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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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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侯莹 北京报道  

空山幽谷,浮云蔽日。伴着水声淙淙,远处似有琴声飘近。那琴声以泛音开头,片刻的清新愉悦之后,却似乎有了缠绵的心事。那心事绵绵不断,如吐丝作茧般一层层渐浓渐厚,静静的诉说中忽而闪出了一丝泪光,空谷幽兰也似染上了无以名状的惆怅和悲伤。琴声渐止,潮水退去,静得让人心惊。

古琴曲《空山忆故人》相传是东汉蔡邕的作品。对于“故人”,不同人会有不同理解,古琴演奏家李祥霆弦下的旋律欢快而温馨,因为想念老友是件乐事,而在他的学生巫娜的纤纤素指之下,却是一番悲婉哀伤、追忆逝去之人的情境。《空山忆故人》是巫娜最喜欢的古琴曲,每弹奏完毕,心伤之后是无尽的宁静。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讲,音乐本就是一件自我的事情,因心境不同、背景不同、理解不同、修为不同而有异,对此巫娜感受至深。另一首古琴曲《广陵散》讲述的是战国时代铸剑工匠之子聂政为报杀父之仇刺死韩王、然后自杀的悲壮故事,两位古琴大师吴景略和管平湖却打出了风格不同的两套谱子,吴先生的谱子自始至终剧烈地荡涤着听者的身心,而管先生的谱子却从平缓始,到高潮部分陡然爆发、壮怀激烈。每每弹奏《广陵散》,巫娜也体验着不同的心绪起伏。在她看来,古琴是倾听内心的声音,是与自我的交流。要娱人,必先娱己。

巫娜,是中国第一位古琴演奏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如今在北京中山公园开有“思桐馆”,馆中学生一百余人,其中有一半学琴人是在校大学生,不收取任何费用。

“我弹古琴的时间越长,就越发现,与其说它是娱人的乐器,不如说是娱己。它没有古筝那么优美的旋律和华丽的音色,它不动听,但它却是最接近心灵的声音。听者是需要思考的。一旦能听进去,能听懂那如山间泉水般一滴滴积成小溪、又汇成大海般的意境,可能就找到知音了。”巫娜说。

因为它的含蓄、它的艰深、它内敛的加持力,自古至今,古琴是属于文人雅士的。古琴的清高注定了它的小众,却给了这小众人群一个异常丰富的心灵世界,那无形的屏障是丝弦下流出的瑟瑟琴声织就的,在那里面他们或笑或嗔、或悲或喜、或怒或忧。

舞台上的巫娜一度是孤独的,独奏乐器本就注定了她的孤独,不过好奇心很强的巫娜却做出了一种有益的尝试,她一直很想知道,古琴与其他音乐形式尤其是现代音乐即兴配合会是什么效果。巫娜在2004年认识了音乐人窦唯,她与窦唯的“不一定乐队”每周定期演出,均为现场即兴。窦唯的宽容给了巫娜充分的适应和磨合时间,让她得以逐渐抓住乐队自由爵士的律动并将古琴融入其中。与窦唯的合作让巫娜有了更多的听众,他们共同录制的专辑《暮良文王》、《八和九生》、《东游记》等成了很多设计界、时尚界人物iPod里的首选。2005年崔健在首都体育馆举行个人演唱会,也邀请巫娜去担任古琴演奏嘉宾。与现代音乐的融合让巫娜的古琴找到了更大空间,尤其是与乐队合作即兴演奏的时候,那是一种极为放松而自如的演奏状态,聆听别人用乐器表达的观点与话题,迎上去配合,或者你就是那个主角,享受着朋友们手中一种无需言语的反馈和默契。那不再是一种孤单的快乐,那是弦与键流出的音符间擦出的火花。那一刻你不再寂寞,你的心里温暖如春。

与现代音乐的融合也给巫娜带来了一些质疑的声音,尤其是她那带根“尾巴”的“电古琴”,引发了一些人关于能否保持古琴本色的争论。巫娜说,其实琴里只是装了一个拾音器,是为了达到现场合奏时的音量效果,而并非为了让琴声偏“电”一些。自己的想法恰恰是要在与现代音乐配合时,突出古琴特有的古味音色,所以下一步还要改进拾音器。

弹起古琴的巫娜很专注、很自我、也很出世。她说古琴对自己来说也许真的是一种命运的安排,现在存世的琴曲有3000多首,人们经常弹奏的有100多首,她所会的只是沧海一粟,还需更多深入历练。如果有机会,巫娜还希望到国外放宽眼界、汲取现代音乐的营养。弹古琴本不该是个急功近利、就事论事的俗事。一杯清茶、一首唐诗、甚至一段看似气质相悖的摇滚乐,都可能是培植灵感的意外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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