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北川
中国财经报官博
我知道我的爱人埋在哪里
对于刚刚过去的那场噩梦,周甫显然不愿意重提。而她的女儿,一个坚强的女孩,用平静的声音把我们带进了她的回忆。
女孩名叫周李静。李是妈妈的姓氏。妈妈走了,被这片废墟带走了。
采访她的时候,周李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胸口别着的红色党徽非常醒目。“我昨天火线入党了。”她说,现在是共产党员了,更要像爸爸一样。
女儿眼中的爸爸很爱家。“爸爸放弃了很多调动的机会,就是不想一家人分开,能天天见到我和妈妈他觉得很踏实。”周李静说,平时下了班周甫都会准时回家,宁愿一家人呆在一块看电视,也不愿意花时间出去应酬。
然而,这么爱家的周甫,大灾之后,却顾不上去寻找失踪的妻子,只因为他是北川县的财政局长,他要对全县、对财政工作负起局长的责任。
“5月12号地震以后通讯中断,我在绵阳晚上11点钟听到广播,得知北川受灾严重,再也坐不住,搭了个车回到北川。”但直到13号下午,父女才得以相见。看见女儿,坚强的周甫眼圈红了。把寻找妻子下落的任务交给了女儿,自己却带着财政局负伤的同志赶往绵阳市财政局,汇报受灾情况。7天过去了,周李静找遍了绵阳市所有的医院和安置点,没有找到母亲。她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爸,我抱着最大的希望,做着最坏的打算,请您和我一样。”周甫只回了3个字:“知道了。”
“我知道他忙,家里的事情交给我,我要比爸爸更坚强。”
说起父亲12号的经历,周李静几度落泪。
12号下午2点28分,周甫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突然,地猛烈地晃动起来。他找了一个靠近窗户边的墙角蹲下,一根大梁擦着他的后背掉下来,划破了他背上的衣服和皮肤,险些殃及生命,却也给他支撑起一块空间,并挡住了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楼板。在剧烈的颠簸中,周甫的双腿被沙发和凳子夹住,受了伤,但他顺利躲过一根险些插入身体的钢筋。随后,周围安静了。
周甫从窗户口一迈腿,来到了外面的地上。他的办公室原来在3楼,由于地层下陷,变成了1楼,而原来的1楼和2楼,则全部埋在了下面。
随后,陆陆续续有十多个人从瓦砾里爬出来,但能动的男同志只有3个。劫后余生的经建企业股股长王慧回忆说,自己从4楼翻下来,看见几个同志被压在水泥板下。周局长大喊了一声:“快救人!”他从废墟里找来了钢筋,和财政监督局局长胥明新及综合股的孙小涛一起撬水泥板。但水泥板太重了,3个人抬不动。周甫紧急从街上叫来了两个人,把一个同志从水泥板下拖了出来。还有一个同志,被压住了身体,王慧从废墟里摸了半瓶水喂他,鼓励他要坚持下去,等待救援。没有合适的工具,大家就用手刨,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
入夜,周甫安排女同志和伤员到安全的地方休息,自己在废墟上睡了一夜。他告诉女儿,自己不能走,废墟底下还有活着的人,他要留下来陪他们说话。
“我们幸存的同志没有一个去找自己的家属,没有一个人休息,因为我们知道这儿的灾民需要我们。”说这话时,王慧的丈夫还没有找到,“凶多吉少了。”她的平静令人心酸,而胥明新的妻子同样至今杳无音信。
“寻找妈妈的希望越来越渺茫。那天我看见爸爸哭了。那是我惟一一次看见爸爸哭。他说,这辈子他就喜欢过这么一个女人,就想好好和她过日子。”但从那次以后,周李静再也没见过爸爸掉眼泪。“再苦再累他都扛着,从不言语,只是一遍一遍地要求我注意安全,他说他不能再失去我,否则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的爱人埋在哪里,但是几十米,太深了,刨也刨不出来,再说,出来也是面目皆非了……”周甫最后淡淡的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把刀,瞬间刺痛人的心房。
我们长大了,学会坚强了
长虹培训中心。草坪上,排放着一张张课桌,高三的孩子正在紧张地温习功课,偌大一片草坪,鸦雀无声。另一边的草地上,一顶顶迷彩的帐篷搭得整整齐齐,帐篷外挂着一个个标志牌:“高一男生”、“高三女生”……不少孩子在帐篷里或坐或卧看书写笔记。这就是暂时设在绵阳的刚刚复课的北川中学。几天前,温总理正是在这里写下“多难兴邦”四个大字,勉励这所伤痕累累的中学。
刘怡雪在学校的旗杆下冲记者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在北京录完《爱的奉献》大型赈灾晚会后,怡雪一下子成了“名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选了我去参加央视的晚会。”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啥干部都没当,只是“一介草民”。
怡雪说自己那天在电视上的表现可差了。她本来想说普通话,可一激动还是说了四川话,现在想起来很后悔。还有个遗憾就是没能去参观大观园。她说自己是个“红迷”,以前有一本《红楼梦》,可喜欢看了,但被埋在学校的废墟里了,想起来都心疼。
我们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再提起那场灾难。但怡雪却主动说起了那天的经历,并向个大人一样反过来安慰记者,“没事,没事的。”
她告诉我们,那天自己在2楼上课,地震后在废墟里埋了一个小时。“那时候,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没有哭。”她说,整座山都垮了,激起的灰尘让人看不清两三米以外的东西。出来以后,怡雪没有走,她帮助老师继续在废墟上搜救同学。有一个同学头上受伤了,老师说睡着了可能有危险。于是她抓着同学的手说,我们来聊天吧,你篮球打得真好,等你好了一定要再打篮球哦。记者看到怡雪手臂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她却挡着不让我们看伤口,还笑着说,不值得看,当初上药的时候,就告诉大夫别上了,把药留给伤得重的同学。
记者夸她勇敢,她笑着说,经历过这场灾难,同学们都长大了,学会坚强了。以前班上很多女同学一遇到挫折就哭,现在就知道该如何冷静处理。搬到帐篷学校来后,同学们的心态在逐渐地变好,这两天大家都能有说有笑了。有的同学想起遇难的亲人还常常哭泣,怡雪就会劝他们:“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如果哭一哭能让我们的亲人回来,能挽回家里的经济损失,那我哭三天三夜都没问题。我们连地震都挺过来了,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记者看到,怡雪的校服上,有同学为她画了一个小女孩,旁边写有几行诗,最后一句就是“我们长大了”。
“如果没有发生地震,我们马上就要考试了。”怡雪说,好在马上就要复课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读书,觉得自己落下的课程太多了。
高三的陈兵和白琳比正上高一的怡雪紧张得多,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迫在眉睫。中午,记者在教室里看见白灵,她边吃饭边翻着外语书,生怕浪费一点时间。一直没能和家里联系上的陈斌说,自己已经调整好心态,正抓紧时间好好复习,“我争取高考以后拿一份好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回去,让爸妈高兴一下。”
告别了瓦砾和伤痛,北川中学暂时在帐篷里安了家。副校长刘亚春告诉记者,北川中学在高三10个班复课的基础上,26日高一、高二也复课了,到6月2日初中将全部复课。目前,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孩子们的衣食住行都没有问题。科技部和北京昌平区正在帮助学校抓紧修建板房。建好后,孩子们的住宿和学习条件可以进一步改观。当记者问到北川中学何时才能恢复重建时,刘亚春摇摇头。“地震中北川中学的直接损失大概有1个亿,我的看法是现在的北川境内,没有地方适合修建这么大规模的学校。”他说,学校选址牵动着大家的心,除了安全的问题,老师、学生和家长的心理问题也不容忽视。
采访快结束时,怡雪告诉我们,她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安置点回到老家陈家坝乡了。由于通讯不畅通,自己好多天没和父母通电话了。尽管心里是有些担心,但她很支持父母回去,因为不回去就没有办法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