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富士康 两个小镇的变迁
长江商报
本报记者探访深圳市宝安区龙岗镇、武汉市江夏区流芳街,寻找富士康带来的变化
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子产品制造企业,富士康落户武汉,带给整个城市的满是兴奋。
如今,富士康一期的厂房建设和设备调试告竣,有望于下月试投产。
按预算,富士康一旦投产,将带动100 多家配套企业集聚、吸纳20 万人就业,带动相关产业产值上千亿元。
这个预算,并非空想。因为,富士康深圳龙华园区经过10 年发展,现已有上千家配套企业,采购的商品数以百亿元计。
富士康将给武汉带来哪些商机?日前,本报特派记者赶赴深圳,探访到富士康周边的老板是如何创业致富的?他们的经验,将带给我们什么样的启示呢?
深圳富士康位于该市宝安区龙岗镇,只有少数几路公交车可抵达,从市区乘车需1 小时。
车快到龙岗镇时,巴士骤然多了起来。
“富士康,富士康!”随着售票员的吆喝,车内的年轻面孔越来越多。
“这都是富士康的员工。”公交车售票员说,在市区售出的票还没有在龙岗售出的四分之一,为了和巴士竞争,他们更愿在龙岗到富士康这一段多停停。
记者在龙岗镇下车发现,巴士、公交平均每一分钟就有一趟,而且车内座无虚席.
小小镇区开了4家“群光”
虽然没有市区干净、宽敞,但龙岗镇的道路两边,各类门店一家挨一家,酒店门口停着各种高档轿车。当地人说,住酒店的,大多是来与富士康谈生意的老板。
这里有4 家百货店,相隔不到一公里,规模均不亚于武汉的武广和群光,里面顾客盈门。在一家百货店,记者碰到一名姓邹的富士康员工,他带着一家人来购物,“给老婆孩子各买了件衣服,花了2000 多元。”邹是技术管理者,算是中层。他就住在离百货店不远的美丽AAA小区。“那里有很多同事,他们购物一半在此,一半在市里。”
美丽AAA是龙港镇标志性的综合商业住宅小区,由湖北籍人士欧阳祥山开发。该公司一位中层介绍,这里虽然有华为等众多科技企业,但如果少了富士康,美丽AAA在一天内出售80%房子的奇迹,很难实现。
深圳市社科院的一位人士称,相比富士康厂前,龙岗镇的消费者很大一部分人是富士康的中层。“他们消费能力高,对龙岗的繁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厂区周边小店林立
富士康距离龙岗镇还有数公里。抵达富士康东门,路边没有高楼大厦,全是小商店、餐馆、超市、服装店,里面的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
记者碰到了监利老乡小郭。得知来意,他决定带着记者在东门一带逛逛。小郭在东门附近开有两家餐馆,从东门到他的餐馆需要穿过一条500 米长的巷子。他的两个店都在马路的同一边,一大一小,相距不到200 米。
2003 年非典结束后,在深圳漂泊的小郭来到富士康,盘下了小餐馆——仅有30 平方米。“别看它小,每月能为我赚3 万啊。”他说,小餐馆以低档消费为主,顾客主要是富士康普通员工,但每天进账不低于3000 元。每月除去房租、人员工资等开支,收入还不错。
2005 年,小郭又找到一间大门面——两层楼,100 多平方米。这里装修得精致典雅,“这家主要以富士康里的中层干部为目标顾客。”这里的菜价,也比小餐馆高出许多。小郭介绍,大店每天营业额超过7000 元,一年多的时间便收回了成本。“这个店的房租很贵,接近汉口江汉路的门面价格。”
“在这里经商的人几乎都赚到了钱。”在小郭旁边,来自安徽的超市老板吴心强透露,面积约60 平方米的店,每月纯收入近2 万元。
商户们介绍,这里的经营分中低两种,以低端为主,因为富士康普通员工月收入大多在千元左右。没有谁统计过富士康附近有多少门面,但都“ 在这里赚到了钱”,因为富士康有30 万员工,他们的吃喝拉撒都需要消费。
周边房主靠租房即可发达
在小郭的带领下,记者穿越巷道,发现仅3 米宽的巷道两边,是一栋栋七八层高的楼房,上面是住房下面是门面。
“不用看,这里住的全是富士康的员工,门面也是为他们而开。”小郭说,房主将每层楼分割成3-5 间出租,每月租金在500—1000 元不等,8 层楼收租金就有3 万元,“本村人不用做事,光房租就足以让他们过上体面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富士康有多少员工在外租房子,但记者看到,数栋楼的房子都已出租完毕,“9 点钟搬走一户,10 点钟这间房就能再租出去。”
据介绍,这里的房主大多不是深圳本地人,他们都是请代理房主帮忙出租房屋。一位姓佟的房主,目前开有一家建筑公司,上世纪80年代,他的父亲听说富士康要落户龙岗,特意从汕头赶到深圳买地盖起了8 栋8 层楼。如今,他每月光房租就可以收十几万。
富士康南门形成商业核心区
从东门朝南走500 米,便到了富士康的南门,所有人都说,那里是富士康厂区的商业核心圈。东门与南门在同一条街上,东边是工厂,西边是商铺林立的街道。马路中间,一座人行天桥连起了厂区和大街。站在天桥上放眼望去,800多米长的街道两边,人群熙熙攘攘,颇有汉口江汉路的气氛——只是路窄些、脏些。“它就是富士康的步行街。”几位湖北老乡说。街的另一头,是“富士康万人宿舍区”。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下了天桥往前走,歌声一路做伴,很多店门口都架着音响。“这里是年轻人的消费天堂,他们喜欢音乐。”一位老板说,餐饮、百货、超市、通讯、化妆品、休闲娱乐等,城里有的东西这里都有。
福田深圳商会的一位资深研究人士说,富士康宿舍相对分散,南门是最集中的区域,这条街的流动人口数量最高峰时每分钟达10人次,其消费实力强大,商户自然热衷于聚集于此。一个商业核心区域,就这样形成了。
廉价商品俏销
离天桥100 米的地方,化妆品和饰品店几乎“一统天下”,店内一瓶洗发水开价18 元,砍价后可在10-15 元成交。由于价格便宜,这里吸引了三五成群的男女青年。饰品店没有正规门面,搭着一排棚子,每个摊位前都站满女青年。摊子上,除了她们喜欢的装饰品,还有美容化妆品,其价位与武汉相当。经反复打听,这些每天拆装的大棚,每月带给摊主的纯收入不低于7000 元。
在这里,廉价商品充斥每一个角落。鞋子大多50 元—100 元一双,衣服、裤子一件也只需要四五十元,有的甚至“一百元三件”。手机,也是这条街上卖得最火爆的产品之一。“先生,买手机吗?看这一款,100 万像素,带蓝牙,还可以上网。”记者走进一家通讯店,营业员便热情拿出一款外表精美但不知名的国产手机推荐,价位在1000 元左右。营业厅内几乎看不到1400 元以上的手机,即便名牌手机,也都是老款式,价位在300 元—1300 元之间。
不仅这家店,剩余的6 家通讯专卖店也都是如此。
一家通讯店老板向记者透露,富士康的一般员工收入不高,而国产手机价位较低,款式漂亮,品牌手机具备的功能几乎都具备,足以满足年轻人赶时髦的心理,“这也是这条街卖得最好的手机”。据该老板介绍,最高峰时,一个月销售了500部手机,纯收入超过2 万元。
网吧上演赚钱神话
开网吧也是这条街上最赚钱的生意之一。
在一家名为“神梭小网吧”里,800 多台电脑座无虚席,不少电脑旁还有三四个人围观,似乎等着玩主离去。记者想上网,营业员说:“你要是没有会员卡,晚上6 点后再来吧,排队的会员都有一百多个,两三个小时内都不会有散客的机子。”营业员介绍,在周末,网吧通常是24 小时爆满。
记者看到,网吧大厅墙上写着:晚上6 点前,会员按1 元/小时收费,之后按1.5元—3元/小时论时间段收费。据介绍,这家网吧是这条街上最大的网吧,虽然营业员没有透露网吧的具体收入,但附近一位老板猜测,“一年纯收入不会低于50万元”。在这条街上,还集中了KTV、游戏机厅、电影院、咖啡厅等休闲娱乐场所。
一张电影票10 元,还有包房可坐;一杯咖啡10 元,环境优雅……
“这可能是深圳最便宜的价格了。”咖啡厅老板介绍,由于消费群体整体实力弱,高价位是不可能的,但又有年轻人喜欢感受这种氛围,故只能采取低价营销手段。“以前在东门,一个KTV 装修豪华,连续转了三个老板,结果都因价格太贵而最终关门。”
也许,这条街上唯一没有竞争的,就是KTV、电影院这些休闲娱乐项目了。在咖啡厅,望着零星的几位顾客,老板感叹,一家都活得不好,再多一家都得玩完。深圳大学一位姓杨的教授称,富士康所在的几个村以前是荒地,能有今天的繁华,完全依赖于富士康带来的30 万消费人群。他预言,武汉富士康投产后,几十万职工入驻,会产生同样的“蝴蝶效应”,龙岗富士康区域的今天,也就是武汉流芳镇的明天。
◇探访武汉富士康
流芳小镇在酝酿一出“变形记
按计划,武汉富士康下月就将投产。富士康所在的流芳街一带,能否像深圳宝安区龙岗镇那样富裕起来呢?面对即将到来的数十万富士康员工,流芳的村民是否做好了迎接商机的准备?
尚不适应的村民
位于流芳派楼舒村的武汉富士康基地,一大片空旷的土地上,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地外不到300米处,一位姓舒的中年妇女望着工地发呆,她旁边的一栋四层楼房墙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里面写着“拆”。
舒女士家中6口人,近10亩地被富士康征用,一家人将搬进社区居住。大儿子和媳妇在附近打零工,小儿子上高中,以前她和丈夫靠种地维持家里开支。
舒女士家的四层楼和几亩耕地共得到了50多万元补偿,她用这笔钱在政府统一安排的小区内,为两个儿子各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后,所剩无几。如今,她和丈夫在附近做零活。“生活被打乱了,很不适应。”舒女士说,没有了菜园子,一切都靠买。
在派楼舒村,3000多村民都有着舒女士这样的茫然。富士康70%的厂房在这,几乎征用了全村的土地。没有土地的农民,要住进像城市里一样的社区,如何增收成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佛祖岭村紧挨派楼舒村,全村土地也基本被征用,如武重、富士康等。记者看到,在佛祖岭社区旁,一栋栋新的商品房正在修建。“修好后,派楼舒、大邱几个村的村民就会搬进去了。”一位村民说。
据了解,目前被富士康、武重等征地的村,全部集中在流芳镇。
村委会的“战略”
“可以理解。”就在村民们为致富道路迷茫时,大邱村支书卢以发已经开始规划村里的“前程”了。
大邱村绝大部分土地被征用,部分村民已搬迁。在村委会后面,一排排的商品房已住进了村民。
如何带着失去土地的村民致富,卢以发划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他说,村委会准备像关山村一样,成立股份公司,每位被征地的村民都是股东,董事会利用村里征地的余留款进行投资,引进社会精英进行经营管理,每年赚的钱给股东们分红。
在离村委会不远处,卢以发指着一排已建好的房子说:“这是我们村第一批投资的生活服务区。”这里总投资9000万元,一楼为门面,楼上是宿舍区。门面可出租经营超市、食堂等,宿舍则向周边企业职工出租,村委会收租金。“主要还是富士康员工。”卢以发说,富士康首批将有7000名员工搬进去。
9000万元投资,是村里卖地的部分余留款,被征地的村民都是股东。卢以发说,村委会预计,生活区全部出租后,每年能收益500万元,每位股东可分一千多元。
卢以发介绍,村委会还准备投资3.5亿元,用东湖开发区为村里留下的35亩土地建类似于鲁巷广场的综合性商业楼。“这3.5亿元,村里出大头,村民再出一点,再引进部分社会资金。”
虽然还无法准确预测回收率,但卢以发认为,只要全部出租出去,股东肯定能增加。
保底投资
不光是大邱村,佛祖岭村、派楼舒村也都打算成立股份公司,发展经营项目。佛祖岭村委会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村里第一步打算投资2亿多元,建立佛祖岭工业园。该园区占地200多亩,修建厂房等,出租给为富士康加工配套的企业。
“这些配套企业像模具厂啊之类的,他们买不起地,却又需要厂房,我们的出租房正好解决他们燃眉之急。”该负责人颇有信心地说,富士康将带来大批配套企业,房屋出租他们丝毫不担心。
“投资的钱,可都是村民的养命钱,绝不能让村民吃亏。”东湖开发区管委会城乡办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告诉记者,为了保障村民投资不受损,各村的商业楼、酒店、园区建好后,在对外招租期间,东湖开发区采取“投资保底”的政策。他举例,如每平米土地开发成本为8元,而对外招租只能开价到7元每平米,剩余的1元钱就由管委会出资垫付,避免村民投资受损。
与龙岗富士康区域不同,武汉流芳几个村,由于存在拆迁工作,村委会学习借鉴了公司模式。“但不管是哪种模式,富士康带来的商机不会变。”湖北省社科院经济研究所一位研究员形容,富士康几十万人集中在流芳一带,会带动巨大的消费商机。“届时,会像深圳那样,每个门都会形成商业街,吃穿住行样样皆有。”
流芳,将像龙岗一样,上演另一个繁荣传奇。
本版采写 本报记者 雷闯 尤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