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 孙宗胜
今年春天，云南普洱茶的泡沫刚刚破裂，不远处的海南岛又泛起一轮投资市场的新奇观：木价堪比黄金。
几年前还有老人把花梨木当劈柴生火做饭，现在岛上所有居民都在争抢、囤积花梨木。扒老屋、拆旧梁，有人甚至把埋在地下几十年的棺材板也扒了出来。旧木料找不到了，岛民开始东挖西砍，把野生花梨搬迁到自家庭院。野外的挖完了，更多的人开始种树。房前屋后、田边地头种上小树苗，然后开始计算子孙们将收获几百万的财富。但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让众人如饮狂泉的花梨木，竟是一个每年交易数量只有十几吨、交易额只有3000万元人民币左右的小市场。
尽管目前看来，这一绚丽的资本景象并不比海南花梨独有的“鬼脸”花纹逊色，但需要警惕的是，这一景象可能仍然只是肥皂泡上折射的资金流动性过剩现象。
一根毫不起眼、乱糟糟的木头居然可以卖到6万元，一张肉眼看去与普通八仙桌毫无区别的桌子要价28万，想买的人还买不到。两年前中国资本市场从1000点触底反弹，前期更创下6000多点的历史新高。但海南花梨木投资者对此不屑一顾：天天盯着看，两年下来才区区6倍，买几张花梨木桌椅吧，天天用它喝茶饮水，两年中已经上涨了几十倍，甚至百倍了。即使是碎树根，也已经涨了不下6倍了。
木比金贵
“老板，这个木杯子多少钱？”一位外地游客在海口金世纪广场古玩厅里拿起柜台上一个淡黄色花纹的杯子问。“小的3000元，中的4000元，大的5000元。”店老板斜躺在睡椅上，眼都没睁开，报出了价钱。随即抬头扫了一眼游客手中的杯子，“你拿的那个是小号，3000元。”
“3000元？”游客吸了一口凉气，张大了嘴巴。“正宗海南花梨木，不还价。”老板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又加了一句，“全世界最好的花梨木，这个价钱算便宜了。过几天就不是这个价了。”
“快赶上金子了”，这位游客惊叹。“贵”是海南花梨木留给初次接触者最深刻的印象。但这个杯子在海南花梨制品中，只是下脚料加工的产品。在行家眼中，真正的上等花梨制品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行话叫“木黄金”。
位居海口闹市的金世纪商业中心古玩城是海南较大的花梨制品集中展示地之一，在这里，游客可以领略“木黄金”的含义。在一家专卖小东西的门店里，店主高老板热情地向游客介绍着价钱，“这个一米的手杖，下脚料制作，2000元；这个25厘米的雕花笔筒4500元，这对30厘米长的镇纸要6800元。这只木鱼依照树根自然形状雕刻，8000元。”她指着橱窗上悬挂的一个大约40厘米长的木鱼说。
隔壁店里的家具制品更让游客们瞠目结舌：一把现代造型的椅子要价5万元、一张明代造型的交椅要价16万元、一张一米见方的八仙桌要价30万元。
“在这个市场上，树根、下脚料制作的东西以千元为单位、一张现代造型的椅子要以万元为单位、八仙桌等大件就要以十万元为单位了。”当地花梨玩家老穆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价格的昂贵让海南花梨木还有一个让行外人感到吃惊的现象：木头是以“市斤”为单位来称着卖的。“树根大约500块一斤，老料大一点的2000元、3000元一斤不等，如果是百年老料、又齐整的，曾经创出过9000元一斤的价格。”金世纪古玩城一家花梨店的张老板说。
因为海南花梨木油性高，密度大，因此重量很大，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就价值十几万元。在海口“东湖花鸟市场花梨一条街”上，记者目睹了“论斤卖木”的奇特景象，东湖市场是海口另一个知名的花梨市场，每周日上午露天开市，大多交易散装原木料。
“这个是老织布机上拆下来的撑棍，给5000元吧。”一位农村妇女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茶杯口粗的木棍叫卖着，“绝对老料”。尽管这个价钱让记者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哄”的一下围上来一群人争着把玩。对面摊上的妇女则手拿一块不到一米长，也就5毫米厚的木片：“老织布机上的挡板”，这个有点像大号格尺一样的木片竟然要价钱800元。
在这个市场上，一些沾满了泥土、只能充当脚料使用的树根要价也差不多在500元一斤，稍微大点的树根要价达到1000元一斤。当天，来自海口龙泉镇的老王，靠一块大约一米长、20厘米宽、15厘米厚的木板成为本周“料王”。“32斤，给6万元吧。”老王说。
价格暴涨
市面上露脸的花梨木价格已经高得惊人了，但花梨木玩家老穆告诉记者，东湖市场的东西假货居多，古玩城里的器物也品相中下，真正的货并没有拿出来摆卖。
老穆分析，“价格高，是因为这两年价格涨得厉害，木料平均价格大约翻了5倍，而不少器物的成交价格实际上可能已经比最初收购价格翻了百倍不止。转手翻番稀松平常。”
老穆说，“2005年春节有人收购了两个衣柜，卖家不识货，只卖了8万元。第二天买家转手就卖了23万元，现在再卖都很难估计翻了多少倍了。”“2006年春节，有卖家挂出来一张床，10万元没成交，拖了几个月，26万多卖掉了。”
作为行家，老穆说起这些花梨“打滚”飙升的故事一脸感慨，“实际上那张床，我看了看只有床架是花梨的，现在估计价格怎么也得五、六十万元了。”
海南收藏协会会长欧宗文对海南花梨木市场变化情况更为清楚。他告诉记者，在这两年的上涨周期中，海南花梨木实际上从原木到成品都发生了暴涨。“涨得厉害”，根据他的估计，目前的均价已经较年初翻番，而最近两年实际涨了五、六倍不止。
欧宗文说，2003年的时候，2米长、15厘米宽的老料，100元一斤可以寻到，现在则达到了4000元，有些达到5000元一斤。而且越长、越宽、越厚、越久的老料，价格越高，品相好的百年老料，价格更是高得惊人。
金世纪古玩城的张老板告诉记者，“媒体曾报道有9000元一斤的老料，我没有见过，我见过3000元一斤的圆木老料。是一根老屋大梁。”尽管只是9000元传说价格的三分之一，但这根木料的成交价格达到了惊人的45万元。张老板分析，要是放到现在的市场上，怎么也得100万左右了。
原料价格尚可以用斤来平均计算考量，成品器物的价格，实际上很难用平均水平来估量。欧宗文自我解嘲道，他自己就曾花2万元淘到过一套椅子，现在的市价已经在二三十万元。而这样的涨幅在海南花梨市场上只是稀松平常的例子。
类似的例子还有，曾有同行淘到过一张架子床，被北京商人以5万元价格收走，最后辗转流失到美国拍卖，成交价格达到了100万美元。这样的故事才是真正的价格暴涨。
涨价的信号正被快速放大。在海口一家古玩店内，记者顺手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抛光树根，发现底座上贴着价钱：1200元。老板拿过来撕掉后说，“两年前的价钱了，现在卖2300元了。”这位老板面对记者的困惑显得表情冷淡，“现在的花梨都是以月来重新定价的，实际上天天涨，别看是块小树根，到年底上调到3000元也是正常的。”
另一位老板说，“20年前，花梨木的价格还不到1块钱一斤。1970年代还卖过两毛钱一斤呢。老黄历了，现在是天天涨价。”他端起精致的小茶壶，呷了一口接着说，“这两年就赚了花梨涨价的钱了。古玩早就不做了。”
扒屋刨坟
海南花梨木，现在已经变成了岛上居民的发财树。欧宗文告诉记者，海南花梨主要来源于旧家具、以前砍伐的树木、老屋木料三大类。“现在就连最偏远农村地区的岛民都知道了花梨木值钱。”
在海南，争抢、囤积花梨木的气氛这两年达到了炽热的程度。“老家还有啥花梨木东西吗？赶紧收起来。”这成了不少岛上居民打电话回老家的主题。但这些人都是恍然大悟的后知后觉者。据说前些年岛上有几个兄弟，把海南历朝历代名人编制了名录，然后按照名录寻访，地毯式收购这些名人家中遗存的花梨木家具。
在家具收集完后，岛上居民又盯上了老宅。不少海南老宅顶梁使用大量整材花梨木，这正是老料中的上品。海口金世纪古玩店的张老板说的卖了45万元的圆木，就是一栋老宅的顶梁。
不少老宅成为收购者觊觎的对象。就在记者到海口采访前不久，海口秀英区一栋百年老宅被偷盗者锯走了顶梁，造成垮塌。第二天发现有9根总计16米长的花梨木材被偷盗。
玩家老穆惋惜地告诉记者，“这户人家是买了新房子才搬出了老屋，但他们也太大意了，恐怕他们的新房子两套都比不上被偷走的花梨木的价值。”
根据当地媒体报道，海南近两年每年都发生几十起偷盗老屋花梨木材、甚至入室抢劫花梨木家具的案件。为了防止被偷盗，不少人家自行把老屋的顶梁换了下来。更有甚者，当地人传说有人甚至把祖坟中的花梨棺椁都刨了出来。
野生的花梨木虽然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也未能幸免，不少被盗伐，更多的被移植到居民家中。即使在家中，为了防盗，村民们也用水泥方砖把花梨树围了起来，这也成为当地的一道独特景观。
同时，更多的居民开始种植花梨木树苗。海口市郊的十字路镇，是知名的花梨木出产地，据称该镇花梨木种植面积已经超过3000亩。镇上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现在都种上了茶碗粗细的花梨树苗。
一位居民告诉记者，目前花梨木供应已经断档了，种下花梨树，将来就是留给子孙的财富。他指着街上细细的花梨木树说，“别看现在不起眼，过几十年，按照目前的行情，将来这条街就值几千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