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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十年行”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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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永晨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

北京绿家园志愿者负责人,“江河十年行”发起人之一。

■■编者按

从2006年起,国内知名环保组织——北京绿家园志愿者发起了一场“江河十年行”活动。活动计划用十年时间,持续跟踪关注岷江、雅砻江、金沙江、怒江、大渡河、澜沧江等中国西部主要江河,忠实记录它们的变迁,系统考察江河水电开发与环境保护的关系,以及水电开发背景下这些河流沿岸百姓生产生活所发生的变化。

参与活动的人员以记者和NGO成员为主,也有少数相关领域专家。考察期间,这些人跋山涉水、晓行夜宿,像一群苦行僧,还要常常面对某些地方政府的猜疑、敌意……这些人能做的,主要只是记录——这是一种原始意义上的公众参与环保活动。

“江河十年行”其实有这样的时代背景:近年来,无论是中央政府,还是普通公众,环保意识都在逐年提高,公众参与环保的热情越来越高,方法越来越科学,程度也越来越深。作为发起者之一,中国经济时报坚信,“江河十年行”仍将走下去,他们的记录可以带给西部江河的关注者越来越多令人乐观和欣慰的信息。

日记(节选)

1.“江河十年行”的初衷

绿家园志愿者2003年开始关注中国江河的命运,与媒体同仁、环保民间组织及当地政府一起,成功地阻止了在世界文化遗产——都江堰旁修建杨柳湖水库,改变了在高山湖泊——木格措的建坝计划,推动了怒江、虎跳峡建坝工程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的公示。

“江河”是绿家园志愿者的主要关注对象。如今,中国水电水利规划设计总院的大幅项目地图显示,到2005年夏天为止,在岷江,六级梯级水电站已经建成或正在建设;在大渡河,全流域规划356座电站;在雅砻江上将要修建21座大坝;在澜沧江,规划了十四级梯级开发;在怒江,原始生态流域相对保存完好,是我国目前西部地区还没有水坝的河流,但已经规划了两库十三级梯级开发;长江上游的金沙江将要修建12座大坝,其中包括在世界自然遗产虎跳峡上游修建大坝;嘉陵江上的大坝是17座;乌江10座。我们认为,中国存在水源危机。

为了记录下中国西部江河以及与这些江河休戚与共的两岸百姓的变化,从2006年起到2016年,我们将连续十年,客观、真实地记录、见证,通过电视、广播、报纸、网络等各种媒体进行跟踪记录。我们期待这些信息广泛地传递给公众和决策者。

2006年11月,“江河十年行”第一次“长征”。我们主要观察和记录的江河是:四川的岷江、大渡河、雅砻江,云南的澜沧江、金沙江、怒江三江并流地区;采访了这些江河地区受已建和在建水坝影响的当地居民。此后,我们基本确定了江河十年行的行走路线,2007年的第二次“长征”即遵循了这样的路线:

成都——都江堰

成都——康定木格措

康定——石棉大渡河

石棉——冕宁金边溪锦屏

冕宁——攀枝花二滩水电站

攀枝花——丽江澜沧江

丽江——六库金沙江

六库——福贡怒江

丙中洛怒江第一湾——六库

2.从柏条河到都江堰

柏条河,是成都市中心区400万人的自来水供水源。它也是目前都江堰六大河渠上惟一一条没有建坝的河渠。其他四条河的情况分别是:蒲阳河上28座;走马河上20座;江安河上17座;沙沟河上21座。五条河渠上总计有99座水电站。

我们看到的是水量很少、露出河滩的柏条河。和我们交谈的当地居民对柏条河将要建水电站表示出了深深的忧虑。“这里的风景是自然的,修了坝水的流速会减慢,水质就难保证了。”一位83岁的老人告诉我们。

成都市环境科学学会秘书长段益生认为,柏条河是大自然的,是全社会的;柏条河的水利资源是公共资源,而不是部门财产。成都城市河流研究会的苏苏则认为,综合整治柏条河项目的目标应当定位于维护柏条河的健康生态,保障成都市的供水安全。

在都江堰,地质学家范晓对我们说,紫坪埔水电站的修建,让都江堰水利工程的最大功用——四六分水和飞沙堰几乎不再起作用了。这一有效沿用了两千多年的水利工程,有被水电站废弃的可能。作为地质学家,范晓还担心库区周边的地质状况。由于水坝修建后公路的改建,这几年虽然没有大的地质灾难,但小的滑坡和泥石流却是有所增加的。

紫坪埔移民陈明本来在移民后政府划给的宅基地上盖小楼,开饭馆或旅馆来营生,终因生意清淡,不得不关张了,陈明现在到阿坝去给别人打工做饭去了。陈明的一位邻居正背着一个大包走出来,她要送两个孩子去上学。移民以后,学生们上学要走约一个小时的路,而两块钱的车票对他们来说太贵了。移民被移出去后可以得到一块宅基地和一亩水田,另外享受国家水电移民每人每年600块的补助,平均一个月50块。

3.青衣江的伤感

成都出发没多久,我们就进入了大山。同样在大山里穿行的青衣江不时被水电站截流。

同行的水利水电专家刘树坤告诉我们,在这样的大峡谷里修电站,会让河流的三个连续性被破坏:河流水流的连续性、河床的连续性、水生生态的连续性。

在一处水电站的下游,据经常在川藏上开车的司机小李介绍,每一次从这条路走过,都会发现河里的水越来越少。而这个地方古称“雨城”。

在全国小水电站试点县——天全县的小河乡响水溪村,禁门关水电站旁的一位村民告诉我们他对电站的认识:现在用电两毛钱一度,“不算贵”;发电可以让地方获得税收。“只是坝上的河床在修了坝后提高了十多米,沙子淤得太多了,要是来的水大了,还是有点危险。”

而一位女士则认为,现在虽然用电方便、便宜了,但水电站放水时的水雾,会影响玉米抽穗时的传粉,直接影响玉米的产量。让这位女士不满的还有水电站对耕地的影响。修坝时,建设单位说她家的地不会被淹,可是后来来了洪水,水还是淹了她家的一亩地。

我问另一位女士,会不会因修电站人员来往多了,多了些挣钱的机会。她回答说,因为过往的车太多了,养蚕种的桑树叶子被灰尘所污染。养蚕以往每年有近万元的收入,现在蚕却没有桑叶吃了。

在天全县的脚基坪,有三个水电站相继在建。山谷中的溪水已被砾石掩盖,水泥堆积的建筑工地和建成的电站,以及电站催生的锰矿厂,使得山谷成了水泥和砾石堆积的大工地。

4.洱海的今天

在滇池已经让人们大为头痛的今天,大理却是苍山绿,洱海青。云南第二大高原湖泊洱海,被人们认为是从污染到治理的一个典范。与我们同行的水电水利专家刘树坤,正是洱海治理的规划者。

洱海属澜沧江-湄公河水系,流域面积2565平方公里,湖面积251平方公里。洱海的来水主要为降水和融雪,入湖河流大小共117条。在大理有这样一句口号“洱海清,大理兴”,把一个湖泊的好坏提高到这样高度的城市不可谓不重视城市的河流保护。

刘树坤在接受我们的采访时说,洱海治理管理的成功经验有如下几条:一是流域污染物的管理,和对流域生产生活方式的管理;二是对城市的污染源的限制,其中包括杜绝污染企业进入洱海,对已有企业进行搬迁和整治。城市建立了污水处理厂和垃圾收集处理系统;三是对农村污染物采用生物槽技术治理,就是通过卵石、碎石槽建成生物膜,这些生物膜可以对生活污水中的有机物质进行分解;四是在海岸培育湖边生物带,拦截和净化湖边进入湖泊的污染物。

在洱海治理中,当地政府还对洱海源头的一些湿地进行了管理,增加湿地的净化能力。在管理上推广河长制度,也就是每人分管几百米,不让污染物进入洱海。

刘树坤特别强调了一点,就是政府成功地控制了下游西洱河电站的建设。这样才使洱海能一直保护比较高的水位。

在洱海的治理中,最难的是什么?刘树坤说是生产的管理。比如现在洱海周围建立了湖生物带,需要占地,占地就会有移民问题,“这些都不是简单的问题,需要真的下决心去做。”

5.怒江,最后的激流

到怒江丙中洛看到怒江第一湾时,让我们料想不到的是,怒江水位太低,使得第一湾的那个绿水形成的半圆周边裸露出了白色的沙滩和褐色的砾石。怒江第一湾的大山上一点雪也没有。

水利水电专家刘树坤向我们诉说着这趟怒江行的感慨。他说,中国的大江大河已经被开发得很难再找到原始的、自然的江河了。他很庆幸怒江还保持着自然面貌。刘树坤认为,怒江不适合开发水电,特别是怒江大峡谷里,应该建设景观长廊、历史与文化长廊和生物长廊,而不是水电站。

我们在采访中得知,目前国家激流皮划艇队正在怒江集训。该队教练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到怒江来训练,现在全国只有三条河流上有集训地,而那两条都是人工造出来的激流,只有怒江的激流是纯天然的,这在中国差不多是最后的激流了。“其他的江河现在是一个接一个的筑起了大坝,激流都成了水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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