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挂职浙江的黄石市下陆区区委书记孙兵总结浙商发展之道
【编者按】
春风拂面的日子，捎来春的消息，伴随万物复苏，“思想再解放”的种子正在荆楚大地萌芽。
站在改革开放30年的历史新起点之上，回首过去，思想解放正是湖北加快发展的助推器。省委书记罗清泉在讲话中，多次突出强调要坚定不移地解放思想。省长李鸿忠也不止一次地强调：我们的事业就将从思想再解放起步、再出发，托举起中部崛起的战略支点。
湖北与发达省份的差距究竟在哪里？思想落后在何处？如何突破思维定势？为配合全省解放思想活动蓬勃开展，本报记者东进浙江、南下深圳、深入湖北腹地，报道外省值得学习的思想观念、体制机制，解剖三地之间的经济和思想差距，目的就是向解放思想要生产力。
今日特推出《赴浙挂职干部回访记》系列报道之一，以飨读者。
“以后我们区一级公务员也可以到浙江挂职锻炼了！”说起这句话时，黄石市下陆区政府工作人员眉头一扬，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今年新年伊始，下陆区与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缔结友好合作关系。
这个亲密关系的搭建，和下陆区委书记孙兵有着极大的渊源——3年前，孙曾在婺城区挂职锻炼。
“一切阻碍生产力发展的体制弊端必须坚决革除”，在孙兵眼中，浙江人没有把这句话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落实在具体行动中。
“在时代经济大潮中，我们下陆不能落伍，不能被淘汰，我想首先把商业市场建起来是关键。”昨日，孙兵说起挂职经历，不知不觉中就谈到了手头的工作。
干部赴浙亲体验
2005年前，孙兵还是下陆区区长，虽然走过多个城市，见识了广东的繁荣，目睹了江浙的富庶，但去沿海城市挂职却未曾想过。“这是一次绝好机会，在实地工作中找差距求经验，肯定比考察要强百倍。”
从2003年起，湖北就开始派县级干部赴浙江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挂职锻炼，分别在杭州、金华、台州3个市所属的县市区担任党委副书记，让他们亲身体验和学习浙江干部的先进管理经验和驾驭市场经济的能力，同时更多的结识当地干部和企业家，开展多层次、全方位、宽领域经济技术交流合作，推动县域经济发展的提档升级。
“我没赶上2003年那批，但很幸运赶上了2005年的那批。”当年10月，孙兵到了金华市。“金华只是浙江的二线城市，但说起湖北，除了武汉，我却找不出一个城市可以与之相比。”繁华、整洁、规划合理的金华，给孙兵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深受儒商文化熏陶和影响的婺城人奔走四方，异常勤劳，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能干内地人看不起的事，能挣别人看不上眼的钱，极具负重的品格和坚韧不拔的心理素质。”当别人这样和孙兵介绍的时候，他起初并不太相信，因为从认识上来说，精明的浙江人怎么会赚这些辛苦钱呢？
浙商“四敢”闯天下
挂职其间，孙兵认识了一些企业家，“他们不配车，出门办事也不住大宾馆，很多人都是在洗澡堂的躺椅上睡一夜，还和我说又舒服又省钱。可这些人都是身家上千万的人啊！”虽然回到黄石已两年多了，但每次和身边的人说起挂职经历，孙兵总忍不住要赞扬浙江商人“四敢”，“他们敢聚天下人才、敢闯天下市场、敢用天下的钱和明天的钱、敢争天下第一。”
“浙商遍天下”是孙兵经常发出的感慨。他认为，永不满足是浙江人的又一秉性，“有了小钱还想赚大钱，当了小老板还想当大老板”。相当一批经商户，凭借手中掌握的市场和资金，再加上一点冒险精神，就开始办厂。
“这些工厂生产的产品，都是适合小商品市场销售的，诸如袜子、工艺品、饰品和衬衫等。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我们这么丰富的矿产资源，很多人还羡慕我们湖北的产业基础比他们强，可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自知。”孙兵说，如果从经济上来谈，湖北比不上浙江，可我们有很多浙江没有的资源、有良好的工业基础，我们应该把这些变为生产力。
浙江精神究竟是什么？
2005年11月的一个星期天，孙兵去了婺城区行政服务中心。令他意外的是，这里正常上班，工作人员精神状态很好，“我当时沉默了很久”。
孙兵说，2005年上半年，受国家宏观调控影响，婺城区的开发区整顿、土地缓批、电力供应不足、贷款难，一时让干部们有些找不到头绪。“这个时候他们没有消极，而是开展了一场婺城精神大讨论。”孙兵记得，通过讨论，大家把思想统一起来了，又把精力集中到发展上面来，“我想坚定信心、知难而进，是他们在发展的迷茫期所做的选择。”
挂职副书记期间，婺城区委为让孙兵在各方面都能有所了解，没有给他分管具体事项，他的工作就是学习和观察。“我发现当地政府的办事特征，就是政府既抓‘铺天盖地’又抓‘顶天立地’；同时还抓‘容小工程’，即宽容小企业、小商户，允许他们先生产经营，待企业走上正轨后再登记办手续，就是‘先生孩子后起名字’。”
孙兵说，浙江精神并不能用一两句成语来准确概况，可能100个浙江人会有100个答案，但敢于创新在浙江人身上体现得最充分，不是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落实在行动中。
■作对比谈发展
学浙江经验下陆将以商兴区
“婺城，金华市市委、市政府所在地……是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全国卫生城市和省级文明城区、省级教育强区。”孙兵每次看到这些介绍文字，总会思考：“它究竟比下陆区强在哪里？”
孙兵知道，2000 年以前的婺城区经济发展并不快，在金华的县市区中排名靠后。“根本原因是城区管理层次多，职责不清，市直部门与城区之间有利双方抢，无利双方推，好处上收，困难下放，城区政府职能不能行使，造成矛盾多、事难办。”挂职其间，每当别人给孙兵说起以前的金华，他总是不由想起下陆区。“我们不也是这样吗？”
2001 年，金华理顺城区管理体制，撤销金华县设婺城区、金东区，下放管理权限，做到责、权、利相统一，财权、事权相一致。金华市投资新建项目，除了政府投资以外，将全部由审批制改为核准制和备案制。
“作为一个资源丰厚的区域，原来对于第三产业的关注并不多。”孙兵坦言，没有商业，城区的现代化就难以进行，下陆几年前就在向浙江学习兴商了。根据下陆制定的商业发展十年规划，拟建9类15大市场，涉及建材、装饰、家具、农贸、服装、百货等几乎所有商业领域。浙江之行，更加坚定了孙兵的决心。
■对话
官员要敢作敢为而不是胡作非为
——访黄石市下陆区区委书记孙兵
长江商报：谈思想解放，从根本上来说，我们要做到什么？
孙兵：解放思想我们谈了很多年，但很多时候都是当作口号来喊，或者是让别人去解放思想。真正的解放思想是要一帮人来努力的，一个人的声音会被淹没。举个例子，比如市委市政府拿出规划建议，放活基层，发挥县市区的积极性，那样我们才干得好。最重要的是考核体系问题，考核体系不调整，很多东西都是空对空。如果说考核一个官员还是以GDP，那么很难让那个官员不着眼于眼前的东西，那肯定是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大项目先上马。
长江商报：在婺城，有一大帮人影响你，在下陆，靠你一个人影响一大帮人，有难度吗？
孙兵：肯定是有难度的，所以我们的各级干部需要敢于负责的勇气。我们说干部要敢作敢为而不是胡作非为。目前，我们的队伍中，敢于负责、敢冒风险、敢于得罪人的人太少。有的干部遇到好事抢着做，遇到困难绕道走，遇到矛盾往上交；有的干部自己不敢负责，背后还讽刺、挖苦敢于负责的同志“爱表现”、“出风头”；有的干部不是主动搞工作，而是主动搞关系，不管工作做得怎么样，而是看关系处理得怎么样；有的干部奉行“好人主义”，面对错误言论不批评，面对错误行为不斗争。
长江商报：在经济上我们和浙江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就像您前面说的浙商已经遍天下了，我们该如何赶上？
孙兵：浙商遍天下实际上是一种氛围，是一个长时间形成的过程。我们中部地区在计划经济的年代曾经辉煌过，而浙江的很多县城，比如义乌就能做个后起之秀，原因可能很简单“穷则思变”，而我们很多人却是小富即安。
人气不足则“市”气不旺，没有市场就没有人气，城市的发展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市场的发展与成熟。婺城驾驭市场经济的能力很强，在时代经济大潮中，我们下陆不能落伍，不能被淘汰，我想首先要把商业市场建起来是关键.
■专家访谈
解放思想
要允许犯错误
——访武大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尚重生
长江商报：解放思想到底难在什么地方？
尚重生：解放思想需要有很大的魄力，比如说沿海曾经对于企业先上车再买票，我们内地现在能不能搞，哪个来负责，这都是要探究的问题。我们很多官员确实去交流体会了，也有很深刻的认识，但是他们的手脚能否放开。湖北的官员队伍结构稳定，解放思想的人处在权力结构之中，他想做些事情，但能否做成也在乎上级和下级是否解放思想了。解放思想有成本代价，我们要鼓励做事的人，做事的人肯定会犯错误，所以要允许犯错误。
长江商报：那么湖北的解放思想要如何寻找突破口？
尚重生：我想解放思想的第一步就是要暴露问题，中部地区和沿海相比差距在哪里，我们要让大家了解，否则所有人都会遵循惯性，坐井观天。解放思想的根本是观念变革，就像一次思想启蒙运动，做原来没有做的，想原来不敢想的，我们的官员要有想象力，做错了也可以纠正。当然这些都不是开会能解决的，也不是靠立法能解决的。我们要依靠武汉高校的力量，这里知识分子云集，大家都要参与到讨论中来。暴露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本版采写本报特派记者 杨春
摄影 本报记者 柯皓 实习生 赵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