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年前，来自南方的民企老板夏耀红成为闯入邯郸殡葬行业的一匹“黑马”，300%的利润预期加上当地政府的支持，使夏耀红对他的“天渡殡仪馆”充满信心。
9年后，曾经在国内引发无数争议的“天渡殡仪馆”已悄悄“改旗易帜”，从民营变身国企，名称也更改为“邯郸市殡仪馆”，当年踌躇满志的夏耀红已经黯然出局。
作为一个商人，夏耀红在这场与政府、国有殡葬行业的博弈中并不是完全的输家，他的“天渡殡仪馆”最后被当地政府以3000多万元的价格收购。天渡的失败在当地人看来并不完全是行业的垄断所致，民企盲目的逐利性和目光短视也是原因之一。
天渡事件成为民企进军垄断行业的一个样本事件。在这一过程中，媒体和舆论的支持让作为民企的天渡得以成功进入殡葬行业，但在之后的残酷竞争中，天渡却举步维艰，最后不得不选择退出。
看得见，进不去，成为横亘在民企面前的一道“玻璃门”。对于民企来说，进入传统的垄断行业，固然意味着巨大的市场空间和利润回报，但也有可能遇到更多的市场变数和高风险。
吃螃蟹的人
没有人知道夏耀红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去了美国，有人说他回了南方，惟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与昔日的天渡殡仪馆再也没有关系了。
4月18日，记者从邯郸市区驱车西行，在邯武公路收费站北面不远处发现一片青灰色的建筑群，这里就是昔日的天渡殡仪馆，现在已经更名为邯郸市殡仪馆。记者到这里时，新馆长张晓光恰好去了市里开会，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现在两个殡仪馆已正式合并，原来的邯郸市殡仪馆一两天之内就会闭门歇业，工作人员将陆续搬到这边来办公。殡仪馆的一侧扩建工程正在进行之中，几十名工人正在紧张施工。
据介绍，天渡殡仪馆最初的总投资为3500多万元，占地50亩，总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而这座引起争议的民营殡仪馆最初只是当地一个招商引资的项目。
一位熟悉情况的当地人回忆说，夏耀红是在1998年来到邯郸投资的。当时他做过一番市场调查，发现殡葬业潜力很大。邯郸市火化区人口有600多万，按千分之六的死亡率计算，年死亡人数就是3.6万人，按照当地最低的丧事消费标准2000元计算，其市场经营额就会高达7000多万元。
这意味着只要政策允许，淘金殡葬业一定会有钱赚！于是，夏决定和邯郸县民政局联合投资改造殡仪馆。
此后夏耀红开始着手申请兴办天渡殡仪馆，此时正是1998年8月。当时他申报的项目有两个，一个是殡仪馆，一个是灵塔园，也就是公墓。根据1997年国家颁布的《殡葬管理条例》，殡仪馆项目县一级便可以审批，而公墓则需要省民政部门审批。
因为找省民政部门审批手续繁琐，夏耀红后来放弃了公墓的项目，殡仪馆申报只用了3个月的时间，可以说是非常顺利。
然而到1999年4月，天渡(当时叫福寿园)殡仪馆地基刚刚建起，夏耀红突然接到市里面停工搬迁的通知，理由是殡仪馆不适合建在奶牛基地的旁边。虽然是市政规划上出现了问题，但是夏耀红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决定搬迁殡仪馆，对此邯郸市也给予了一定的优惠。
这样一耽误便到了2000年6月，天渡殡仪馆被重新规划在邯郸县户村镇肖河收费站路北300米的地方，2001年4月，天渡殡仪馆开始重新施工。
2003年6月，总投资3500万占地50亩的天渡殡仪馆落成，拥有先进的火化机3台、骨灰楼1座、吊唁厅3个、灵堂9个、大型冷藏室1个。夏耀红还特地从上海请来专业管理人员负责业务管理。无论是规模还是环境等方面，天渡的条件都要远远超过当时的邯郸市殡仪馆。
争议之路
事情并不像夏预想的那么顺利。2003年，殡仪馆开业前，民政部门以“非法”的名义叫停，理由是现有法规不允许个人兴建火化厂。当初是被当地政府招商引资来的，不知为何成了非法项目。从这一天开始天渡殡仪馆一直处于停建、拆除及争议的包围中。
此后，夏耀红开始寻求舆论和主管部门的支持，在经过一系列的争执后，民政部对这一纠纷作出了书面答复，其中认定：“以《殡葬管理条例》实施以前的政策规定和地方规章作为依据，将民间资本兴建殡葬设施定为非法，法律依据不足，与殡葬业改革发展的大方向和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大环境不相符合。”2004年4月，夏耀红终于拿到了火化证。天渡殡仪馆得以名正言顺地开业。
然而开业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作为一个殡仪馆，必须要有足够的尸源才能维持生存。正是这个问题成为制约天渡的瓶颈。
当时，邯郸许多医院的太平间都设有殡仪服务，而这些太平间均由个人承包或兴建。以某医院为例，太平间管理者每年向医院缴纳35万元承包费，但实际盈利要超过400万元。太平间暴利惊人，一些殡葬用品以高于成本价5倍甚至更高的价格出售。成本仅30元左右的寿衣，一些医院太平间卖到100元以上。在经过媒体曝光后，当地取消了医院设立的太平间。但此举并没有给天渡带来经营上的转机，因为面临着市殡仪馆的竞争。
事实上，在与邯郸市殡仪馆的市场竞争中，天渡一直处于弱势地位，盈利一直没有达到预期的水平，好的时候也不过是每月不到10万元的收入，与夏耀红的预期相去甚远。对于这种局面，天渡方面一直对外界声称是由于行业垄断导致的。
在这种形势下，据称夏耀红从2005年就开始考虑退出殡葬行业，他曾与几家民企有过接洽，但都没有结果，最后与当地民政部门达成和解，市民政局同意把天渡收编过来，并于去年向夏耀红支付了3000多万元的转让费用。
没有胜者的结局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反思整个事件的过程，民企进入这个行业应该是大势所趋，但在进入前一定要有充分的调查和准备。”4月19日，当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民政官员向记者透露，夏耀红当初宣称是投入了3500万元，但实际并没有这么多，他在当地银行还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贷款。
关于夏与当地民政部门握手言和的戏剧性过程外人无从得知，但有当地人认为，夏作为一个商人最终能得到3000多万元的转让费，已足以说明他做的并不是一件亏本的生意。而天渡之所以难以维系，与殡葬行业的高垄断性特点有很大关系。“就拿各大医院来说，长期以来都是与市殡仪馆进行合作，一个刚进入不久的民企想抢夺这块市场份额谈何容易。”
也有人认为天渡最终的失利，也应从民企自身来寻找原因。一位民政系统人士认为，天渡对市场的预期过于乐观，没有考虑到这一行业的一些特殊之处，在发生危机时没有协调好与当地利害部门的关系，以致得罪了许多人。另外，天渡作为民企，在与国企的竞争中既没有资源，又没有强大实力，因此才会夭折。
“没有了天渡，这价格还不成了一家垄断？”出租车司机王师傅回忆起前两年天渡开业之初，由于市场竞争，两家殡仪馆的价格都不敢定得过高，而现在，天渡退出了，只剩下市殡仪馆一家了，价格也开始随之提高了。
民企面临“玻璃门”困境
看得见，进不去，这是许多民企在面对垄断行业时一种普遍的“欲进不能”的心态。或者像天渡这样，虽然进去了，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究其原因，也许还在于这些垄断行业虽然会带来巨额的利润，但是其潜在的风险也比普通行业多得多。
“进入这些垄断行业难度太大了，国家这几年来虽然对行业准入大幅度地降低了门槛，但民企要想真正地进入还是会面临比其他行业多得多的困难和挑战。”一位企业主告诉记者，他曾一度想进入县城里的集体供暖工程，但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在他看来，虽然国家现在政策放开了，但是这些垄断行业的潜规则太多，商业环境太不理想。“这就像一道玻璃门，眼看着里面一席盛宴，你只能在外面看着流口水，就是没办法进去。”
最近，全国工商联发布了《2006年度中国民营经济发展形势分析报告》认为，虽然在过去一年中有关部门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措施取得了新进展，但不同部门情况却有不同。
最明显的是行业准入总体上进展比较缓慢。主要体现在一些垄断部门和行业，公用事业和基础设施领域，如邮政、通信、广电、电力和金融等，民营经济进入遇到大量的“玻璃门”现象，即看得见、进不去。这其中比较突出的是以资本实力、技术水平和从业资历等各种理由抬高行业准入门槛，使得民营企业实际上进不去。
2005年出台的非公经济36条曾让许多私营企业主看到希望，如今两年过去了，垄断行业的“玻璃门”仍然让许多民企望而却步。据记者了解，目前国家关于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配套文件已经出台25个，国家发改委官员日前表示，年内力争将剩余的12个文件出齐，以求早日消除困扰许多民营企业的“玻璃门”现象。
（本报记者：赵志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