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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松潘的200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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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斤米够村民加上游客500多人吃几天呢?“能撑多久就撑多久,相信会有人来救我们的。”这是杨云青一直重复的话。

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了2公里外的另一个村组。路边停放着三辆被砸坏的大巴车,其中一辆非常惨,里面死了7个人,路边还有两具尸体,据村民讲,这两个游客爬出来时还没死,过了一两个小时才死的。这批被困游客是出席中国计量协会召开的全国计量会议的代表,会议结束后到九寨沟旅游。被困游客分四批住在四位村民中,其中有28个人住在村民苏成刚家,苏到邻村亲属家去抢修倒塌房屋了,像杨云青一样,苏成刚也把被困游客当成了自家人,他临走时把自家门钥匙交给了游客,并告诉他们:“柜里子有米,也有油,家里还有很多腊肉,菜地里还有刚长出来的小白菜,你们随便吃吧。”

晚上,28名游客不敢住在屋内,在院子里燃起了一大堆火,然后把苏成刚家的沙发和床全搬了出来。看见解放军来了,游客们激动不已,一名40多岁的重伤女游客痛哭着说她很想回家。“场面很凄惨,我非常难过,我就一直说谎:‘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们,我们今天会跟你们在一起。’听了这番话,其中一个旅客跪在地上说谢谢。这一刻我心如刀绞。”李志友说,“我知道自己在扯谎,明天路根本不可能通,今天我也不能不走,因为下面还有灾情更严重的地方。”

医疗队给伤员进行了简单处理后再次出发。沿路刚转过弯不到200米,又发现了两辆车,其中一辆死了五个人,另一个车里死了三个。走出石大关乡很远的地方,医疗队又听到了救命声,他们在草丛中找到了几名浑身是血的腿被砸断的游客。李志友不得不继续说着“谎言”。“我当时只是想如果我说实话,他们就得崩溃了。那时候谎言是最好的安慰。”李志友说,“沿途的情形我很清楚,道路打通至少要5天或者10天。”

飞夺松茂线

然而,现实中的神奇出乎李志友的想像。仅仅两天之后,这些游客就全部获救了。

李志友与医疗分队先走之后,留在叠溪抢险的大部队遇上一个两难的问题。叠溪镇以下,松茂线有旧路和新路两条线,先抢修哪个?旧路到茂县60公里,在1998年的大洪水中被冲垮;新路到茂县68公里,由于此次地震塌方,路基毁坏严重。起初根据前方探路队发回来的消息,抢修旧路的难度会小一些。然而事与愿违,从14日早上5点半,抢险队沿老路推进,一边推路,山一边垮方。9个小时只推进了1公里。

县委书记黄芝林和副书记赵德猛不得不再去勘察新路。新路上有一处大塌方,从山顶一直塌到山脚,坡度有60度,长度60多米,路基全没有了。尽管如此,时间就是生命,指挥部最后还是决定改打新路。

由于路窄,只能单边施工,6个小时,抢险队只抢出来这个大塌方1/3的土方量。指挥部又紧急调运一台大型履带式挖掘机。县交通局与正在红土乡一处电站施工的松潘上源建设公司联系,该公司15日凌晨3点将挖掘机装车,5个小时后到达现场。

此时的抢修方案是,爆破手在前,先将巨石炸成小块,然后用挖掘机挖出一条毛路,再调一辆装载机到对面,这样就可以两面施工了。16日晚22时,抢险队终于挺进至石大关乡。5月17日,在距茂县有28公里的两河口处,松潘县抢险队与黑水县和茂县的抢修队伍胜利会师。余下的28公里,茂县、黑水和松潘三个县共同施工。17日21点30分,黑水县抢险队先行到达茂县县城。213国道松茂线终于打通。

5月18日,经过5天6夜奋战的松潘县委书记黄芝林率众进入茂县县城,他看望了累病在帐篷内的茂县县委书记、藏族人尼玛木。两位县委书记紧紧相拥,不胜唏嘘。

在213国道抢修过程中,沿途及周边大批被困游客得到解救。据松潘县运管所所长扎西介绍,在茂县较场、叠溪和石大关附近,总共约有1400名游客被困,三天内该运管所先后调运34辆35座以上大客车,由警车开道,将游客送到松潘川主寺镇。在指挥部安置组安排下,他们都暂住在川主寺镇的宾馆或医院。“地震发生后,九寨沟、平武、茂县、黑水等县滞留的游客纷纷取道松潘川主寺镇出州,最多时滞留的游客达2.5万人。”扎西说。

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川主寺镇不仅有松茂线、松平线等公路经过,而且九寨黄龙机场位于镇东北12公里。作为川北游客集散地,该镇每年运送的旅客近百万人。松潘县运管所所长扎西的另一个头衔是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旅游客运监管中心主任,由此可见此地的重要性。

地空大转运

2.5万人如何在最短时间里安置和转运出去?

5月12日晚上20时和13日上午9时,松潘县留守的县委县政府领导,率县旅游局、旅游执法局、交通局、卫生局、运管所、川主寺镇政府等机构负责人赶赴九寨黄龙机场。

四川九寨黄龙机场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 年8 月6日正式成立,是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组建的国有大二型企业,2003年9月28日正式通航。

在了解机场地震后的应急情况后,各有关方面与机场及驻场航空公司联动,针对机场滞留旅客多的情况,全面启动应急预案,协调处置滞留旅客的宾馆住宿、疏运车辆、医疗急救等事项。13日,松潘县委县政府成立九寨黄龙机场滞留旅客疏运安置工作组,全面负责旅客疏运工作的组织协调。

然而,5月14日,新的困难出现了。由于抢运救灾人员和物资,成都双流机场实行空管,九黄机场的航班被取消。14日下午,四川省交通厅厅长郑勇从重庆江北机场飞抵九黄了解情况。郑勇指示松潘县向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打报告,州再向省里请示,以调剂空中运力。同时,省交通厅也向国家交通部请示,申请九黄机场的运力。15日,九黄机场飞重庆和西安的航线被恢复。当天,空中运走了3200名滞留旅客;16日和17日,各4000人。与此同时,从213国道经若尔盖至兰州的陆路通道也疏散了1万多人。

5月17日晚,6名危重病人分两批乘坐川航飞机由松潘转运至成都。为保证病人在空中运送过程中的安全,松潘县指派了两名医生随机护送。随行的藏族女医生戴荣介绍说,这6名病人是辗转从茂县、黑水方面送来的,其中一名湖北游客有颅脑外伤,在松潘县医院已经抢救了四天四夜,意识刚刚有一点,但由于伴随肾功能不全,当地不具备透析的条件,所以必须转运到大城市。其他病人多是双下肢骨折或腰椎骨折。

17日晚间9点20分飞机落地后,九黄机场总经理郑国荣、机组人员、机场医务室人员和戴荣一起把病人抬上飞机。通常飞机上不仅不能用氧气瓶,而且禁止运送颅脑伤病人,因为飞机起降时机舱压力变化很大,容易造成大出血。“但机场和航空公司给了最大方便,经请示上级部门。这些困难都得到了解决。”戴荣说。病人被安置在机舱尾部,三个担架共占9排座椅。据说担架是德国进口的,每个担架价值人民币10万元。

让戴荣记忆深刻的是,飞机起飞时, 病人非常烦躁,尖叫着拉扯输液管。“机组人员和我一起帮助他们平静下来,不断地告诉他们,这不是地震,是飞机的轰鸣声。”戴荣说。

2.5万名因地震而受伤和受困的游客平安离开松潘后,松潘县和九黄机场又承担起向茂县、汶川县转运救灾物资的重任。“以松潘为中心的四川省抗震救灾北线运输线的快捷是毋庸置疑的。”扎西对记者说。如果物资从成都绕西线,经马尔康、理县到汶川,距离为600公里左右,而成都的物资空运至九黄机场后,走松潘至茂县的松茂线只有162公里,到汶川是210公里左右。

5月17日,一架川航班机带着广东省人民政府和广西南宁市筹集的救灾物资,由重庆抵达九黄机场。这是途经松潘的首批救援物资,共有药品370件、方便面500件、饼干100件、帐篷125副。截止5月21日,由松潘抗震救灾指挥部协调转运往汶川和茂县的物资达到了146.75吨。

尽管北线快捷,但九黄机场的飞行指标不够,限制了转运规模。从19日开始,部分物资采取空投方式送达松潘境内。19、20、21、22日,空军某部共空投了1000顶帐篷。一幕幕各族农牧民在草原上搜寻空投物资的场景,在松潘草原持续了四天。

22日记者采访扎西时,他刚刚接到松潘物资顺利抵达北川县武安乡的消息。头天下午,北川县雷副县长为解决大米问题向松潘县求援。县政府马上组织货源,当晚10点开始装车。22日早上8点,载着30吨大米、1吨盐、100件方便面的货车向北川县进发。

采访中,扎西的电话不停地响。地震发生之后的8天里,扎西没和家人在一起待过一分钟。“1978年松潘发生大地震,当时我只有6岁,但印象中许多人都在帮助我们,现在别处发生地震了,我们自然也要帮助他们。”这个藏族汉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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