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全球化世界
中华工商时报
最近在读一本名叫《富国陷阱》的书,也关注到著名书评人刘苏里为它写的评论。刘先生质疑书的中文译名对读者有明显的误导:“K ick in g Aw ay th e Ladd e r::D e-ve lopm en t S tra tegy in H is to r ica l Pe r-sp ec tive(直译为‘踢开梯子:历史视野中的发展战略’)”,如何被翻译成了“富国陷阱”?发达国家果真有意在后发国家“登上梯子”的过程中设陷阱、玩猫儿腻,而后发国家是否要把所有发展中失误的责任推给西方富国呢?
友人于是推荐我去看一个摄影展:“全球化世界的故事”。这个主题颇引人好奇,不像艺术展览,倒像社会经济学的某个课题。全球化的故事能否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概括出来?策展人瑞士摄影师丹尼尔·施瓦茨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涵盖“中心”和“周边”地区(这里的“中心”和“周边”,并非地理概念,而是发达国家和后发国家很形象的别称)、成功与灾难、逃避与逃亡;它包括新兴的全球消费社会、跨国精英的是与非、发展中国家对资源的争夺以及文化的保护和重组等多种形式。当人员、商品、货币、技术、知识可以在国与国之间自由流动,我们不禁要追问:这个流动的“新空间”是如何改变国家的命运和我们的人生的?
10名摄影师、240余张照片,共同的问题,视角却迥异。尽管如此,关于西方富国和关于后发国家的故事,仍然清晰地构成了这个展览的两个乐章:
孤独老人徒步穿行在遍布火箭模型的旷野,这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白沙。一个没有边界、实现商品和资本自由流动的世界的梦想,最早就是出现在美国,并传播到世界其他地区。然而在9·11之后,这个超级大国所面对的还是那个由其主宰的20世纪吗?
富有非洲民族色彩的床单上放着一对黑人夫妇的结婚照片,他们是生活在巴黎郊区的移民。在欧洲,大城市周边的卫星城已逐渐成为那些从欧洲以外地区涌入的少数族裔人口的集中区,他们以各种看不见的方式改变着这块大陆。然而,他们又会否变成拉尔甫·艾里森笔下“看不见的人”呢?这里真是他们“盒子里的天堂”吗?
弥漫的烟圈遮盖了一个比利时人的面目和表情,但我们仍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孤绝感。在第一世界,新的“贫困”并不是物质需求匮乏引起的,而是由缺乏人际接触引起的……
青草覆盖了曾历经浩劫的波黑大地,蓝天白云,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做游戏的孩子衣裳鲜艳笑容灿烂。如果没有跨国资源的影响,那场战争根本不会爆发,恢复战争创伤的漫漫长路,不如说是重新寻求自我之途。
瘦弱的小女孩独力划着木板一样的小船上学去,这是在新旧价值交错的越南。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这个国家以孤单羸弱之躯成功抵御了所有征服它的军事、政治和文化企图,不过,它是否能保持独立并适应全球市场的需要,这还是个未知数。
最后,我发现了属于中国一组照片:珠江三角洲,21世纪的城市群。未来属于城市,到2020年,全世界人口的2/3预计将会居住在城市里,在华南,这样一个规模空前的城市群正在成型。在这个中国国民经济与世界市场联系的桥头堡,工地机器轰鸣,民工如蚁。他们从何而来,这个城市又从何而来呢……
在“自说自话”逻辑中打圈的《富国陷阱》作者一定没有看过这些照片:明亮处的悲凉,繁华处的苍茫。世界这么大,大得让我们失去了真实感,然而自爱者天助,后发国家与其抱着被踢开梯子轰然倒地(不论这梯子是出于什么原因被踢开),不如寻求自身可为的“小作为”:每个人,每一天,每件身边琐事,都可以,都值得,就像这一张张“全球化世界的故事”,和它们的创作者的眼光。
(22H1)
记者: ■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