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灾后广安
中国经营报
3000万中国南方民众将铭记这个夏天:持续的暴雨、肆虐的洪水,以刺目的土黄色狂流席卷了南中国七省——3000万人受灾,80万人家园流离。而这一切尚未结束,在红色的冲锋舟、绿色的军衣、以及蝼蚁般迁移的人流四周,暴雨与洪水仍幽灵般游弋于南中国大地。人与自然的抗衡还在继续……
广安:史上最大洪水
四川广安,距离成都280公里,邓小平同志的故乡。7月7日,仅仅三个小时,居住着十多万人的广安老城区便成为一片泽国。
“早上7点搬东西过滨江路时,渠江的江水已经上升将近20米。差两三米就快漫上江堤进城区了,洪水又宽又急,看一会儿头就晕。”虽然洪水已消退,但讲起三天前的场景,41岁的张明达仍是心有余悸。
“你看,这些树全部被洪水没顶了,全是黄色泥浆。”他手指向之处,滨江大道上数百棵高约三米的沿江绿化树东倒西歪、残痕斑斑。
7月7日10点30分,渠江洪峰抵达广安城区,以惊人速度上涨的洪水覆盖了广安老城区90%的地带。“城里的水深有4米多,我的店铺淹得见不到顶。”在政府大道开着一家“澳妮斯寝饰”的杨显成正在组织工人重新装修店铺。“没想到水会涨到顶板,放在顶板上房的货全毁了。加上重新装修和耽搁一个月的开店,至少要损失10万元。”
这样的场景在7月10日广安老城区的街头随处可见。
仍是泥泞的街道、沿街商店里冰冷潮湿的墙、一板车一板车陆续运回的家当、无奈叹息的人群、以及四处弥散着的消毒水的气息……这一切都在提示:一场大洪水曾在这里肆虐过。
“比起平时,河床的水位整整抬高了24米,八层楼那么高啊!”地势较低的北苍路一家干杂店的老板比划着说。2004年“9·6"特大洪灾也是水淹老城,但这一次洪水比三年前还高出0.5米,史无前例。直至7月8日下午,洪水才慢慢从城里消退。
还算幸运的是,由于政府通知及时,广安老城区的居民从7日一早就开始进行人员和物资疏散。及时的疏散和救援使这场大洪水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比起防洪设施相对完善的广安城区,广安其他地方显然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广安市在连续遭到平均降雨量超过210毫米的特大暴雨袭击下,遭遇到了巨大的损失。据广安市救灾办提供的人士介绍,广安市2000多个村庄、240万人受到洪水侵袭。造成9人伤亡,倒塌房屋1530间、农作物受灾113万亩,直接经济损失4亿元人民币。
“洪水太频繁,一到夏天就提心吊胆。老这样我只有搬了。”居民罗德兵忍不住埋怨。
重现98之危?
广安,只是在洪水中挣扎的南中国的一个缩影。根据统计,仅在四川,从7月2日至11日以来,川东北、川南地区先后持续遭受暴雨导致的洪涝、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灾害中,四川省目前共有15个市州55个县、1200多万人受灾,因灾死亡42人、失踪25人,灾害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达36亿多元人民币。
而在南方的其他省份,重庆、安徽、河南、湖北、陕西、江西等地,暴雨和洪水也在以相似的方式侵袭着人们的家园。根据民政部的统计,仅到7月9日,南方暴雨洪涝灾害造成七省2783万人受灾,101人死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近70亿元。
如果暴雨一直持续不断,南方的洪涝灾害是否会重新导致长江出现1998年那样的洪水呢?
对此,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高级工程师乔林日前表示,从目前的气象数据来看,再现1998年长江大洪水的可能性不大。
多年监测长江流域气象状况的重庆市气象局气候中心副主任程炳岩表示,造成1998年长江洪灾主要有两个因素。一是长江流域“两度梅雨”非正常天气的影响,第一次梅雨持续不散,第二次梅雨又赶到了;其次,当年的情况是,长江整个流域的大范围长时间降水,从上游到下游,从干流到支流,都有降雨,导致在上游洪峰不断的同时,中下游又泄洪不畅,形成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程炳岩赞成乔林的看法,认为根据气象数据监测情况,四川省长江流域周边的区县目前降雨比常年平均值偏少。就目前来看,长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水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同时表示,从6月下旬以后,由南向北推移的雨带开始在重庆及其以下的长江中下游集结,带来大量降雨。“这次六七月间降雨的时间之长短、雨量之大小才是长江是否安全的关键因素。”程炳岩表示,气象预报只是相对的,而气象是在随机性变化的,对今年是否会发生像1998年那样的特大洪水,仍然需要进一步观测。
洪水背后的失衡
虽然南方洪灾的未来发展势态尚未可知,但近年来国内各地频发的大暴雨、干旱、暴风雪、狂风等极端气候现象让人们愈加对自身生存环境的变化予以关注。去年川渝大旱的阴影尚未从人们心中消除,今夏从西南横扫而东的暴雨和洪水再度让人们且惊且惧。
四川省气象专家罗贵东表示,受全球气候变暖影响,各国气候近年来都表现异常。他表示,像川渝近四年来降雨、干旱的受灾面积之大、强度之高均为历史罕见。并且旱涝灾害反差相当大,灾害历史记录被频频打破的趋势已是不可逆转。“这说明这些区域的大气环流已经失衡。大自然开始以各种方式对我们进行警告了。”
而四川达州农业气象专家李维华在受访时则直接指出,城市建设的热岛效应、森林的采伐、矿产的无度开发等人类的活动已打破了大气环流的平衡。“相比这种改变,大家所猜想的局部地方一些水库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在调整人类与大自然失衡的关系中,我们要做的并非只是救灾。”李维华如是表示。
而在距离达州100公里外的广安老城区街头。7月10日上午10点,铁灰的天空,又开始落起绵绵的雨。刚才还在仔细为记者介绍洪水情况的张明达抬头看了眼天,“该死!不会还要涨水吧?”抬脚向家中跑去……
中国经营报记者:许昊川、彭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