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俄罗斯人的法国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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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财经日报官方账号 2008.02.02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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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6日，英国皇家艺术学院2008年重头戏《来自俄罗斯：法国和俄国绘画大师作品展1870~1925》正式对外展出，希楚金、莫罗索夫的收藏无疑是展览的最大亮点摄影/王蕾

马蒂斯笔下的希楚金

赛尚，《钢琴边的女孩》，莫罗索夫购于1908年

马蒂斯，《舞蹈Ⅱ》，希楚金购于1909年希楚金、莫罗索夫，两个俄罗斯商人，毕加索和马蒂斯等现代绘画大师的资助人。在20世纪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横扫巴黎画廊，大胆地把一些后来被艺术世界奉为不朽的大师作品带到传统的莫斯科。一个世纪之后，这些作品回到欧洲。

1910年的一天，俄罗斯商人希楚金（Shchukin）离开巴黎。他坐在返回莫斯科的火车上，焦躁不安。他终于给法国画家马蒂斯发出一封电报，决定放弃画作《舞蹈》的购买计划。1909年2月，希楚金特意跑到巴黎向马蒂斯订绘了两幅巨幅画作《舞蹈》和《音乐》，准备悬挂在他莫斯科私家宫殿邱比茨库宫（Trubetskoy Palace）的大客厅里，为他已经颇具数量的法国先锋艺术画作收藏，增添新的作品。

马蒂斯先画了草稿（现藏于纽约现代艺术馆），希楚金颇为满意，并确认了购买意向。作品完成后，在巴黎奥特马尼艺术沙龙展出，其大胆的用色、简约的线条和裸露的愉悦感，完全超越了那个时代人们对于艺术的理解和想象，如石入水，谴责声四起。这一切，让希楚金——这位对法国现代艺术着了魔的前卫收藏家，也开始犹豫这样的作品在摆脱沙皇统治不久、在艺术和意识形态上仍极其传统保守的俄罗斯，甚至在他自己的女儿的心中，会引起怎样强烈的反应？然而，几天以后，艺术品收藏家的本能——独具慧眼、大胆冒险终于没有让他忍痛割爱。他又发了一封电报给马蒂斯：请给我你的画吧。

57幅毕加索作品，38幅马蒂斯作品，13幅莫奈作品，还有8幅塞尚的，6幅高更的以及雷诺阿、凡·高、卢梭、图鲁兹·劳特累克等的作品——大概当时，或许依然，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希楚金那样，如此集中收集了20世纪初法国极具颠覆性的现代绘画作品——印象派、后印象派、野兽派等等，而且那些画家在当时不是名不见经传，就是被传统画廊博物馆拒之门外的“另类”。与希楚金如影随形的还有一位同样来自纺织业世家的艺术狂热者莫罗索夫(Morosov)，他收藏的塞尚作品就有18幅之多。难以想象，这两个俄罗斯商人是如何在一个新的世纪刚刚开始的时候，横扫巴黎画廊，大胆地把这些后来被艺术世界奉为不朽的大师带到传统莫斯科的。

希楚金——马蒂斯早年最重要的资助人

希楚金有10个兄弟姐妹，他们在不同程度上都是收藏家或者收藏爱好者。希楚金到了40岁上，才开始对绘画有点兴趣，当时他还掌管着正在不断扩张的家族纺织生意。他曾经对他的女儿说：“当你看到一幅画时，心理上受到冲击，就赶快买下来，一定是件好作品。”

1897年，希楚金买了一幅莫奈的作品，以后的17年，他特立独行，不顾俄罗斯艺术界的嘲笑或恶意评论（当时俄罗斯对印象派之类的新绘画形式尚未能够接受），也不顾一些朋友的好言相劝，频繁来往于巴黎和莫斯科之间，成为一些法国画家的资助人。他还尽力说服那些艺术品经纪人、收藏者，要看到现代绘画的价值和在世界艺术历史上即将产生的巨大影响。

马蒂斯和毕加索，是希楚金的最爱，在他的藏品中，拥有最多的就是他们两位的作品了。他几乎包揽了马蒂斯1908年到1914年间的所有作品，不但成为马蒂斯艺术生涯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资助人，1911年，马蒂斯还应邀到希楚金的邱比茨库宫做客，并在希楚金的“玫瑰画室”指导如何悬挂自己的作品《摩洛哥女人》。希楚金可以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比毕加索本人收藏其作品更多的人，他收集的毕加索的57幅作品，涵盖了画家从蓝色、玫瑰红到野兽等各个时期的风格。

对于两位艺术家来说，希楚金的可贵之处是给予他们无穷的创作自由。他的宽容和信任，让两位艺术家无所顾忌且不断尝试新的绘画语言，突破禁区。1908年，希楚金在马蒂斯的工作室喜欢上了一幅叫做《蓝色和谐》的作品，即刻掏钱购买。在运往莫斯科之前，马蒂斯公开展出了这部作品，并突然把画作的背景颜色由“蓝色”改为了红色。当作品运抵邱比茨库宫时，希楚金竟也毫无怨言地笑纳了。

莫罗索夫虽也有多幅马蒂斯作品，但他对19世纪末法国纳比派年轻前卫艺术家更情有独钟，那些更多受高更作品影响，对印象派基本技法无多大兴趣而更强调线条、框架、装饰感和平淡色调的作品，是莫罗索夫主要的收集对象，他是纳比派代表人物丹尼斯（Denis）和波纳德（Bonnard）的资助人。同时，色彩艳丽更具装饰效果和视觉冲击力的立体主义作品也令他兴奋不已。

出于直觉和本能

作为一个纯粹俄罗斯血统的人，希楚金的“收藏夹”中竟没有一幅俄罗斯艺术家的作品，他坚信，在他的时代，艺术的引领来自西方。1909年起，每个星期日，他向年轻的、贫穷的俄罗斯艺术家敞开大门，让他们到他的画室欣赏和学习来自法国的那个时代最新鲜、最活跃的绘画语言。乌拉迪·莫塔特林、卡西米尔·马列维奇等俄罗斯现代主义艺术家无不受到影响。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客观上终止了希楚金的“巴黎情”和收藏梦；俄国革命又无法让他保持原来的生活方式。1918年，就在他举家移居巴黎几个月后，他的房产和所有藏品全部划为国家财产，后又被分别锁入莫斯科的普希金博物馆和圣彼得堡的东宫博物馆仓库，直到1974年才重见天日，回到观众眼前。1936年，希楚金在巴黎与世长辞。

到底希楚金和莫罗索夫是如何挖掘到法国现代绘画这个金矿的？到底他们又如何能够拥有比一般画商敏锐得多的审美能力和对艺术作品价值的预见能力？至今依然是个谜。连普希金博物馆的馆长也不能揭开其中密码，她说为何这两位收藏家会大胆看好并购买被卢浮宫之类的主流画廊博物馆拒之门外的艺术家作品，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们懂得这些作品，他们被这些作品所感动。当然他们可能也已经看到当时的俄罗斯将要面临一场革命，他们更看到了俄罗斯本土艺术家在艺术本质和形式上希望有所突破的渴望。“他们不是理性的，他们完全是出于直觉和本能。”

如果看得好，喜欢，希楚金会一下子买30幅作品，完全失控，非常冲动。他常常久久地站在画作前，尽力感受作品中的气息，像是要把画作的灵魂吸进身体里，他也常常被一些绘画作品感动，情绪受到影响，心灵受到震撼。在他刚买回他的第一幅毕加索野兽风格作品的时候，他把画作放在一个角落房间里，每每经过时都觉得心里有点害怕。后来他就把这幅作品，轮流放在家里每一个房间里，直到这种惊恐的情绪慢慢消散。后来当然，毕加索的作品几乎挂满了他宫殿的每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