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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穆寺名字来自于西藏林芝地区的地方神——工尊第穆女神，寺中的活佛体系是西藏著名的呼图克图之一。历史上，第穆活佛曾两度当过噶厦政府的摄政王。最后一任第穆活佛曾被噶厦政府内定为摄政王的人选，只是这一位因为迷上了摄影，不爱江山爱影像，成为西藏第一个摄影师。他的儿子旺久多吉子承父业，也迷上摄影，成为西藏摄影家协会的主席。在他的奔走下，第穆寺终于恢复了中断多年的羌姆。
第穆寺位于林芝县东南，雅鲁藏布江边，与西藏苯教最重要的神山——苯日神山相邻。从拉萨开车要走上一整天时间，到第穆寺已经是夜半，我们在寺中的偏房打了地铺，钻进睡袋。
因为早到了一天，所以我们第二天有机会看到喇嘛们排练羌姆。第穆寺原先规模不小，现在却只有一间三层的佛殿，前面两个篮球场大的一片空地，就是法舞场了。
多年来，第穆羌姆只在1995年重修第穆寺时跳过一次，由于中断多年，羌姆的传统也面临失传的危险。旺久多吉告诉我们，寺里只有一个75岁的老喇嘛还会跳第穆体系的羌姆，所以这一场羌姆全靠老人家一把手一把手地教会新人。过去，跳羌姆的人必须是寺里的僧人，今天由于寺里僧人数量太少，不足以完成一次完整的羌姆，老喇嘛不得不从村里挑选了七八个男子。
排练了一阵子之后，看得出来，几个年轻人记性好，上手快，另外几个中年人就多少差点意思。西藏的各教派的羌姆不尽相同（第穆寺的属于格鲁派——即黄教），主要目的是模仿护法神的舞步，用以娱神。其舞步时有左右回旋，或单足站立着转动，庄严而舒缓。那个75岁的老喇嘛就在法舞场手把手地教导弟子们，虽然腿脚略显不便，但当他踩着鼓点跳跃、转身时，却闪现出神彩来。除了这位老喇嘛，第穆寺周边的村中，还有不多几位老人，包括第穆寺寺管会的主任和他在家的兄弟，他们是从小看羌姆长大的，脑子里多少也记着过去的典仪，就在场边协助指导村民。
晚饭是酥油炒饭，寺里用于招待贵客的最好的食品。一位阿妈在厨房里张罗着，僧人们对她很尊重。这位阿妈不懂普通话，一边忙着做饭，一边吟唱着一首长而往复的歌。旺久多吉说，桑吉阿妈是第穆寺重要的施主，她在温习一首本地人的祈福歌曲，明天要在羌姆结束的时候代大家祈福。过去西藏的寺庙都有庙产，经济上不成问题，一些大的寺庙如色拉寺的庙产相当可观，鼎盛的时候在藏区各地都有地产。过去第穆寺也有不少庙产，第穆活佛在拉萨的行宫丹萨林还是拉萨四大林之一，但现在的第穆寺经济收入不多，多半要靠施主的布施。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隔壁的喇嘛们开始忙碌起来。等一切准备停当，两个年轻喇嘛就扛着巨大的法号来到寺门外。第穆寺建在山坡上，寺门正对河谷中的村庄，远望可看到雅鲁藏布江宽阔的水面。小喇嘛吹响低沉的法号，这是宣布法会要开始了。不久，就有村里人三三两两地沿山坡走上来。男人们顶着毛茸茸的新皮帽，女人们穿着有丝缎花绣的工布袍，男男女女的手里都提着酒壶，看来他们要借此醉上一场了！
等人差不多齐了，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吹奏法乐的僧人在两个持香僧的引领下，各持鼓与钹，从寺庙大殿中走出，穿过场地，走到法舞场对面的亭中坐下。接着，羌姆出场了。按照第穆羌姆的规矩，最先出场的是不带面具的黑帽护法——夏那。然后是曲杰护法（阎魔）、达琼（虎面护法）、普贵（力士）、姆贵（女力士）、夏初（六个鹿面护法）、工尊第姆（地方女神）、白拉姆护法及嘎日强（持鼓黑帽护法）。第穆羌姆的伴奏法器中没有嘉令、唢呐这样的高音部乐器，主要是法号与鼓，更显沉稳肃穆。
在我印象中，羌姆是一门不求精确、整齐，但追求神采的舞蹈。舞者往往能从整齐简单的舞步中跳出一种震魂慑魄的魅力来。多数村里选来的年轻人只练习了几天，还是很生疏，偶尔的几次失误总是引来熟人们的大笑。
最后，桑吉阿妈身着华彩盛装，手捧切玛盒，走到法舞场的旗杆下，唱起我们昨天在灶房里听到的那首祈福歌，我请人帮我翻译，歌词大概是这样：为普天下有生命的生灵祈祷，祝愿他们生活平安，祝愿他们之间没有争战，祝愿他们之间没有诟骂，祝愿世界没有天灾……这般大气，不似我们过节时只会唱“恭喜发财”。
村里的人们围坐在四周，一边看羌姆，一边你一杯我一杯地将青稞酒敬来敬去，不一会儿，就听到女人们爽朗的大笑——是的，她们先醉了。西藏的节日里最先醉的往往都是女人们。然后，就有人来灌我们这些客人们了。
阿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