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地灌溉都难，却还要在干滩上开荒
“我们现在还有1000万亩的‘宜农荒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一些部门负责人时常自豪地向外来造访者如此介绍。宁夏现在果真还有如此丰富的“宜农荒地”吗？当地水资源还能允许继续进行大规模的土地开发吗？
所谓“宜农荒地”很大程度上是指能够通过灌溉，或者创造灌溉条件而开发成为良田的荒地。宁夏的地理环境为南部黄土丘陵区，沟壑纵横；中部为干旱和半干旱荒漠区，风沙肆虐；北部宁夏平原黄河自流灌溉，可开发荒地集中在宁夏平原内部及其边缘黄河无法自流灌溉的地带。
黄河过境水是宁夏农业灌溉最主要的可用水源。据宁夏相关水利资料记载，新中国成立初期，宁夏引黄灌区农田灌溉面积只有193万亩。现在，宁夏引黄灌区的农田面积已经剧增到600多万亩，而且灌区范围也由当时的宁夏平原扩展到了中部荒漠区和南部山区部分地带。
农田灌溉面积翻番扩大，水资源消耗也同步成倍增长。据2004年出版的《宁夏水利新志》，近年宁夏年均引进黄河水76.5亿立方米左右，实际年耗水35.4亿立方米。如果按目前宁夏引黄灌区农田亩均耗水500多立方米推算，过去50多年间，年耗水净增20多亿立方米。
随着水资源大量流向新开发的农田，宁夏平原独特的绿洲生态系统遭到灾难性的破坏。据1945年测绘的宁夏水系图，当时宁夏平原拥有200多万亩湿地，其中湖泊就超过63万亩。但是到了1999年，卫星影像资料显示这里的湿地面积只剩下73万亩，其中湖泊仅存7.7万亩。
而在宁夏平原边缘地带，上世纪80年代以来，雨后春笋般冒出大小几百座提灌和扬水工程，有200万亩左右的荒漠草原被开垦变成了贫困移民区，虽然夏秋季节庄稼遍地、绿色扑眼，但是冬春庄稼收割后，地里没有植被覆盖而成为新的沙尘源，沙尘暴频频降临。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过去人们无节制地耗用水资源垦荒，是出自特殊的原因和理由，但是在水资源越来越紧缺以及生态持续恶化的今天，我们在为粮食增产和扶贫济困成果欢欣鼓舞的同时，不能不对由此带来的湿地萎缩消失、荒漠草原沙化等生态恶果进行深刻反思。
然而，历史的教训丝毫没有滞缓宁夏垦荒者挺进的脚步。时下，堪称亚洲之最的扶贫移民工程——宁夏扶贫扬黄工程续建项目还在继续实施，预计完成后宁夏引黄灌区又可新增上百万亩水浇地。同时，成百上千的个体户和私营企业进驻宁夏段黄河两岸的滩涂和贺兰山东麓的荒漠草原，正以种种方式进行着“圈地种粮运动”。
“在灌溉1吨水只能生产1斤粮食而水资源又极为稀缺的西北地区，调水种粮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几位专家曾在《化解西北地区水资源短缺的政策建议》中这样指出。
接连不断的事实已经印证了人们的忧虑。继2002年冬灌和2003年春灌发生“水荒”后，去年宁夏引黄灌区的农业灌溉用水再度告急。面对着自家干裂似龟背的稻田，灵武市崇兴镇农民杜平无助地问：“俺们种了几十年的熟地都没有水灌，为啥还要在干滩上开荒呢？”
本报记者:姜雪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