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大安:地方政府竟拖欠烟农10年烟款
中国产经新闻
本报记者 黄力 潘俊华报道
一个在吉林省种植烤烟面积和烟叶产量最大的县级市,烟农正遭遇着欠款的烦恼,而拖欠者并非是烟贩,而是当地政府。
拥有14个乡镇、79个村、5000多户烟农的吉林省大安市,年种植面积在5万亩左右,产烟叶10万-12万担。但是,据当地众多烟农反映,政府10年前拖欠烟农的几十万元烟叶款至今不还。
烟农们还反映当地烟叶公司收购站长期压级、压价和克扣斤两,烟农从内心惧怕将烟叶交到烟叶收购站。更加令人担忧的是,大安市还存在大量无合同种植的烟叶无处销售,这些烟农面临过年揭不开锅的生活窘境。
卖烟害怕政府收购站
2006年10月21日,《中国产经新闻》记者来到大安市舍力镇(原六合乡)庆民村采访。据该村村民陈云红介绍,今年该村种烟农户60户,种植面积1200多亩,产量50余万斤,全部没有签合同。
陈云红还告诉记者,如果把烟叶全部按合同交给烟叶收购站,种烟叶就完全没有利润可言,烟叶收购站压级、压价、压秤太狠,所有种烟的农户都指望把烟叶卖给烟贩赚点钱。
他按上年的烟站收购价和种烟成本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他家总共种烟面积40亩,产量达16000斤左右,地膜、化肥、雇工、煤、电、灌溉、大棚及建烤烟楼等合计要花费34500元,烟站平均收购价仅2元左右每斤,扣除成本,要净亏2500多元。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向烟叶收购站卖烟叶。而卖给烟贩单价可达到4元每斤,就可以赚上二三万元。通常情况都是给烟叶站交一部分完成任务,其他的都是等待烟贩收购,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同镇的庆功村有20户种烟农户,均属无合同种植。新华村烟叶种植户20户,未签合同的6户,产量5万至6万斤。而据民权村的村民反映,民权村的烟叶大部分都卖给了白城的烟贩子。
民权村李春发,今年种烟30亩,产量15000斤,未签合同,全部卖给烟贩,毛收入65000元,同村的白永富也种烟叶30亩,收到烟叶13000斤,虽然签合同,但也不愿意交给烟站,卖给烟贩总共卖到55000元。据白、李二位烟农反映,今年该村有14户种烟户,未签合同的有一半以上,即使签了合同,也很不情愿把烟叶交到收购站,因为今年压级、压等更加厉害。
记者在丰收镇富胜村了解到,今年全村47户种烟叶,只有六户签订了合同,平均每户烟叶产量在1万斤左右。村民韩洪臣今年种烟1.2公顷,未签合同,产量7200斤,烟叶卖给烟贩,得款32000元,同村的石秀峰也是将烟叶卖给烟贩。
在计量方面,烟农对收购站的做法极为不满,首先,每一秤都要被公开抹去小数点后面的重量不计,比如78.65斤,计码单上只计78斤;这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因为烟农每年要交的烟叶达一万多斤,总共要称上两百多秤,所以仅此一项被公开克扣的就有一至两百斤,按平均2元/斤的计算,每个烟农被克扣的烟叶钱就达三四百元之多;其次,还有各收购站都是使用电子秤,本来有一块大的计量显示屏幕挂在收购站的仓库门口,供烟农查看称量结果,但是,所有的收购站都没有打开这个显示屏,因此,计量结果只在收购人员自己眼前的电脑屏上显示,最后的烟叶总量也全凭收购人员自己掌握,烟农毫无知情,其中被暗扣的数量也无法统计。
烟农上述说法,记者在暗访中得到证实。10月21日,记者分别暗访了大安市舍力镇和丰收镇的收购站,看到收购站院内院外装满烟叶的拖拉机都排起了长长的队,等待卖烟叶的烟农脸上布满焦急和疲惫,记者随即问了一两个烟农,都说已经来到收购站两三天。在收购站仓库门口,轮到自己卖烟的烟农正在忙碌地卸载拖拉机上的烟叶,然后搬运过秤。一个挂着烟叶收购员牌子的人,从一捆捆烟叶中抽出一把一把的烟叶检查。记者连续看了十多秤,收烟叶仓库门口上面挂着的计量显示屏始终没有显示过。在舍力镇收购站记者在记码人员的电脑屏幕前观看计量结果,有一秤电脑上显示78.76斤,看电脑的人只报出78斤,负责文字记码的人也就在码单上记78斤;而在丰收镇收购站,记者看到有一秤电脑上显示76.95斤,看电脑的人只报出76斤,负责文字记码的人也就在码单上记76斤。
据烟农刘文反映,他自己做过一次试验,在家称准500公斤烟叶,送到收购站去卖,结果收购站只称出487公斤,少了13公斤。
有多位长年种植烟叶的烟农均反映,烟农真正的收益基本上来自于烟贩收购烟叶。如果把烟叶全部卖到收购站,经过一番压级压价压秤,最后能保住收回种烟叶的成本就谢天谢地。如果有烟贩来收购,即使与收购站签有收购合同,烟农也不愿意把烟叶卖到收购站。曾经有一位叫陈威的烟农,因为不满收购站的压级压价,当场把烟叶在收购站点火烧毁。
《中国产经新闻》记者通过以烟贩的身份与大安市某镇分管烟叶的党委副书记进行了交谈。记者向该副书记要求收购当地烟农无合同的烟叶,这位副书记当即表示,有合同烟农的烟叶也能收购到,因为烟农到收购站卖烟实在太难太苦,排两三天队不说,等级和价格就是收购站说了算,烟农根本没讨价的余地。这位副书记还透露,据政府部门统计,2006年整个大安市的烟叶收购计划也就是合同订购64000担,另外还有60000多担无合同种植的烟叶。
而大安市政府在给报社的回复函中则认为,烟农惧怕到烟叶收购站以及收购站克扣分量的问题均不存在。回复函称,今年大安市超合同和无合同种植的烟叶是6万担,大量的无合同种植烟叶完全是烟农的个人行为,直到2006年11月10日全市收购结束,全市烟农手中的烟叶已经全部收购上来(包括无合同种植的烟叶)。
十年欠款何时还?
有资料显示,中国烟草总公司、国家烟草专卖局曾授予大安市政府“1997年全国烟叶生产收购工作先进单位”称号。
然而,当年大安市政府拖欠烟农的烟叶款却至今还在拖欠。
记者从调查采访中了解到,大安市舍力镇庆民村1997年被拖欠烟叶款的烟农有:陈云红5000元、付海学3500元、李吏有11000元、皱振安4500元、王立海3000元、杨永贵2500元、李清希2000元、曲永生12220元、韩金山3000元、陈云利4500元、袁希兴2500元。
同镇的新华村刘文,2001年因母亲的癌症从烟草公司要回欠款6000元,至今还被拖欠4500元,新华村被拖欠的烟农还有郝立新3000元、赵树友11000元、薛长顺700元、张景军等。
民权村被拖欠烟叶款的烟农有:马振龙7900元,该村唐福贵家1997年种植烟叶,烟叶款被拖欠,种烟叶欠下别人的钱也不能还,他刚结婚不久就被逼外出打工,结果在外地遇车祸死亡,新婚媳妇改嫁,这是因烟叶款被拖欠导致农民家破人亡的典型悲剧。
同村在1997年被拖欠烟叶款的还有:李春发2900元、白永福3000元、王志林3000元、李占山2000元、王志山2000元、李永新2800元、王占江3000元。
民众村被拖欠的有:石志国2300元、王小花680元。
民和村:范军4073元、赵殿臣400元、寇福江350元、邓连顺2500元、马立宝1500元、张云祥3000元、李广、李东合计9700元、武占林4800元。
民合村:刘洪国4400元、孙志刚4500元、杨彦超3000元、王成2250元、李新华3000元、马树合3000元。
民富村:李景权4500元、刘占元6000元、李殿全2000元、苏玉成3000元。
民有村孙立新7000元、孙立忠4000元、王会臣4700元。
民发村唐洪涛3800元、王福义3100元。
丰收镇富胜村1997年烟叶款被拖欠的情况是:赵玉民27000元、韩洪臣14389元、潘杰7262元、王庆民7197元、刘国辉3800元、石秀峰2700元、张广明7000元。其中王庆民已经起诉到法院,交诉讼费和执行费共计1000多元,2004年11月,法院已作出判决,要求安广镇政府在3个月内付清所有欠款。但是,欠款依然被拖欠。
叉干镇光明村王云琢、王小宁两家合计被欠15000元、李长和3365元、李长国9717元、张风洞5000元。
记者从村民手上看到一份2005年12月舍力镇人民政府《关于本镇十四户烟农咨询1997年所欠烟款的答复》称:欠款原因是市烟草公司“大抹头”,镇烟办交多少烟的产值和市烟叶公司所付的烟叶物资款对冲。因1997年烟农赔的多,赚的少,算总账烟办得不到烟叶公司的返款,所以无法兑现给烟农。同时,2001年因撤乡并镇,原六合乡与舍力镇合并,原舍力镇在市烟叶公司存款24万余元,原六合乡欠52万余元。并账对冲就造成镇政府欠烟叶公司的款,而烟叶公司把1997年以前烟户的陈欠全部转交给镇政府,所以造成镇政府欠烟农款。在还款计划中提到,镇政府成立2个清欠组,对欠款的烟户进行清欠,清回的钱,按比例全部兑现给烟户,每年镇政府所得的烟叶返税款,按此比例还给烟户。
2006年10月24日,记者就上述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专门采访了大安市烟叶公司的宋总经理。宋总经理表示,按照国家计划种植烟叶的要求,烟叶生产主管部门有责任对当地烟叶的无合同种植进行控制和管理,但是,烟叶公司也只能通过不提供烟叶种子和技术及农资化肥等手段限制烟农扩大种植面积。如果烟农一定要种,也没有办法,因为《农业法》又规定,农民有自己选择种植作物的自由(除大麻大烟等毒品严禁种植之外),任何人和单位不能强制干涉农民的生产自由。
宋总经理说,收购站的烟叶收购价与烟贩收购价不一样,是由国家的烟叶价区规定的,整个东北是最低的价区,吉林是五价区,河南、山东是三价区,价区相差3元钱/斤,所以从河南、山东来的烟贩收购价比我们高出1元/斤,拉回去还可 以赚两元钱一斤。大安市烟叶公司也曾经采取给烟农补贴化肥的方法间接提高烟叶价格。
关于烟农反映烟叶收购站计量方面的问题,宋总经理承认收购站门前挂的电子秤的显示屏从来不开。对小数点后面的重量被扣除,宋总经理先是否认有其事,后来又解释说,合同订购内的烟叶,小数点后面都能通过机打票记重,只有超合同交的烟叶才不记小数点后面的重量,主要是因为电脑对超合同的烟叶不能机打票,所以要人工记码,为了计算方便就把小数点抹去。比如一家烟农比合同订购多拉来一二百斤,总不能叫他拉回去吧,所以就帮他收下,但是,因为超合同没有指标,电脑里不能打出小票,人工记码就把小数点后面的重量抹去。
“我们看到有些烟农第一次交烟叶时的第一秤就被抹去小数点后面的重量,难道第一秤就超合同吗?”针对记者的这一反问,宋总经理没有回答。
对大量无合同种植的烟叶,宋总经理表示,烟草公司和大安市政府领导都会去吉林省和北京国家烟草局去争取指标,把烟农手上的烟叶收购上来。
宋总经理还说,今年大安烟叶的总产量与去年持平大约9万多担,合同内的6万多担,无合同种植的大概3万多担。对拖欠烟叶款的问题,宋总经理说,烟叶公司不欠烟农钱,欠烟叶款是政府的事。
2006年12月13日,本报就上述问题特致函大安市政府进行进一步核实。2007年1月16日,大安市政府对报社回函称,“目前,大安市舍力、丰收、叉干3个乡镇现欠烟农烟叶款137万元,均为1997年所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