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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足下的变态欲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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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诚龙

三寸金莲可谓丑了,可是,“审丑不疲劳者”甚蕃,以之为可爱者甚蕃。

清有名士谓之有四美。形之美:小小莲足,不盈一握,玉笋尖尖,触肤若刺;质之美:莲形既美,莲质自轻,两瓣秋叶,贴地无声,弓鞋细碎,罗袜轻盈;姿之美:莲形纤纤,弱足伶仃,尖尖莲钩,裙边出没,湘裙微蹴,楚楚消魂;神之美:莲步姗姗,幽闲贞静;玉盘走珠,回雪流风,春弓一掬,意态窈窕,目遇之而成色,神遇之而成韵。简直把三寸金莲说得天花乱坠。更有名方绚者,仿魏晋给士人评“九品中正”的“职称”法,将三寸金莲划为“九品”:神品,妙品,仙品,珍品,清品,艳品,逸品,凡品,赝品。如妙品是:弱不胜羞,瘦堪入画,如依风垂柳,娇欲人扶;如清品是:专而长,晰而瘠,如飞凫延颈,鹤鸣引吭。

清朝文人李渔也是中莲足之癖毒甚深者:“瘦若无形,越看越生怜惜,此之用在日者也;柔若无骨,愈亲愈耐抚摩,此之用在夜者也。”李渔对此之研究比我们的博士论文更深入更精细,他说女人之金莲有功者四,曰激听觉,曰激视觉,曰激触觉,曰激嗅觉,如何来激发感官呢?其中用口有6种,用手有28种,用脚有4种,用肩有2种,有其他部位者有4种。比如嗅:轻解罗袜,招手来风,随风入鼻,莲气入腑。初入道的,那气味若难闻,不可入鼻,咋办?李渔循循善诱,教入门者先洒上香粉,慢慢习惯,然后就可以体味本色,嗅其“原汁原味”了;比如吸:鼻尖触脚,鼻孔对凹,深深吸,徐徐吐;此外有咬,有搔,有捏,有捻,有排,有推,有扶,等等,皆有“动作要领”,甚是便于“操作”的。尽管李渔带有渔色眼光,但他好像病得不是太深,他说女人必须缠足,但是不能过于影响健康,大概既要“步步生金莲”,还要“行行如玉立”,这就是说:“其脚小能行,又复行而入画,是以可珍可宝,如其小而不行,则与刖足者何异?”金莲要小,但其底线是要能走路。

正因为金莲脚在男人眼中“美不胜收”,兼之文人骚客“推波助澜”,使“爱莲者”几乎上了“毒瘾”,比“隐君子”还“隐君子”。清末有一位捐官补得知府的王某。到得台湾补官,当了“厘金总办”,大概相当于“税务局局长”吧。把吸脚气当吸毒,每天清早,必奔之妓寮,直趋妓女床下,解妓女之“裹脚布”,双手“捧臭脚”,如蜜蜂采蜜,狂吻一气,说:“妇女足气,味胜鳆鱼,温厚沁脑,真奇品也。”有名眠云者,写过一篇《玩莲举偶释例》,看后真让人瞠目,譬如嗅:先用鼻烟放在隙罅正中,拈而嗅之,习行久之,则莲肉有天然肉香;譬如吸:把莲脚之尖至于鼻孔当中,则兰麝之芬芳,可以醒脑提神;譬如吮:如儿含乳,吞吐反复,则味胜于口吻;譬如咬:以牙齿轻啮,则如餐美玉,妙不可言,若是咬得脚爪之血汩汩下,自己也是汗汩汩下,则大呼“痛也快哉”,然后瘫倒如烂泥。

理学家本来是“存天理,灭人欲”的,但是有很多理学家碰上了金莲小脚,则是“灭天理,存人欲”了。晚清理学家王先谦,不要红袖添香,只要小脚添臭,每看书作文,必要有妻妾坐侍左右,让其个个跷足,以便手握莲钩,方能心定,如无,则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另有汤氏,执于馆学,几近于鞋不离手,足不离口,随时随地,都要摸他几摸,嗅他几嗅。否则,食不甘,寝不眠。常常在讲课之时,恹恹如病,然后拿去莲鞋,又是嗅,又是啮,又是咬,又是摸,然后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好像吸毒者吸了毒进入了飘飘忽忽的境界;与之有过之而无不及者,当属湖南文人易麓峰,身为儒士,却爱干鼠窃勾当,只要看到女士金莲绣花鞋,必窃据自有,藏之于身,须臾不可或离。千里求功名,自湖南入京,参加科举,书带得少,鞋带得多,逢考试,考官从其身上搜出有鞋,逐出了考场,因带鞋而取消“考试资格”,此教训大矣。三年过后,再入科考,依然是书带得少,鞋带得多,同样的行为,遭至同样结果,被逐出考场矣,如此再,有人劝道握鞋容易,科考艰难,何不暂时把鞋放下?易答曰:“宁失科考,不失莲鞋。”其死,嘱咐家人,什么都不要,唯要有绣鞋陪葬。

挺搞笑的是。三寸金莲除有毒品之效外,在爱莲者眼中,还有药品之效力。某人专门写了一本“医学著作”,以莲治病:凡痧胀腹痛,用幼女纤足旧鞋弓底木,开水磨浓汁,服之即解;犯瘟病猝倒,人事不醒,用开水微冷,洗女童纤足,候冷灌之,立醒。真是神乎其神啊。更“正儿八经”与“严肃认真”地搞笑的是:明朝时节,北方蒙古人老是来“犯边”,有位叫瞿九思的人,向朝廷献上了“御边”一策:虏之所以轻离故土,远来侵掠者,因朔方无美人也,制驭北虏,唯有使朔方多美人,令其男子惑溺于女色。我当教以缠足,柳腰莲步,娇弱可怜之态,虏惑于女色,必失其凶悍之性。”我读至此,正在吃饭,那饭喷了丈多远。

晚清怪人辜鸿铭,也把三寸金莲视如“国粹”,某次答英国记者问,“妙语连珠”,记者问:“贵国妇女,百多磅的体重由纤足承之,是不是违背人体生理?贵国男人喜欢闻嗅小脚,先生对此有何高见?”辜先生答道:“贵国女人好跳芭蕾舞,也是削足,舞于台上,美之至矣,敝国缠足,当如是,只是贵国芭蕾,为男人之众乐乐,敝国之金莲,为男人之独乐乐。而嗅者,贵国喜欢臭忌士,喝前也闻其臭,人同此心焉。”辜鸿铭人是相当机智的,其答记者问,为国人挣了“面子”,不失“国体”,然则仅是巧言辞色也罢了,只是老顽固本色,实在是病入膏肓,爱之成癖,无可救药了。李渔还以不伤走路为底线,辜先生却过之:“能将脚尖深入鼻孔五六分者,方为佳品。”

钱钟书说女人细腰,说是吃一粒糖好像怀了孕,辜先生道女人细脚,说是能将脚尖深入鼻孔五六分者为贵。钱先生是会心讽刺,辜先生呢,是真心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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