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老舍伦敦蓝牌故居前
中国证券网-上海证券报
◎ 李俊辰(jonsson.li@gmail.com)
欧金伦敦投资有限公司特约经济学家
金融投融资管理顾问,现居伦敦
初春的伦敦,天气总有些忧郁,仍是寒风刺骨。在湿漉漉的晨雾中,我站在圣詹姆斯花园31号门前。这是一幢才刚刚整修过的拥有五个睡房的大屋子,包括正房三层,外加地下层和楼顶层。因为不是旅游区,路上行人很少。不过,这栋房子却与中国人有着不可分割的“情缘”。房屋地下室的墙上挂着一个蓝牌。白色字迹落在深蓝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上面除了两个手书的中文字“老舍” 以外,是两行极其简练的英语:“LAO SHE(老舍) 1899-1966,中国作家,1925——1928 曾经住在这里。” 这块牌子,全系手工制作,光成本费就要3000英镑。除此以外,蓝牌上还留下了发行者——“英国遗产委员会”以及该委员会的方形标志。老舍先生是第一位在英国获得故居蓝牌的中国人。
老舍曾经住在这里不假,但他其实住的只是其中一个房间。31号外墙上镶的蓝牌容易给人错觉,好像老舍曾经那么阔气,当过这栋房子的屋主。英国汉学家克莱门特?埃杰顿和老舍都住在三层,埃杰顿夫妇住大间,老舍住小间。虽然现在室内的结构已做了些许改动,陈设也焕然一新,但仍可借此想象老舍在《我的几个房东》中描述的那段生活。正是在这里居住期间,老舍先生协助埃杰顿将《金瓶梅》译成了英文,并创作了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赵子曰》和《二马》的前半部。
现在的房主人是瑞奇一家是1997年搬进来的。老舍的故居和故居外的蓝牌丝毫没有影响到该处居民的正常生活。作为居所的主人,老宅曾经接待过中国作家,而且还是世界名人,他们感到挺荣幸的。
伦敦名人故居多如繁星,伦敦市政府遂自1867年起在这些房子的门口镶上一个蓝色椭圆形的金属或陶瓷小牌,写上曾经居住于此的名人姓名和居住时间,以供瞻仰。凡是被英国遗产委员会挂上了蓝牌的建筑,则被列入受保护遗产,不得随便拆除或改建。审核设立蓝牌对象的条件十分严格,必须是公众所熟知的杰出人物,必须为人类的福利和幸福做出过重要贡献,必须去世20年以上。如果是外国人,他在英国居住的时期必须是人生或事业中的重要阶段。为老舍先生故居申请蓝牌,从动议到镶牌,前后经历了6年。
这个绝妙的主意是在1863年由当时的议员维廉· 爱瓦特先生想起和发动的,并且立即得到了公众的热烈响应。1866年起,英国皇家艺术协会开始着手筹集资金,仅仅一年的工夫,英国历史上第一块蓝色的圆牌就挂上了浪漫派大诗人拜伦在伦敦凯文迪雪广场的寓所,可惜,该寓所如今已不复存在。同一年,拿破仑三世的故居门前所悬挂的蓝牌,如今依然吸引着路人的目光,并且成为伦敦最最古老的一块蓝牌。在此后的119年间,除了英国皇家艺术协会以外,伦敦市政厅,大伦敦政府议会都曾经分别接收和管理过蓝牌的审批、设计和悬挂等事务。直到1986年,蓝牌的实施权正式地落到英国遗产委员会手里。迄今为止,共有800名以上的世界名人享受了这项待遇。
因为蓝牌不能批量生产,在早期阶段,每一个蓝牌在设计和制作时,都会选择不同的材料和不同的设计方案。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21年。随着标准化和规范化在蓝牌的设计和制作流程中被正式采用,蓝牌的称呼才算名副其实。现在蓝牌是由厚五公分,直径约五十公分的圆形陶盘组成,这种陶盘必须经过两道涂釉工艺,两次烧制工序,才算制作完毕。而且釉色只采用蓝、白两色。用这种工艺制作的蓝牌,不但能经受住时间和气候的考验,而且具备自洁功能,不易衰老,因而能够与这些名人故居同命运,共存亡。
名人故居是一个城市的特殊坐标,是不可再生的宝贵人文资源。回望中华大地,灿烂悠久的中国文化出现过的文人、名士、科学家等何止成千上万,但是,他们中只有极少数的住宅被改造成了故居博物馆,而绝大部分都在岁月的流逝中被人们渐渐淡忘。据北京市政协和市文物局普查显示,仅北京东城、西城和宣武三区就拥有三百余所名人故居,但不少已在城市改造和现代化进程中消逝了。被拆除重建的故居更不少,北京的鲁迅故居就遭此命运,一些有识之士曾质疑道:“新砖新瓦新门脸,这还是鲁迅故居么?”还有的名人故居甚至租给商家作为商业用途。对此,老舍之子、作家舒乙很不客气地说“有关部门是老老实实为人民服务,认认真真破坏文物!” 如果能在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这样一些人口稠密而又人文历史资源丰厚的城市里实现类似的“蓝牌”制度,一些名人的住宅既可发挥居住的功能,又可以作为名人故居保存。这样做,于社会、于历史、于居民、于参观者都会有利:既节约了社会资源,又利用了城市空间,同时还能满足参观者寻古探幽的癖好,何乐而不为呢?
长篇小说《二马》是老舍在圣詹姆斯花园31号开始创作的。小说的主题之一是描述因为贫穷落后,中国人在七八十年前在世界上到处遭白眼,想以此来激励中国人要自强,要挺起腰杆做人。老舍在书中有这么些话:“中国还没有一个惊动世界的科学家、文学家、探险家——甚至连万国运动会下场的人材都没有,你想想,人家怎么能看得起咱们。”“没到过中国的英国人,看中国人是阴险诡诈,长着个讨人嫌的黄脸。到过中国的英国人,看中国人是脏,臭,糊涂的傻蛋。”读了这些话,再看看今天这块牌子,真是宛如隔世,令人感慨万千。面对英国人的包容和对世界文化的爱护与尊重,面对中国在过去一个世纪现代化进程中的进步,特别是30年来在经济上的突飞猛进,老舍先生的在天之灵应能宽慰地微笑。老舍是怀念伦敦和东方学院的,他曾深情地说过:“希望多咱儿有机会再到伦敦去,再在图书馆里写上两本小说!”蓝牌的悬挂使他的梦想终于成了没有休止符的美丽的咏叹。
萧乾和徐志摩,这两位世界级的中国文坛巨星,年轻时都曾在伦敦居住过。没准某一天,他们也会出现在蓝牌上,被永久地镶嵌在伦敦的某一处房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