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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丽江 酷爱收藏的采买大王

中国证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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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家

上海博物馆藏品

郑重

上海经过百年的发展,文物市场特别活跃,也培育了一批收藏家。1949年后,上海首任市长陈毅用战车拉着文物进城,很快成立了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制订了一系列保护文物的政策,得到收藏家的认可与支持,纷纷向政府捐赠文物。当时已移居上海的苏州潘祖荫的后人潘达于首先捐献了大克鼎、大盂鼎等一批青铜器,苏州过云楼顾文彬的后人沈同樾捐献了一批书画。如果说潘家和顾家的捐献打下了上海博物馆收藏青铜器和书法绘画的馆藏基础,那么顾丽江捐献的二千四百余件瓷器,则为上海博物馆打下了馆藏瓷器的基础。

顾丽江是上海人。一生从事实业,曾任华东煤炭公司董事,华商上海水泥公司常务董事等职,1950年聘为华东军政委员会贸易总顾问。他业余爱好文物。从宣统二年(1910)开始以来,收藏各类文物二千余件,其中尤以瓷器既多且精,如战国青釉印花龙首提梁壶,唐黄道窑黑釉彩斑瓷罐,明弘治官窑刻龙盘,清康熙青花花鸟觚。1956年,顾丽江将其毕生收藏文物二千四百四十七件全部捐献给上海博物馆。1957年春节,上海博物馆举办了“顾丽江先生捐献文物展览会”,以表彰他对祖国文物事业所做的贡献。

顾丽江生在上海高桥,他的父亲是湖南长沙的一名小官吏,他随往长沙,曾入学长沙第一师范学校。辛亥革命后在上海加入商团,参加过攻打南铁厂之战,加入革命同志会。于也是园创办十九、二十铺两所小学。1920年任江南中学数学教师。

1921年,顾丽江弃教从商,由他的亲戚罗通甫介绍,到华商柳江煤矿铁路有限公司任职员,专理华洋文书、兼做采办事务。朱葆三为该公司董事长,刘鸿生、杜家中任该公司的董事。数年后,顾丽江升为公司董事长。在采办工作中,顾丽江对厂矿机械设备、材料原料的性能质地进行深入研究,对市场行情又能进行细致分析,显示了既负责又精明的采办才能,从而得到提升。其时,刘鸿生已在筹建鸿生火柴公司,也就是后来的大中华火柴公司,请顾丽江两次赴日考察。后来,刘鸿生任招商局局长,也请顾丽江负责招商局的采购工作。为了提高采办效率,顾丽江把各家采办工作集中在一起,开设了以他个人名字命名的采办事务所。

顾丽江采办事务所是一家独特的代理商行。对刘鸿生的十余家企业,每月都收取额定的代理费。如上海水泥厂的每月代理费为一千五百元。据刘鸿生的儿子刘念智回忆:“顾丽江本人是一个采办高手,他的处里又配备各行各业的专家,既熟悉国内外市场供应和价格涨落的情况,又精通商品规格和商务知识,办事诚实可靠。我父亲规定,刘氏企业的一切物料、材料、机器、设备的采办,都必须委托顾丽江采办处代办,照规定付给代办手续费。他坚持说:‘交给他们代办,不会吃亏上当,不会发生贪污中饱事件,我可以放心睡大觉。’”

顾丽江从青年时代就喜欢收藏瓷器古玩,经商之后,兴趣不减,在经营采办代理业务之余,经常去古玩市场收购文物。据他儿子顾苍生回忆:回家时常见他带回一、二件小件,瓷、铜、玉器,类皆有之,无不美好,其价甚廉,购得一物,必道其底细。顾丽江五十多年的收藏,藏品甚富,当时艾中信陪中共上海市委办公厅主任马飞海到瑞金路拜访顾丽江时,马飞海带了一件梅兰竹菊瓷雕小瓶,想向顾氏请教,他们商定要看了顾氏的收藏之后再把那个小瓶子拿出来,而顾丽江在客厅古董柜里随手拿出二三十件给马飞海看,其中有一件恰好也是梅兰竹菊瓷雕小瓶,结果马飞海带去的那只小瓶没有敢拿出来。出门之后,马对艾说:“看到了真的,才知道我这只瓶子是假的。”

解放之初,顾丽江就向艾中全表示捐献的意思,为此艾还陪同当时的中共上海市委统战部长蔡北华到顾丽江处,顾留他们吃饭,还亲自下厨炒了一盆“鸽肉丝炒青椒”。饭后,顾氏拿出了许多藏品给蔡北华看,并表捐献之意愿。艾中全说:“那时蔡北华的思想很‘左’,没有作出积极反应。政府不领顾丽江的这份心情,使他有些伤感。”有一次艾中信在上海朵云轩买一只绿色鼻烟壶,和油画家俞云阶一起去看顾丽江的收藏。顾看到这只绿色鼻烟壶时,说:“你买这做啥,我有很多,你这是从朵云轩买的,我见过它。”他拿出许多鼻烟壶给他们看,其中有用“发晶”做的。发晶即在水晶中有人的头发,古代大地震后形成的水晶。这天,顾丽江还高兴地登凳拿出柜顶上的瓷盘给他们看,不慎滑倒在地。他们忙去搀扶他,他倒哈哈大笑地说没啥。

1955年,艾中信奉调去北京。行前以四百元请顾丽江代购文物以作留念。他代艾购买了明刻象牙仕女、秦铜三足洗、晋龙泉四耳小瓶、乾隆青花水盂等。这件象牙仕女,艾中信同吴作人鉴赏,都认为其比例恰当,线条流畅,开相文静,视为杰作。顾丽江告诉艾中全说,古玩商大都有些藏在后院的上品,这件明刻象牙仕女,是他请了一个老板吃了一餐饭才拿出来的,鎏金已经磨脱殆尽,还掉了一只手。在捐献的前夕,顾丽江送给艾中信五张任伯年的作品,以作留念。

1956年,顾丽江向上海博物馆捐赠二千四百余件文物之后,身体欠佳,1958年就病故了。一九五九年,他的夫人程咏萍又向上海博物馆捐赠文物四百件,1960年,程咏萍又遵照顾丽江的遗愿,向广东省博物馆捐献文物五百件,1962年程咏萍病故。顾丽江、程咏萍夫妇感情甚笃,他们要结婚,遭到顾丽江的父亲反对,顾丽江断其左手小指发誓:非程咏萍不娶。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结成连理之好。

和顾丽江相交多年,在危难中得到顾丽江帮助的艾中全在给顾小霖的信中写道:“你祖父是一位兼有多方面特征的高尚人物,早年的革命志士,后半生的市场精英,挽救文物的里手,知识渊博的学者,隐于市的政治家,淡泊名利的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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