上来了,每平方米至少要多付500元,一套100平方米的房子就要多付5万元。最终,苹果社区开盘一个月就销售4.5亿。
张宝全“贴息委托贷款”的做法,又一次引起业界同仁的关注。2006年张宝全当选为北京十大影响力经济人物。
在北京渐入佳境后,张宝全并没有忘记他的发家之地——海南。先是亚龙湾红树林酒店,那个项目让他去年一年纯利接近2亿元。去年6月底,张宝全又拿到了三亚海棠湾大型开发项目中320亩、投资额达16.8亿元的七星级酒店规划用地,该地块被定位为“国家海岸”国际休闲度假区,商业价值吸引了众多国内国际地产商的目光。
但是,三亚湾项目是否会受困于资金问题?当前的宏观调控绷紧了地产商们的资金链,张宝全也不会例外。
张宝全再一次拿出新的设想,他把三亚湾项目定位为产权式酒店,业主不仅会拥有酒店房间的使用权,而且还可以进行交易。这种商业模式将会成为今典在其他城市推广产权式酒店的一个范本。
外表平凡的张宝全,已经形成一套独特的经营理念和不从流俗的经营方式,无论在产品创新、成本控制,还是在营销策略上,已然一骑绝尘。经营的成功并不是张宝全最为自豪的,令他最自豪的是:“我可以算是北京地产圈里很有文化的一个,我的项目则是最有文化的。”
向自然回归
张宝全经营起庞大的地产集群,今典集团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拥有12家成员公司、共有1800多名员工的现代化企业,业务范围涉及房地产开发、电影、当代艺术、酒店经营、户外运动文化等多个板块。金钱欲望已经满足,而心中的那份对自然的渴望也变得强烈。
从北京城区一路向北,在昌平西关出口下高速,位于十三陵水库附近,有一座处在两座山环抱中,拥有上千棵柿子树、占地300多亩的私人会所,其主人就是张宝全。
那块地的选择,曾让张宝全煞费苦心。从1998年开始寻找合适的地点,他最终看中了那片柿子林。“我们想通过柿子林会馆表达对居住的理解和我们的价值观。对于这个私人会所来说,这上千株慈禧年间的柿子树,已经是最好的装修了。”
除了要求不能损毁一棵柿子树,张宝全还要求房屋不要破坏原来柿子林的美感,对于这个曾经的画家和导演来说,自然的美感高于一切。于是柿子树的高度决定了会所7-10米间的空间高度,房间的房檐基本到树冠的高度。
柿子林基本的建筑语言是取自乡土的石材砌墙、木模板浇筑的清水混凝土屋顶、锈面钢板的外立面、被钢架支撑和分割的玻璃幕墙以及水磨石地面构成。石墙、玻璃、钢材等材料的大量运用,让会所的建筑风格看起来硬朗通透;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内装修的做法又让它显得朴素大气。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林子里的风景与室内的布置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柿子林是张宝全的得意之作,追求一种自然与人文的统一,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张宝全津津乐道于早上起来在柿子林里一圈圈地骑自行车,想着有时间时可以钓鱼、种花、种菜。他喜欢安静,这里的空间足以让他获得远离喧嚣都市的一份安静。
EVD,未完待续
“如果说从商以来我还有什么耿耿于怀的,就只有还在路上的EVD。”张宝全在2004年进入了EVD领域。
“当时目的很单纯,想从事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在中国有优势的产业;另外也有公司多元化的考虑。谁能指望地产赚一辈子钱?”在听EVD标准的研发者阜国数字技术公司总裁郝杰介绍了不到10分钟后,张宝全就与其达成合作,迅速投资2亿元注册成立了今典环球数字技术公司,也和另一家企业计划再投30亿元进行20万家EVD数字影院的建设。
其实,早在2000年,张宝全在集团高管会上,就提出了今典集团的发展战略:依托房地产优势向信息文化产业转型。数字电影就是切入口,张宝全希望,通过今典集团的房地产资源为其发展信息文化产业提供平台。这在他的空间·蒙太奇设计中就有了伏笔,空间、承重都是按照工人机房的标准设计,楼板承重标准每平方米高达1100公斤,而普通写字楼承重只需要220公斤。
张宝全要圆自己的电影梦,当初为筹拍电影经费而被迫下海,EVD唤起了他的记忆。张宝全感到,EVD打通了他的数字电影之路。
对于这一举动,当时媒体把他的投资看做是“豪赌”,但张宝全的电影情结使得他的坚持显得有些执拗。“我不能苟同。如果还能在中国找出第二个既懂电影导演、制作,又懂技术、经营等,乃至完备的商业模式的人,那绝对是罕见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清楚EVD的前景,因为我投资的是标准。”
我国是全球最大的DVD生产国和出口国,但每年必须向国外企业缴纳几十亿人民币的专利费,出口利润接近“白菜”价,整个产业已近全面瘫痪。张宝全认为,EVD作为中国拥有的技术标准,解决了专利费、盗版等一系列问题。同时,EVD也是DVD在原有生产线上简单改造就可以生产的机型,这将挽救我国DVD产业。
EVD原本是1999年由国家组织研发的,也是全世界最早实现产业化的高清影碟机。然而,从1999年开始,国内高清标准之争没完没了地进行着。
张宝全接手EVD后,国内标准之争依旧。最终让张宝全“发飙”,这也就是之后的媒体称为“逼宫”信息产业部的那次倡议,最终把EVD标准推到了行业推荐标准上。
EVD成为标准后,命运依然多舛。当初找张宝全融资的北京阜国数字技术公司的董事长郝杰,贪图个人利益,单方面将EVD解密播放软件等几项专利技术使用权秘密地授权给了境外企业,发生了影响很坏的“郝杰卖身事件”。
张宝全对那次事件仅仅以“越位”两字简单回顾,他不觉得那次“个人化”的事件会对产业有致命伤害。不过,为了表明自己对产业的乐观,2006年8月,张宝全南下深圳,把EVD的发展计划向深圳、广州的各大碟机企业作了详细说明,随后中国EVD产业联盟于10月15日正式成立,国内一线碟机企业都加入到了EVD民族红光高清产业的阵营之中,张宝全被推举为EVD产业联盟秘书长。
为加快EVD的产业化进程,张宝全把十分之七的时间给了EVD:建立EVD碟片专卖网,利用各种渠道开始在全国铺设EVD碟片专卖店和EVD高清加油站,为EVD产业提供内容支持。
“我深深地知道,EVD目前还不能给电器商家带来盈利,只有片源充足、碟片能够盈利,才能有EVD的大发展。我确信,现在的电影商业模式是正确的,在片源方面,好莱坞已经给了我承诺。当公众对高清的诉求被激起的时候,我的EVD项目也就真正瓜熟蒂落,十年后,EVD可能会做得比我的地产还大。”
这是张宝全的道理,也是他多年的“心病”。
访 谈
追问张宝全
《华夏时报》:成功的企业家往往被看做偶像,你的偶像是怎样的人?是现在这样的财富领袖吗?
张宝全:我更赞赏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人需要一种境界,这个境界需要物质基础,但最重要的是心理上的状态。在我的价值观里,财富的最大化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的偶像可能是默默无名的人。
当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做自己喜欢的事,从喜欢的事情中再去赚钱,这样的生存状态是我向往的。这样状态的人,在名利圈、财富圈里,都是默默无名的。
我想把自己变成这样的人,可能很难,做私企更是难上加难。我现在的状态并不是我所满意的,也常常陷入困境。这种困境是,我做企业越做越大,也觉得越做越好,这种大和好,都是和自然、自在相矛盾的。你能自在吗?我做不到。
我只能尽可能保持自己的一份精神上的快乐,最可怕的是精神的死亡,还好,我从事的建筑、电影都和我自己的兴趣有关。
《华夏时报》:你从事的主业是当时主动选择的吗?还是尝试走过来的?
张宝全:做房地产,并不是我主动选择的。走到今天第一是机遇。事实上,那个时代没有房地产这个概念,机遇也正在于此,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给你跑的机会。第二个是,画画也好、做艺术也好,和做建筑是有关系的,做建筑最终将是资源的比拼,做艺术是我的资源,做起来也不那么寂寞。艺术成为我的品牌特色,我把艺术性、文化特性和商业性融为一体,因此在地产方面,我努力地“假公济私”,在盖房子时,把艺术悄悄塞进去。
《华夏时报》:你觉得自己是早熟型还是晚熟型的人?
张宝全:从感情上说,觉得自己永远长不大。充满兴趣、欲望是一个人年轻的标志,老人的标志是生活在回忆中,已经没有挖掘兴趣的冲动了。但我发觉自己从小就早熟,我也认为自己是早熟,但到老了该成熟时,又觉得自己还不太成熟,好像还很年轻。
《华夏时报》:对你一生有重大影响的几个人都是谁?
张宝全:父亲生前话不多,想起他却有很多感动。他的价值观对我影响很大。还有初中美术老师殷榆桥,可以说他是个书法大家,开发了我的兴趣。王秋杨也是其中一个。我们原来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我是平民化的人,从她那里我学到了她那个圈子里的规则。她给我从价值观、生活方式提供了不同的坐标。
《华夏时报》:你是作家,也是商人,你觉得商人是什么样的人?在众多头衔中,哪一个是你向往的?
张宝全:我最向往的是作家。但商人和艺术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这两个是由“创造性”连接起来的。艺术家是浪漫,商人是风险。商人靠各种资助起家,不能出现一点纰漏,一个疏忽就意味着死亡。商人的灵性和风险意识是天生的,这不是任何商学院能教出来的。我这个人先天既有对艺术的敏感,也天生忧患。做任何事之前,我首先想的都是最坏的可能性。
商人的成功是注重细节的成功。很多事情是做到细节的。我不认为利益最大化就是商人。商人更注重创意,更注重创造。
《华夏时报》:企业给你带来了财富、名望、人生经历,还给你带来了什么?
张宝全:自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要赚到钱,这也就是商业规律。
《华夏时报》:你的人生哲学是什么?
张宝全:尽可能地把所做的商业和自己喜欢的事情结合在一起。比如,做地产做到最大化,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意义。我希望自己做的房子不仅仅是一个房子,也成为城市的一个功能。这是我觉得有意义的事情。现在在建筑行业还有很深的文化禁锢,它所产生的恶果也许比文化大革命还要严重。我这样的商人更注重商业价值和精神文化价值。这也有一定的前提,就是能够找到规避风险的商业模式。
《华夏时报》:有人说你和人交往,喜欢看血型?
张宝全:血型和星座对一个人的性格判断,有一定科学意义,仅作为与人交往的参考。血液的粘稠度对人是有影响的,我是典型的B型和牧羊座特点,很感性。
《华夏时报》:您觉得自己的企业,当前面临的困惑和迫在眉睫的问题是什么?
张宝全:困惑是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我这样的人困惑更强烈一些,做艺术需要理想和想象,必须充满兴趣、充满创意。在现实中,在商业中不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我一直希望能把二者结合起来,还在不断摸索。
做艺术地产、电影都是我的兴趣所在,但是做大之后,就变成了团队共同的事业。一个人能自己支配的时候,距离理想近一些,变成投资、团队经营的时候,就很远了。如果做导演、做艺术,我可能比二流的强一些,如果把这些能力用在产业上,也许比单纯地做某一方面贡献价值更大。
也很遗憾,在我创作小说最鼎盛的时期,放弃了它。那时候注重灵气,现在更趋向于深刻。不过,这种选择最终也可能是对的,艺术中蕴含了商业,商业中不乏艺术。这也是挑战所在,从终极意义上,人生永远是未完成式。
《华夏时报》:你说如果能够“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何惜此身”。公众对地产商道德诉求很高,你是如何独善其身的?
张宝全:独善其身,很难。地产是公众消费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有比较好的心态。如果不追求利润最大化,也不会负面最大化。如果说独善其身,我们不是要故意这样做,天生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华夏时报》:有一种说法,在媒体面前曝光太多的名人,其思想产出是直线下降的。如果把你作为思想的布道者,你现在还有怎样的思想奉献给关心你的人呢?
张宝全:改革30年,是国家领导着从贫穷走向富裕最快的时期,这个速度是世界各国家中最快的;贫富差距的拉大速度也是最快的,各种矛盾积聚最尖锐的时候。如果文化和艺术还跟不上的话,对中国人的生活来说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华夏时报》:你已年过半百,并且有两个可爱的小孩,想好接班人了吗?
张宝全:现在还没想过,我其实不想让他们受这份罪,其实最重要的是培养一个好的性格。有一个好的生存状态即可。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就干其他的。不必安排他们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