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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和尚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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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磊

当年读《中国文学史》的时候,看到过一节专论白话诗歌在中国诞生的文字。其中特别提到胡适先生的《尝试集》,文字里说:《尝试集》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本白话诗集。

于是乎颇有种神圣的感觉,那心情,和《笑傲江湖》里丁春秋的徒子徒孙们高唱“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春秋老仙XXXX”差不多。有了这种感觉,就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尝试集》。不小心看到了一首题为《蝴蝶》的白话诗,节录如下: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读罢,会心一笑。想当初胡适突发奇想,要改变一下国人几千年来使用文言作文的现状,不遗余力鼓吹白话文。开始的时候,应者寥寥不说,还曾遭遇不少白眼和嘲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白话文诞生之初,为什么遭遇白眼和排斥?我觉得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它早期的粗糙。既然处于草创阶段,粗糙是难免的。你看上面这首题目叫做《蝴蝶》的诗歌,这哪里是诗歌,分明就是顺口溜了。至于当年胡适因提倡白话文而内心深处感觉“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看了这首诗歌之后,想想也是一种必然吧。

无论什么样的文化潮流,始创者多数很粗糙甚至粗鄙。但因为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以往往能够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后来我突发神经,学着写诗,大诗人徐志摩的东西是少不了要揣摩的。不过,对于缪斯们的信徒而言,今天如果读一下当年徐志摩的很多作品,多数也是口如嚼蜡,很快就产生厌烦的。

唐朝的和尚比宋朝的和尚好念经,这是让很多后来者没有办法的事情。翻翻现代文学史上那些曾经大名鼎鼎的作品,无论诗歌还是小说,多数都不如今天的作品。但是也同样因为出在前一个文化断层,而备受瞩目。

前不久,在网上看到一些前人的岩画。据说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胡乱涂抹的、眼下已经模模糊糊的玩意儿,已经有五六千年的历史了,考古队员面对这些画得随意而且尽兴但是粗鄙的玩意儿,是小心翼翼、不敢马虎的。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逐渐消褪的颜色,我突然想到:那个当年作画的人,没准刚刚和情人睡过一觉,没准刚让老婆抓破了脸,没准刚刚从山下溜达了一圈之后,感觉异常寂寞,于是乎随手画了几笔。甚至,我还想到,也许是哪个刚刚上完厕所的人,拿着支类似画笔的东西,胡乱涂鸦之后,就找前两天在打猎的时候看不顺眼的那个人挑衅去了,因为这个人可能成为他的情敌。这些念头,尽管荒诞,是否有可能,也未可知。可是就是这些胡涂乱划的东西,到了今天就成了文化的化石了。你看专家们那满面沧桑而又谨小慎微的样子,你看媒体报道的兴奋面孔——我们又发现了前人留下的一堆遗迹啦,这可是多少多少年之前谁谁曾经留下的,作品里面包含了什么什么样的重要信息,“为研究XX 时代的生产和生活提供了宝贵的信息和资料”。至于教科书,也不愿意寂寞:“同学们,在距今XXX年的北方(或者南方),我们的祖先就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和文化,今天,我们学习的就是这个时代的绘画艺术……”

完了,从随意涂鸦到考古学到艺术史就是这个德性,也就是这么简单。

唐朝的和尚比起宋代的和尚来好念经,这是一个规律。至于第二个规律,我想,就是垃圾变黄金、野鸡变凤凰的过程。就是化腐朽为神奇,让小毛贼变成齐天大圣的神来之笔。

文章要结尾了,突然想到了据说当年朱元璋对刘伯温说的一段话。谈到当年的造反生涯,朱元璋说,当年不过是想做一名小毛贼,可是谁想到最后有了今天这个气象。说罢,朱和刘二人仰天大笑。

朱元璋的原话是什么,我实在记不得了。不过意思,无非就是这么个得志后的张狂。至于被《高祖还乡》里揭了画皮的刘邦,那句“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秆,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糊突处……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扯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则读来让人喷饭,快乐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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