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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花儿开

中华工商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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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也开花,只是很寂寞,漫野红薯地铺开去,再怎么寻,也能寻觅一朵两朵,不抢眼,不妖艳,秋风吹过,它瑟缩发抖,花落归回田野,不会落到谁家。

第一场霜刚降过,地里薯叶便红了,村里人,妇女和儿童,挎藤篮到地里,去摘嫩的红薯叶,《诗经·周南》讲:“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那唱歌女子是怀春的,村人采摘薯叶,是准备菜蔬,或晒干等到冬季下锅,或直接在热水泼泼,切成段拌作凉菜,太阳懒散照耀过来,小女孩边采边唱:“你采采我采采,霜打红薯叶摘下来,红薯叶捞面端上了。”

红薯悄然成熟着,与浆石坷垃为伴,羞愧着匍匐着,在山岗和洼地,将身体埋藏入土地,等到秋风吹起,才如流浪的游子,怯怯的,亮出行囊那货色,收刨红薯要全村出动,镰刀磨得锋快,像风般把蔓藤削去,镢头是新打造的,有一尺多长,高高扬起,借力入地,那薯瓜就红红的,圆滚滚,扑楞楞出来,庄稼人,晌午在地头吃饭,或蹲或坐,头顶是没云彩的天。

像那样情景我敢说,我是再也看不到了。

诗人讲麦子完美无缺,是粮食中的粮食,粗陋朴素的红薯,高一垄低一垄,它不会笑,不会妩媚,日头照晒坡地,绿意颓废杂乱,枝叶粗粗,密麻麻挤在一起,傻傻的,努力上挺,这是造物的弃儿吧。

红薯是岁月激荡,落难人的“救星”,民歌《拉地瓜》唱:“家有那二亩地呀,种上那大地瓜呀,一家吃饭全靠着它。”钱钟书《围城》写:“住定旅馆,只剩十来块钱,鸿渐饿得睡不熟,拿了公账的钱,走几步,闻到烤山薯香味,这东西,像谚语里私情男女,偷着不如偷不着,香味比滋味好,想早餐就买它罢,进旅馆遮遮掩掩,怕落在掌柜势利眼里,孙小姐顾先都说:咦!怎么找到这东西?妙得很!”

被红薯滋养多年,久违它生长的样子,只知是藤蔓植物,模样褶皱瘢疤,繁殖用块茎而非种子,月前去看朋友,他家住洛河滩边,田间地坂,有几朵紫色小花,形如喇叭,花蕊淡黄,花柄亭亭,很惊奇问朋友是什么,朋友答是红薯花,一年开花一次,在7月和8月份,便摘一朵去嗅,清香幽幽,放眼漫坡绿色杂乱,才知红薯也有美丽一面,想必土地神秘而慷慨,生命卑微到无人喝彩,也有属于个性的姿态。

人会不会因为一时喜欢,觉得世界都是美好呢?纵然困惑也有期许,纵然孤单也有相思,想到辛苦如我,劳绩趱赶,常叹息收获鄙陋,而在秋冬交际,遭遇几枝红薯花绽放,真是别有安慰。才知道丢失和缺憾,是无可奈何的必然;才知道梦想破碎,是走向平静常态的必需;才知道良心责备,是对曾有勤劳的偏执和失敬。(18H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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