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温州民营经济的发展而言，商会是一个重要的助推力量。温州商会的成功和合法性的获得源自于其民间性。
■郁建兴江华
民营经济发展和政府体制转型的产物
温州商会是温州民营经济发展和政府体制转型的产物。温州民营经济在20世纪80年代高速发展，随后的恶性竞争使温州因“假冒伪劣”而闻名全国，柳市的电器、苍南的商标、鹿城的皮鞋、瓯海的汞阀和平阳的机器都成为劣质产品的代名词。1987年8月8日，杭州武林广场火烧温州皮鞋事件标志着温州产品陷入空前的声誉危机。1993年，温州市委、市政府提出“第二次创业”，启动“质量立市358系统工程”。这次政府整顿地方经济秩序的大规模行动为温州商会的发展提供了契机，民间商会随之蓬勃兴起。而1990年代政府体制的转型使温州商会获得了更高的合法性和规范性。1997年，国家经贸委将温州列为行业协会的四个试点城市之一；1999年，温州市人民政府以第30号令发布了《温州市行业协会管理办法》；2001年，温州市经贸委为进一步培育、发展和规范组织，完善行业管理体制，促进政府职能转变，实现政企职责分开，提出对30个行业协会进行规范、完善和扶持；2004年，温州市政府发布了《关于鼓励和支持行业协会实行安全生产自律管理的意见》；2005年，市政府办公室又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促进行业协（商）会规范化发展的若干意见》。这都使温州商会从性质、原则、职能、组织机构、经费、管理和监督等方面逐步纳入了规范化的轨道。截止到2006年底，温州市和各县（市、区）已全部建立了总商会，并有市级商会一百多家，其中市本级工业、商业领域行业协会（商会）78家；异地温州商会140多家。
民营经济发展的助推力量
在当前对温州模式、浙江现象的解读中，商会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对温州民营经济的发展而言，商会是一个重要的助推力量。这种助推作用主要表现在五个方面：
第一、整顿秩序，规范市场。商会积极参与上世纪90年代早期市场秩序的整顿，加强行业自律。商会积极引导会员进行质量认证，温州上规模的企业自此开始进行ＩＳＯ系列和ＣＥ等认证，行业的整体质量水平提高。压电点火装置商会在技术监督局的支持下，制定了压电点火装置的行业标准，结束了温州压电点火装置生产无标准的历史；陶瓷商会、家电商会、电器协会等在物价局的支持下开展同行议价，避免因同行恶性竞争导致质量滑坡。在今天看来，当初的一些做法未必完全合乎法律，但确实能够迅速有效地规范市场秩序，使温州产品重新获得市场的认可。
第二、行业维权，鼓励创新。温州轻工产品如小五金、打火机、钮扣等技术门槛低，产品的创新不是技术创新而是外观设计的创意。加之这些产品更新快，在申请专利期间往往为同行所模仿。烟具商会、五金商会和纽扣商会等制定维权公约，为会员单位的新产品维权。如烟具行业自成立后维权近千起，有效地打击仿冒，促进创新的积极性。这一做法受到国家专利总局的高度评价，被誉为“对《专利法》的有益补充”。
第三、引领产业，打造品牌。商会发挥集体的力量，规划产业发展，克服产业结构“低、小、散”的问题；商会倡导行业打造品牌产品，积极申请国家品牌和参加全国性的行业评比。近十年来，商会推动温州市取得驰名商标34个，中国名牌32个，省著名商标144个，省名牌174个，“国”字号产业基地34个。其中温州鞋业已有7家获得中国真皮（领先）鞋王，14家获得中国真皮名鞋；在两届中国十大锁王评比中，温州占据半壁江山。
第四、突破壁垒，拓展市场。地方保护主义和国际贸易壁垒一直是温州面临的难题，行业协会在突破这些壁垒中发挥了重要作用。1997年和2001年，温州货在江苏句容和安徽蚌埠遭遇非法查扣和罚款，温州托商会当即向有关部门和媒体反映情况，得到全国工商联领导和地方政府的重视，事件得以圆满解决。2001年以来，温州打火机先后遭遇欧盟的ＣＲ法案和反倾销，烟具商会积极应对，使欧盟终止反倾销调查，在ＣＲ法案上也做出一定的让步。
第五、走出温州，促进合作。温州经济是两头（原料和市场）在外一头（生产）在内，大量温州人带着温州产品遍布全国。目前，在全国各地经商的温州人近200万。本世纪初以来，不少内地省市来温州招商引资，温州的过剩资本也被投入到全国各地。在这场资本扩张行动中，温州异地商会扮演重要角色。异地商会打造了众多的温州商城和温州工业园区，商会会长往往既是导演又是重要演员，在促进区域经济合作中起着重要作用。
“真正的民间商会”
温州商会的成功和合法性的获得源自于其民间性。在一些地区，商会主要由某些政府部门蜕变而成，民间色彩不强，甚至充当“二政府”角色。而在温州，大多数商会都基于市场和行业发展的需要而成立，是真正的民间组织。从合法性的获得来看，“二政府”式的商会可以轻易地获得政治合法性、行政合法性和法律合法性，但难以获得社会合法性；温州商会刚好相反，它首先获得的是社会合法性，然后才逐渐获得另外三种合法性。吴敬琏先生曾指出，温州商会是“真正的民间商会”。有学者更是认为，在我国，“除了温州有几家像样的行业协会外，大量的行业协会都死而不僵或僵而不死”。温州商会的民间性表现为商会是会员利益的代表者，能够真正服务于会员，也正是因为服务于会员，商会才真正获得了生命力。
温州商会的发展在我国已领先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温州商会是成熟的和完善的。温州商会能否完善和如何成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商会发展的制度环境，而温州商会自身治理能力的提高也将对它的未来产生重要影响。从全国范围看，政府体制改革、与商会有关的立法和非政府组织的发展决定了商会发展的空间与自主性；从温州看来，温州市场经济能否突破瓶颈直接影响到温州商会的发展。而就商会自身而言，它不能坐等制度环境的改善，必须淡化官办色彩，在组织意识、经费来源、领导人的选任上增强独立性，成为名符其实的民间组织；必须强化以章程为核心的制度建设，遵循社会领域的独特运作逻辑，真正奉行民主办会的原则，切实进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监督，实行民主化管理。温州的经验证明：民营经济是商会形成和发展的基础，商会也只有真正发挥作用，才能助推民营经济的发展。温州商会的经验并非地方性经验，它具有较多的普遍性意义，对当代中国商会乃至中国公民社会的发展有着较强的借鉴意义。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政府管理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