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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海冰正在融化，两只北极熊站在冰块上，它们硕大的身体和脚下狭小的、不断融化、消失的冰块形成鲜明对比。如今，憨态可掬的北极熊已成为受气候变化影响的标志，它们的存续会不会最终被人类的活动所影响？
北极熊的对手
我们的这趟旅行由美国“自然栖息地探险”旅游公司(Natural Habitat Adventures)组织。一行人先各自到达加拿大马尼托巴省的首府温尼伯格，再坐飞机到达位于哈德逊海湾口，世界北极熊之都的邱吉尔。为了抵消旅游对于环境的影响，旅游公司还计算了我们两个人从出发地到目的地所造成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并为我们购买了相当于9.08美元的二氧化碳信用额度。
到达温尼伯格，旅游公司人员来接机，又给了我们意外的惊喜。“有没有闻到炸薯条的味道?”原来接送的面包车已经改装，由原来的柴油驱动，变成现在的菜油驱动。旅游公司派专人去当地各家饭店收集使用过的蔬菜油，免费，自然也不缴税。“政府可能不久就会想出方法对付我们。”我们相视而笑。
人和自然接触并与之挑战的残酷性，没有比在北极圈附近生活的因纽特人更具标本性的了。温尼伯格博物馆为我们展示了他们原始的生活状态。
因纽特人就是我们所熟知的爱斯基摩人。爱斯基摩在他们的语言里是“吃生肉的人”的意思，带有歧视的感觉，因此改名为“因纽特人”，意思是“我们”。因纽特人常年和寒冷、冰雪做伴。冬天，他们住在自己修葺的雪屋里，气温只有5摄氏度左右。他们所有的生活资料都来自于捕猎和采集北极圈附近的动物、植物。驯鹿的皮毛制作成衣服、被褥和帐篷。海豹的脂肪是照明、烧煮的主要能源。动物的骨头用来制作简单的工具。而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自然是捕获的动物。由于环境的恶劣，食物、生存永远是因纽特人生活的主题。在食物缺乏的时候，因纽特老人会走出家门，在冰天雪地里寻找永恒的归宿，从而为年轻人赢得生存的机会。
17世纪后半期，因纽特人的生活状态被闻风而来的欧洲皮毛贸易商所打破。因纽特人用动物皮毛交换金属工具、日用品、猎枪。他们的生存能力大大提高，但很多特有的生活习惯和技能渐渐丧失。现在，附近的因纽特人都住进了加拿大政府提供的有暖气的房子里，不再为温饱而苦恼了。
在冰天雪地之中和因纽特人做伴的，就有被称为“北极之王”的北极熊。北极熊是陆地上最大的食肉性动物，它们体形硕大，成年雄性有600公斤重，站起来身长3.5米。雌性北极熊只有雄性一半大。它们处于北极生态圈内食物链的最高层，没有其他动物可以与其匹敌。北极熊用其巨大的前爪猛击几下，海豹或是海象就轻易地成为它们的美餐。
然而，如此勇猛巨大的北极熊还是遇上了对手——人类。因纽特人虽然捕猎北极熊，但环境的艰苦使它们自身的生存成为问题，对北极熊的威胁也就不那么显著。真正影响北极熊生存环境的，是距离北极熊很远的具有高度文明的人。科学家们认为，正是人类的消费、对能源无限制的渴求，造成二氧化碳的大量排放，导致了全球变暖的趋势，成为北极熊生存状况的最大威胁。气候变暖可能导致北极圈附近的冰盖融化，或是缩短北极圈附近的结冰、化冰间隔。由于北极熊主要以捕食冰下的海豹为生，北极圈冰期的减短会使得北极熊无法获得足够的食物，其生存和延续都将成为问题。
人和自然的关系应该是什么？人类的自身活动给自然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带着这样的思考，我走到了北极熊的身边。
熊妈妈的独生子
邱吉尔是加拿大哈德逊海湾的一个边陲小镇，人口只有700人左右，但四周的北极熊却有950多只。邱吉尔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荒凉、寒冷、一片白色。11月中旬的温度已经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如果有风，吹到皮肤上，感觉刺痛。在露天里走五分钟，我们都冷得受不了，需要进到房间里避一避。一条主要街道已经集中了城市的所有功能——饭店、旅馆、超市、旅游纪念品店等。邱吉尔在冷战时期曾经是美军、加拿大军队的一个火箭发射基地，用以对付苏联。随着冷战的结束、军队的撤出，邱吉尔的人口急剧下降，目前最主要的产业就是生态旅游业。
第二天，我们坐上了叫做“冻土巴士”的特制汽车，前往邱吉尔20公里以外的哈德逊海湾。冻土巴士前后有8个轮胎，每个轮胎比人还高。巴士里面有暖气，非常舒适，在冻土高原上以20公里的时速缓缓而行。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冻土平原，植物稀少并且非常矮小。路边的松树常常只有100厘米高，感觉是到了小人国。每年10～11月，邱吉尔附近的北极熊，会慢慢地向哈德逊海湾迁徙，等待着海湾结冰的一刻，然后就走到冰上去，越来越远，开始寻找冰下的海豹。北极熊利用它非常灵敏的嗅觉，可以在30公里外的冰面感知到海豹的存在。
没多远，在司机的指引下，我们看到第一只北极熊。一片雪原之外，有黄黄的一小团，在慢慢地蠕动。所有人都激动地涌向窗前，纷纷拿出高倍望远镜，凝视着一片荒原中体现无限生命力的这一小点。巴士继续缓慢前行，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北极熊。北极熊显然不是群居动物，它们从来不抱团，总是形单影只。唯一的例外是熊妈妈带着两只小熊。小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而熊妈妈会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北极熊通常在每年3～5月交配，孕期8个月左右。怀孕的熊妈妈在10月份就找好一个洞穴，熊宝宝在妈妈冬眠的时候诞生。一般来说，熊妈妈每次都会产两胎，但最近邱吉尔附近经常看到的是熊妈妈带着一只小熊，科学家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如此。熊妈妈每三年生育一次，一生一共生育五次左右，是哺乳动物里生育率最低的动物之一。小熊成长在单亲环境下，熊爸爸在贡献了自己的精子之后就离开，对小熊完全是不管不问。熊妈妈通常用母乳抚育小熊到1～2岁，小熊从此就自己闯荡江湖了。
时值中午，我们在车上就餐，食物的香味钻出了车窗，被在远处转悠的北极熊们灵敏的嗅觉所发现。它们慢慢地向我们的巴士踱步而来。钻到车下，在车边东张西望，突然，一只北极熊一跃而起，站了起来，趴在我们的车上，试图向车窗里东张西望。它一定对这个庞然大物（冻土巴士）充满了好奇。而我们，远道而来的人，也对它们充满了好奇。我凝视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北极之王”，它有白色和乳色的厚厚的皮毛，尖狭脸，小耳朵，黝黑而发亮的眼睛，厚实的身体，粗壮的腿。我们全车人屏住呼吸，欣赏着这个自然的绝美造化，心中充满了喜爱之情。
100年后能否再相见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又驱车前往哈德逊海湾，寻访北极熊的踪迹。一夜之间，哈德逊海湾的结冰已经到了我们视线所不及的边际。冰面上，北极熊三三两两，或慵懒地昏睡，或从容地踱步，还有两只大熊一会儿对视，一会儿亲热，一会儿又扭成一团，远远的，妈妈带着两只小熊警惕地绕过。此时，夕阳西下，半边的天空已是红彤彤的，而北极熊们在被晚霞染得通红的冰面上悠然地徜徉。这是多么和谐美丽的一幅自然图景啊！我们全都看得如痴如醉。
目前，北极圈附近生活着约25000只北极熊，分布在美国阿拉斯加、俄罗斯西伯利亚北部和中部、格林南岛，和加拿大北极圈附近。其中，60%的北极熊生活在属于加拿大的北极圈附近。2006年，国际自然与自然资源保护联合会把北极熊列为红色受威胁动物，预测在未来45年里，北极熊数量将减少60%。美国野生动物和鱼类服务总署在2006年底发表了一份研究报告，主张把北极熊列为濒危动物，最后的决定可能在2008年1月作出。如果北极熊成为濒危动物，美国政府将通过《濒危物种法》来保护北极熊以及北极熊所生活的栖息地。而此举将会导致新的大型污染源——诸如煤发电厂及其他与煤污染相关的活动，受到更为严格的审查。
全球变暖将对北极造成最直接的影响。随着北极冰盖的融化，欧洲通往亚洲的最短航线（通过北极，即传说中的西北航道）也变得越来越畅通。它能使从北美/欧洲东部到亚洲的旅行时间缩短数天。例如，相比于穿越巴拿马运河，从上海经西北航道到纽约的旅程缩短了大约6500公里。俄罗斯、丹麦、美国、加拿大等几个国家正在力争新的领土权，以及领土附带的各种资源。
在北极熊的自然栖息地，地球的最后一块处女地，今后的100年会是什么样的呢？随着气候变暖、北极冰盖的融化，这一块原本属于北极熊的自然栖息地，会不会再一次被人类的商业活动所侵占？北极熊象征了一个国际环境合作的新问题，因为一个国家的环境污染所造成的影响已经不仅仅限于当地，气候变暖成为了一个全球问题。我衷心地希望，那些可爱而勇猛的“北极之王”——北极熊，能一代一代地在它们所熟悉的环境里繁衍存续。
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