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k 自由谈:大巴惊魂记
金羊网-新快报
陈澎
写下这个题目时,总想起凤凰卫视曾经有一挡节目叫“打车去伦敦”(可惜除了这个高调的名字,对内容完全没有印象了),艺术真是高于生活,自从希斯罗到学校一小段路打车打了40镑之后,我算彻底领教了在伦敦的士价格,打车旅行的梦想或许只适用于类似博格坎普这样富有的飞行恐惧症患者,大多数人只能在价格杠杆的调节下选择大巴。
比起其他交通工具,长途汽车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订票早的话从伦敦去巴黎和阿姆斯特丹都只要19镑,而英国一般的航班机场税就要20镑了,连接英国和欧洲大陆的欧洲之星火车也贵得离谱,旺季时到巴黎的单程就要150欧元,这个价格都够买张半个月的欧洲大巴通票了。不过我坐长途汽车的初衷却是想用亲身经历解决一个科学问题———在英吉利海底隧道里有英国车也有法国车,英国的汽车靠左行驶,法国人靠右行驶,那么在隧道里靠什么车来车往?
于是,从伦敦开往巴黎的长途汽车就成了我的实验室,想象中,只要坐上去,几个小时之后,问题就迎刃而解,这趟法国之行不但能看到蒙娜丽莎的微笑,还有赛先生的微笑。但当我真正坐上这趟夕发朝至的大巴时,我才意识到身体力行做实验的危险。
这是一趟无比拥挤的汽车,无数亚非拉兄弟因为经济而非科学原因选择了这辆号称XL空间的大巴,但我觉得如果这个座位间距也能叫XL的话,那么普通型的距离推广到农业上完全可以亩产万斤。不像国内的长途汽车可以躺下来,有司机兼任音乐DJ(虽然可能并不是优势)和盗版影视资源,这里的长途汽车就是单纯的提供座位和厕所。而且,我前面的座位还有毛病,只能永远保持后仰的状态,让本来就不多的空间更加拮据。前排的幸运儿可能也觉得过意不去,回头给我打了个招呼,一个长得像《老友记》里Joey的阿拉伯哥们。
梦想走进现实的那一刻,我想起了研发炸药被炸聋的诺贝尔,冒着生命危险追逐闪电的富兰克林以及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里的感叹:“我们被卓有成效地、极为麻木地运往目的地。”见证海底隧道的交通规则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但很快,这个希望也破灭了,10点半,汽车开到了多佛港,从英国到法国的轮渡就从这里出发。我记得自己在网上订票时看到的有趟车是走隧道的,难道,我订错了,下一趟车才是,或者,隧道的入口也在这附近?不容多想,汽车开到了一个貌似冷库前后都是卷闸门的建筑里,每个人都要下车检查护照,法国边检的一个戳宣告从现在开始,你就算进入了法国的领土,虽然到达巴黎要第二天早上6时,白白浪费了一天的签证时间。法国人的效率众所周知,就在等着边检的时候,看到了后面那趟开往巴黎的车,居然是一辆双层的公共汽车,终于对现在这辆车XL的宣传无话可说了。
11点半,边检结束,大家都回到了车上,但Joey老兄消失了,这年头作为一个阿拉伯人出行很容易就惹上有恐怖分子嫌疑,但问题是他的背包没有带下车去,就躺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如果他真是恐怖分子怎么办?要知道,出发之前完全没有安检的。这个包让我想起了24小时,脑子里开始飞快运转:台风中心的风力是零,漩涡之眼是一片平静,但炸弹完全不同,根本是远交近攻……。Joey一直没出来,车也一直没开,应该是在等他,直接结果是我们的下一趟车反而先走了。如果是我之前订票时看错了,后面这趟车本来应该是走隧道的,那么它现在是不是会代替我们开往渡船呢,又或者,这本来就是Joey计划的一部分,目标就是炸海底隧道?0:10分,车终于开了,Joey还是没来,之前的等待原来是司机上洗手间去了。开了没多久,又停到一个冷库一样的地方,车上的似乎不是乘客,而是一扇扇的冻肉。司机用法语说了一大通就不再重复,还是一个乘客站出来翻译,要几个人下去主动提供行李抽查。英国人去趟法国怎么跟我们去趟香港一样麻烦。
一切手续结束,等船又花了半天,凌晨1点多,终于上船了,但为了安全,乘客不能留在车里,统统被赶到船舱里,70分钟的行程到岸之后,睡得正香的我们又统统被叫醒,赶回车里。这么折腾一番再睡着的时候,你就到了巴黎。
人体实验就是这么残酷,9个多小时的煎熬完全没有解决向左走向右走的问题。唯一的安慰是,坐渡船期间,经历了一场速度竞赛———下了车就得赶紧往船舱跑,去得晚了,可以躺的地方都没了———而我占到了一个沙发伸展地睡了一觉。所以,我的这次大巴经历可以非常网络化地概括为:摆渡一下和抢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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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华/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