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买方大恐慌
中国证券报
华尔街新生代投机家古尔德和菲斯科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所作所为是前无古人,也是后无来者的:他们试图操纵黄金市场。
刚刚结束南北战争后的美国,还没有实施金本位制,金币和绿钞同时可以流通,但是由于“劣币驱除良币”,人们很自然地选择使用劣币——绿钞,而黄金几乎立刻从流通领域彻底消失。而在纽约的黄金交易室里,黄金的投机活动正如火如荼。在当时的黄金市场上,只需要交纳少量保证金就可以购买数额很大的黄金,这种杠杆效应使得黄金投机成了最危险,但同时也是回报最为丰厚的投机活动。古尔德的计划是买断纽约黄金市场的所有黄金供应。如果他能成功,那么,所有黄金的购买者,尤其是那些为实现套期保值而卖空黄金的国际贸易商,将在绝望中眼睁睁地看着古尔德操纵的黄金价格飙升到天价而无能为力。
为了实现这个美妙的计划,古尔德必须要保证做到一件事情:避免联邦政府的干预。如果联邦政府觉察到他的操纵计划而决定干预黄金市场的话,那么,政府国库中储存的大量黄金就可以随时进入市场,黄金价格将会一落千丈,古尔德的计划也就会被彻底粉碎。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编造了一张关系网,设法结识了当时的总统格兰特,并使这位南北战争中的英雄,但对金融却一窍不通的总统相信:政府应该让黄金市场自由运行而不得进行任何干预。
万事俱备之后,古尔德和菲斯科开始了他们的囤积操作,他们成功地控制了数倍于纽约黄金供应量的黄金合同,黄金的价格扶摇直上。古尔德和菲斯科与他们的对手的殊死搏斗吸引了从波士顿到旧金山的所有美国人的关注,因为古尔德集团正在囤积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证券或其他商品,而是黄金——全世界通行的法定货币,财富本身的象征。
1869年,在黄金交易室里进行的黄金交易已经达到了平均每天7000万美元的交易量,而且大部分是投机性的。事实上,由于只有很少的保证金要求,在黄金交易室里进行黄金投机操作,比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更有可能使人在几分钟之内暴富或者一贫如洗。
古尔德看到了他的机会并决定抓住它。古尔德和他的集团整个夏季都在购买黄金,夏季过去之后,农作物被出口到国外,商人们开始在黄金交易室卖空黄金来进行套期保值。在这种卖空的压力下,在7月27日还高达140美元的黄金价格在8月21日已经跌到了131.625美元。古尔德置若罔闻,继续增仓,编织他的陷阱。他还设法让《纽约时报》刊登一篇科尔宾写的评论,读上去似乎是一条官方将要允许黄金价格自由上涨的声明。
到9月中,古尔德集团已经持有了价值超过9000万美元的黄金合同,只要财政部不售出它的黄金,这个数目是纽约市场上黄金供应的数倍。古尔德是一个公共关系的大师,此时他开始散布流言,让人们相信整个华盛顿都参与到了这桩交易中。第二年,黄金交易室仲裁委员会(这个委员会负责仲裁黄金交易室里的各种争端)的主席在作证时说道:“进行黄金市场操纵的投机商与华盛顿官方的每个人都建立了很好的关系,上至格兰特总统,下至国会山的守门人,这是一件妇孺皆知的事。”
到9月15日,黄金的价格已经涨到了138美元,这时候,那些不得不因此而交纳更多保证金的卖空者感到万分痛苦。此时的菲斯科还在通过他的鼓动和公开购买行动来推动黄金价格的上涨,而古尔德已经悄悄售出他的黄金了。但是,一些原来比较谨慎的卖空商(包括了华尔街上几乎所有的经纪行),这时已经支撑不住了,他们开始购买黄金,准备平仓,所以黄金价格依然上涨到了143.375美元。黄金交易量激增。一般情况下,黄金交易量只有7000万美元,但在9月23日,星期三,这一天,黄金兑换银行的黄金清算量超过了2.39亿美元。
第二天清晨,早在黄金交易室10点开盘之前,纽约的金融区就已经熙熙攘攘了。古尔德和菲斯科在他们的经纪行威廉奚斯公司设有一个指挥点。当市场开盘的时候,菲斯科指示他的主要经纪人买下市场上所有售出的黄金。10点半,巴特菲尔特将军电告华盛顿黄金价格已经达到了150美元,而且还在继续攀升。黄金交易室里挤满了狂热的人群,第二天的《先驱报》报道说:“这里是两个赌博集团的一场殊死搏斗,他们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动,不停策划着各种阴谋,他们冷酷无情,贪心在极度地膨胀。金子,金子,金子,喊声一片。”
挤满了越来越绝望的人们的黄金交易室,就像是充满喊叫声的疯人院。像时钟一样指示每时每刻黄金价格的指针,神经质似的上下颤动,力图跟上黄金价格的变化,而在这个国家大大小小的其他城市里,许多黄金价格指示器的指针都失灵了。加菲尔德解释说:“这些指针是由与黄金交易室连接的电报线中的电流通过复杂的装置推动的。很显然,这种时候,电报报务员们忙不迭地发送市场消息,使得这些电线因超载而溶化或被烧断。”
这是华尔街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买方大恐慌,一直过着优裕生活的华尔街人突然面临灭顶之灾,因为他们卖空了一种价格似乎正在无限上涨的商品。但是,此时黄金价格继续上涨的原因,已经不是因为市场上还有巨大的购买需求,而是因为市场上几乎没有卖家了。虽然古尔德和他的同伙正在尽力悄悄地出货,但菲斯科还在虚张声势,制造他们还在全力买进黄金的假象。
11点40分,巴特菲尔特又给华盛顿发电,报告财政部黄金价格已经涨到了160美元。但是,此时巴特菲尔特肯定已经知道华盛顿要准备行动了,因为他的经纪人约瑟夫·塞利格曼已经开始卖出黄金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只有得到了确凿的内部信息才会做出这一举动。
在这一时刻,11点40分,菲斯科的一个经纪人艾伯特·斯派尔斯喊道,他愿以160美元的价格购买500万美元的黄金,但是没有人接单。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出价,突然,詹姆斯·布朗,一个德高望重的经纪人坚定地喊了一句:“我卖!”
那一瞬间,就像脸上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一样,市场立刻恢复了理智,恐慌瞬间停止了——几秒钟内黄金价格降到了140美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此刻,巴特菲尔特被授权出售国库价值400万美元的黄金来阻止这场恐慌,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美]约翰.戈登 著;祁斌 译;夏丽华 摘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