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与小贩 “猫鼠游戏”不和谐

不久前，记者陪一朋友到北京前门，看到路边推车上的烤白薯香喷喷、热腾腾，于是挑了两块。可记者拿着白薯还未付钱，忽然看到小贩神色突变，慌慌张张推起小车跑掉了，瞬间不见踪影。半小时后，记者在同一地点又看到这位小贩，才把白薯钱给他。小贩一边表示感谢，一边苦笑着说：“刚才有城管的车朝这边过来，可把我给吓坏了”

有关城管和小贩的故事不断发生，总是让人心里五味陈杂。10月22日早上，北京菜户营桥附近，一穿着城管制服的男子走下公交车，一位煎饼摊主见状推车就跑，撞上了路边一棵树，随后车反弹回去撞伤了买煎饼的女子。而事件真相却让人啼笑皆非：穿制服男子本是天津城管人员，来北京只是看病人，由于时间紧没来得及换衣服。

城管见小贩就逮，小贩见城管就跑。这样的“猫鼠游戏”大家都已司空见惯，而最近屡屡发生的“悲剧”，却让人心情沉重。

6月18日，石家庄市桥西城管人员清理占道早点摊位时，与小贩沈某发生争执。不可开交之时，沈某用水瓢从滚烫的油锅中舀起一瓢热油，泼到城管队员冯瑞亮脸上。经检查，冯瑞亮烧伤面积达10％，属2度烧伤。随后，沈某以涉嫌妨碍公务罪被刑拘。

8月11日，北京中关村，海淀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在执法过程中，副队长李志强被小贩刀刺颈部。虽经全力抢救，37岁的李志强不幸身亡。而行凶的小贩本来只想抢回刚被没收的三轮车，却最终做出了极端的举动，导致两个家庭的幸福戛然而止……

据统计，仅仅今年上半年，仅仅在北京市，就有89名城管队员在执法过程中，因和小贩发生冲突而受伤。在城管和小贩之间冲突愈演愈烈的背景下，各地城管人员开始着手更新装备，甚至不惜“武装到牙齿”。

日前，上海浦东部分城管队员开始装备钢铁头盔、防刺背心、防割手套和反光背心。防刺背心里是金属网，刀砍不进；防割手套夹着钢丝网，用以防范手背手指被割伤；钢盔相当坚固，用来防备头部被棍棒敲伤。据了解，此“四宝”费用不菲，装备一个大队需要50万元。而上海城管配备防暴装备并非独出心裁，从今年6月起，广州、北京城管已经纷纷装备特种防暴服装、ＰＤＡ终端、强光手电等，装备直逼防暴警察。

市容和生计问题的冲突

10月29日傍晚，在北京市东四环附近某小区的大门口，记者看到了十来个蔬菜摊贩。这些摊贩卖菜按堆或者捆，一般都不用秤。菜农老孙告诉记者，他们这是自家种的菜，季节性强，一季的收入全靠这几天一块钱一块钱地挣到手。

前来买菜的李女士告诉记者，这里的菜比附近超市便宜几倍，一捆大葱1公斤左右才1块钱，并且家门口也方便，所以她经常到这里买菜。

在北京市朝阳路甘露园过街天桥上，40多岁的李女士2平方米的地摊上，摆放着鞋垫、袜子、手机套、指甲刀、钥匙链等小商品，时不时会有路人蹲下来选购，每件商品也就是一两块钱。她告诉记者，自己是下岗人员，没有本钱租商铺，这个地摊每天收入四五十元钱，基本能维持夫妻俩的日用开销。

记者采访中发现，他们最大的苦恼就是城管执法：运气好的话，只是少做几天生意；运气不好，货物或者车辆就会被没收，本钱都找不回来。

在城管和小贩的冲突中，城管人员的素质近年来也颇受非议。一名中部省会城市的城管队员告诉记者：“流动小贩管理难度大，根本听不进去劝告，执法人员素质再高也是人，工作压力大，劝说效率低，难免言语举动上会有些不妥。”

看来，一边要维持生计，一边要确保市容，并且谁都没有理由妥协，最终导致了双方冲突不断。那么，目前的城管执法，究竟起到了多大效果？

深夜仍在北京市四惠东地铁站口等客的人力三轮车主赵大亮告诉记者，自己虽然害怕城管，但是没有其他生计，“只好你来我跑，你退我进，这样都两年多了。车子没收了那就再买一辆。”关于市容问题，小贩李大妈这样反驳记者：“我们是影响市容，可是没了摆摊的收入，只能去乞讨，那会不会更加影响市容？”

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市容的确需要政府考虑。但是，我国在人口众多和经济转型的双重背景下，就业和社会保障成为突出的社会问题。城管和小贩之间冲突的根源，正是这两个因素的反映。在有些人生活问题都难以解决的前提下，单方面追求市容市貌，无疑是空中楼阁，不仅难以达到效果，而且会造成社会的不和谐。那么，问题有没有解决之道呢？

和谐社会需要人性化管理

在河南省郑州市，几年来“西瓜进城”之争一直没有中断。郑州周边的几个县都是产瓜大县，每到西瓜成熟季节，瓜农将西瓜用车拉到市区向市民出售。许多瓜农的收入全部靠此，而市民也吃到了便宜的西瓜。而郑州市几年前为了保持市容市貌，开始禁止瓜车进城。一时郊县西瓜没有销路，农民欲哭无泪；市区瓜价大涨，市民遭遇买瓜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郑州考虑设立渠道，让郊县西瓜进超市，但由于价格较高，购买也不方便，西瓜仍是买卖双难，瓜农、市民双受损。再后来，由政府出资在市内搭建漂亮的瓜棚，允许部分瓜车进城在瓜棚卖瓜，以解决美观问题。没想到的是，由于塑料瓜棚内温度太高，人、瓜都受不了，瓜车进城后宁愿东躲西藏在树荫下卖瓜。一道道措施的出台中，郑州郊县的瓜农已经被耽误了几年的收成，市容问题也没有达到理想状态。

在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公园附近，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早市。早上七点以前，这里摊点密布，顾客熙攘，市场管理人员随时提醒摊贩和顾客小声谈话，以防止影响附近居民休息。每到早上七点，所有摊点准时停止营业，在几分钟内就能撤摊、打扫完毕。并且，早市的“游戏规则”相当严格，一旦哪个摊贩违反了规定，就有可能被取消摆摊的资格。

这和许多城市惯用的不管路段、不管时段，一味驱赶摊贩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真正体现了人性化和以人为本的管理方式。

然而目前在许多城市，城管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驱赶小贩，保持城市的卫生整洁；小贩只知道逃避城管，躲开了城管就能继续经营。一刀切的强硬管理，人性化游戏规则的缺位，最终导致了人们行为的无序和混乱，也导致了城管与小贩连续不断的流血冲突。

在提倡以人为本的今天，城管也要体现人性化管理。否则，不仅难以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最终损害社会的和谐。

上图：2006年6月18日，石家庄城管执法人员清理占道早点摊位时，摊主将一瓢热油泼到城管队员冯瑞亮的脸上。

下图：为了减少伤亡，部分地区城管队员的装备直逼防暴警察。

（本版照片均为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