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尔:我从来不墨守成规
第一财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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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每个指挥,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名字,都有自己对作品和声音的理解。每个人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的风格。但是在我看来,塔利赫的那种声音是最适合这支乐队的声音。我就是努力想要恢复塔利赫时代的声音
“我指挥《我的祖国》,绝对超过100次了!”71岁的指挥家泽登内克·马卡尔摸着脑门,毫不犹豫地说。
11月17日和18日,捷克爱乐乐团首次登陆上海,献上两场“纯捷克”的音乐会——第一场是捷克民族乐派作曲家斯美塔那的交响诗《我的祖国》,第二场则是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等。
“我指挥过世界上170多支交响乐团,但是,没有一支乐团能展示出《我的祖国》中的捷克风味。”捷克爱乐乐团指挥马卡尔认为,在捷克人心目中,“《我的祖国》的地位如同国歌。”
马卡尔记得自己“从记事起就开始听《我的祖国》”,他甚至把自己的人生经历跟《我的祖国》相联系,“每次指挥这个作品,对我来说都是很特殊的经历。这部作品非常神奇,它在捷克的历史上有特殊的地位。”
1879年,斯美塔那,这位被誉为“捷克音乐之父”的作曲家写出了《我的祖国》交响诗。他以6个乐章、70多分钟总长的容量表现了历经沧桑、饱受苦难的捷克人长久以来对民族独立的渴望——从古代捷克的光荣历史写到沃尔塔瓦河的风光,从民间传说中的女英雄写到捷克人与异族压迫者的斗争。
如今,每年5月12日“布拉格之春”的开幕演出上,捷克爱乐都要演奏《我的祖国》,以此缅怀“捷克音乐之父”斯美塔那在这一天的逝世。这一传统持续了61年之久。
马卡尔认为自己每次指挥《我的祖国》都“具有极其特殊的意义”。1968年,马卡尔因为捷克局势动荡移居美国,“当时以为再也回不去了,但现在,我居然又回到了布拉格,继续指挥《我的祖国》,这非常神奇。”1984年,他指挥柏林爱乐演出《我的祖国》,恰逢斯美塔那逝世100周年纪念。
11月17日,当《我的祖国》末乐章《布拉尼克山》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马卡尔在指挥台上利落地收起指挥棒,这位71岁的老人顿时兴奋得有些体力不支。跟“布拉格之春”的传统一样,《我的祖国》演出之前没有序曲,演出之后也没有加演。“我们是耗尽所有的体力来演这场音乐会。在《我的祖国》之后,我们不可能再加演其他作品。这跟上演马勒的作品一样。”马卡尔笑着说。
只有捷克爱乐,才能演奏捷克之声
《第一财经日报》:你指挥《我的祖国》已经超过100遍,还能保持新鲜感吗?
马卡尔:我会试着让每次音乐会都不同,我从来都不会墨守成规。你知道,就算是我指挥得最多的曲子,在音乐会时我还是会来些即兴发挥,跟排练时不一样。当然我不会让乐手们手足无措,我只是在一些小地方作改动,因为乐队已经演奏过这些曲子太多次了,他们也喜欢有些新鲜感。
《第一财经日报》:1984年你曾指挥柏林爱乐演奏《我的祖国》,你觉得德国人演奏斯美塔那的作品有困难么?
马卡尔:如果是技术层面的话,那这个作品对任何乐队而言都是一次挑战。但在音乐上,我觉得斯美塔那还是学习了很多德国音乐的东西,特别是瓦格纳式的乐队写作法。音乐上它并不是离德国音乐特别远。我多次提到过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这部作品对德国人而言,是他们文化的象征,演奏它是一种宗教式的体验。《我的祖国》对捷克人而言也是如此。因此这就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第一财经日报》:你曾在美国住了超过20年,美国交响乐团和捷克交响乐团有什么不同?
马卡尔:有很大不同。美国的交响乐团技术非常好,工作非常卖力,排练前都会认真练习。欧洲的交响乐团比较慢热,基本在最后一次排练时才会仔细准备。另外,美国乐团更注重音乐的准确性,捷克爱乐乐团更注重的是音乐的感觉,比如乐句的处理、结构的分析等等。美国乐团不是很有个性,他们有很多非常棒的乐团,但你分不出谁是谁;而欧洲的大乐队都有自己标志性的音响,捷克爱乐你一听就能听出那种捷克之声。
《第一财经日报》:111年来,捷克爱乐的历史上有塔利赫、库贝里克、阿什肯纳齐、纽曼、贝洛拉维克等指挥大师执棒。你觉得自己是继承了乐团的传统,还是在这些传统上建立了新的风格?
马卡尔:我知道在我以前乐队就干得不错。所以,如果能继续保持他们的状态,能让乐队演得更好就一直是我的追求。
《第一财经日报》:你觉得自己为乐队带来什么新的东西吗?
马卡尔:总的来说我是这么认为的。最早带领捷克爱乐的是安塔尔,到了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伟大的捷克指挥塔利赫就任乐队指挥,他工作非常努力,创立了一种我们今天所说的“捷克之声”,或者说“捷克爱乐之声”。所以我们这些后人几乎都是在塔利赫的基础上对乐队进行调配。当然,每个指挥,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名字,都有自己对作品和声音的理解。每个人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的风格。但是在我看来,塔利赫的那种声音是最适合这支乐队的声音。我就是努力想要恢复塔利赫时代的声音。
《第一财经日报》:在西方音乐史中,你认为捷克音乐的地位如何?
马卡尔:捷克音乐?我觉得很重要。应该说,捷克音乐和俄罗斯音乐都是斯拉夫文化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当然,在西方,德奥音乐和意大利音乐很重要,但我们的地位也不会差很多。
指挥家的明星生活
《第一财经日报》:你曾在全球170多支乐团中担任指挥,那是非常繁忙的生活吧?
马卡尔:是的。我到过洛杉矶、芝加哥、火努鲁鲁(檀香山),几乎所有美国你叫得出名字的地方我都待过。欧洲也是,我到巴黎可能都快有100次了,去马德里也有40多次。我喜欢担任客座指挥,那样我就可以在音乐会或排练结束以后去逛街,看看博物馆,看看展览。但这次不行,我们演出之后就坐清晨7点的飞机去东京。假如上海本地的乐团愿意邀请我,那我就有几星期时间待在这里。
《第一财经日报》:你的业余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马卡尔:这很难说,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业余时间。演出和演出之间通常都是在飞机上度过的。不过在欧洲要好一些,我在法国有汽车,我可以开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我一直说,如果我不做指挥的话一定会去开F1赛车!但现在改行,显然已经太晚了(笑)。在德国旅行时,我总在车子里放上一套远足用品,到郊区时,就下车和妻子徒步走上一段。
《第一财经日报》:我知道你参加了《交响情人梦》(根据同名畅销漫画改编,曾获“第51届日本奥斯卡”6项大奖)的拍摄?
马卡尔:是的,就在上个月,不对,是两星期……嗯,我想是一星期前,对,就是上个星期,我们还在布拉格拍外景呢。那是第二季了。这个电视剧的反响很好,过去是半小时一集,现在可能要拍两个半小时的剧情了。上星期,我们还在布拉格,他们就来了,带了一个摄制组,我们就在那儿拍了。
《第一财经日报》:最初他们来跟你接洽的时候,你怎么看这个事情?古典音乐家去拍电视剧,很多人会觉得不大严肃吧?
马卡尔: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带来剧本,告诉我整个故事情节,还带来了男演员,一个男孩子,非常可爱。我们在布拉格到处转悠,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我把全部注意力都用来背台词,你知道我并非专业演员。上星期他们来拍我们的音乐会,就是《捷克组曲》里的“波尔卡”,算是电视剧里的主题曲。这次在上海和东京,我都会演这个作品。
这部电视剧里我演一个老师,有很多学生。其中有个镜头是,一个小男孩要奔到我面前,然后我一把抱起他——这个镜头拍了25遍,第二天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工作真有趣!你知道日本的女孩,特别喜欢尖叫。上次我和捷克爱乐在德国慕尼黑演出,音乐会结束后,差不多有50多个日本女孩在那里对我尖叫,把我当成流行音乐明星了。乐队团员都很惊讶,问我说这是怎么了?我说:“没事,都是我的粉丝。”我跟他们开玩笑,大概拍完这部电视剧,我有机会进军好莱坞了(笑)。
吴丹 徐笑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