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卖] 你所不知道的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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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证券报 河西
11月30日上午,2005年《鲁迅全集》(修订版)出版座谈会暨首发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这次《鲁迅全集》的修订历时4年半,汇集了孙玉石、张梦阳、王国绶、刘增人、陈福康、朱正、王世家、韩之友、丁锡根、应锦襄、徐斯年、陈漱渝、王锡荣、裘士雄等14位教授和专家,共襄盛举。在原1981年版16卷本《鲁迅全集》的基础上,14位学人增补不足,修订错讹,增收佚文20余万字、校勘改动1000余处,新增和修订注释2000余条,可以说是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所以才有了这样一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新版《鲁迅全集》。
对鲁迅的化妆与还原
1981年版《鲁迅全集》越来越多地遭到学术界非议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时的注释、编辑工作还没有彻底摆脱“左”阴影,打上了意识形态的深深烙印,对近现代中国的一些历史人物没有做出客观的评价。比如第一卷中《从胡须说到牙齿》后对胡适的注释就有失公允:“在五卅运动后的革命高潮中,胡适竭力诽谤革命的群众运动,宣传知识分子应该回到研究室里去。如在《现代评论》第二卷第三十九期(一九二五年九月五日)发表的《爱国运动与求学》中,他歪曲引用德国歌德在拿破仑兵围柏林时闭门研究中国文物,和费希特在柏林沦陷后仍继续讲学的事为例,鼓吹埋头用功,引诱学生离开爱国运动。”“竭力诽谤”、“歪曲”、“鼓吹”之类的文革话语在81版的《鲁迅全集》中并不罕见,一方面不符合事实,对当事人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另一方面也会输送给不了解那段历史的读者以错误的信息。
对鲁迅论战对象的贬低,其实是在给鲁迅施以某种程度的文字化妆术,将其拔高为一个没有缺点,一句顶一万句的神话文学斗士。这场造神运动的主角鲁迅没有办法开口辩白,所以他就给人们随意地塑造成了各种形象,这不是真实的鲁迅。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的版本学专家高恒文先生指出,如果将《郭沫若全集》1958年版和郭沫若早年出版的单行本比较,就可以毫不费劲地发现,两种本子之间的差异之大让人不得不去追究,这种变故背后的历史真相。由此,他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全集本是不可靠的。
此次专家修订小组成员,多是参与过1981年版《鲁迅全集》编选的人,而且2001年宣布启动修订计划时,北京大学孙玉石教授是全集第一卷的负责人,他也说:修订版的注释部分“不会有太大变化”,这不免要让人心里犯嘀咕。当然高先生没有参与《鲁迅全集》的编辑工作,也还没有指出新版《鲁迅全集》中“人为的灾难”,但他对全集这种打着文献工程旗号的出版物有一种本能的怀疑。
事实上,新版《鲁迅全集》编委会以他们的诚意在消解着高先生这样严谨的学者们的质疑。这次修订对注释文字的修改,编委会确定了遵循原版的注释方针,主要是:(一)注释的宗旨是向中等文化程度的读者提供理解鲁迅作品的相关资料和知识,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作品,并对文化程度较高的读者也有参考价值;注文要力求准确、简明,避免繁琐,避免喧宾夺主。(二)注释要客观,不发议论,不解释鲁迅原文的含意,对注释对象不作评论。根据这一基本思想,每位修订人对原有注释都做了全面、认真的审查,核对有关史实、资料,对原有注释的不足和缺陷,加以必要的修改和补充。《全集》注释范围包括鲁迅著作的历史背景和著作中涉及的人物、社团、事件、书籍、作品、报纸、刊物、流派、机构、名物、掌故、神话故事、引文引语、外文词句、方言土语、生僻字词以及其他对理解作品有关的知识。
新版全集中另一个大手笔就是收入鲁迅《答增田涉问信件集录》(含日文原稿和中译文)约10万字。这本佚文集的名字如果从日文直译过来,它的名字应该是“鲁迅增田涉师弟答问集”,师弟是日本人的说法,在国内并不通用,所以才改为现在的名字。“师弟答问集”是由日本学者辛勤整理照原样排印,同时又附有影印原件,所以完全可信。它将增田涉保存下来的二百来页有鲁迅用日文写批语的他的提问单(也有少量纯粹是鲁迅写的回答),按内容编成三部分,即:(一)有关《中国小说史略》翻译中的提问;(二)有关《世界幽默全集》中国卷作品翻译中的提问;(三)有关《鲁迅选集》及单篇鲁迅文章翻译中的提问。特别是有关鲁迅文章的答问录,对于深入和准确地理解鲁迅有着重要的意义。而还原一个更为真实的鲁迅,还原一段更为真实的历史,这也许是我们阅读新版《鲁迅全集》首先所要做的事。
鲁迅与现代中国的历史形象
新版《鲁迅全集》共18卷,包括创作10卷,日记3卷、索引1卷,总字数达700万字。这些文字并不只关涉鲁迅一己之身,鲁迅既然是个历史人物,他就必然要和历史发生关系,而且以鲁迅为核心,辐射开来,基本上就是一卷波澜壮阔的中国现代史。所以对鲁迅作品的修订不仅仅是一个文献考据学问题,也是一个历史叙事的问题。
同济大学的张闳教授认为,现代中国的历史是被一套话语所建构起来的,这套话语是对历史不诚实的翻译,它们需要文献来予以辩驳,从而尽可能地还原现代中国的历史形象。这是个浩大的工程,鲁迅也许只是其中的一道马其诺防线。新版《鲁迅全集》在这方面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其中对新月派、现代评论派、“第三种人”、民族主义文学等派别,以及这些派别中的成员的注释,删去了带有政治色彩和“左”的评价,从现在的角度客观介绍情况,为鲁迅作品中涉及到的事件,提供一些背景资料,不做过多的评判。对一些现代西方哲学、艺术流派,如未来派、立体派、象征派、达达派等,都较全面地补充它们的理论主张及代表作家作品,删除原来一些带有批判色彩的评价。对尼采、叔本华、康德等哲学家,也从现在的研究视角介绍他们的哲学观点和代表作,修改了原来一概归为唯心主义哲学加以否定的观点。对陈独秀、托洛茨基、布哈林等政治人物也根据现在的资料和评价进行了修改。
近20年来,研究界从没有停止过对鲁迅作品的继续挖掘,专家学者们的用力之勤、对鲁迅作品的挖掘之深和他们相当可观的研究成果,为我们这次修订中增补鲁迅散佚的作品文字,并已在几年前以《鲁迅佚文集》的形式出版部分研究成果。此次新版《鲁迅全集》中收录的更为全面,共收入佚信18封(两封收入附录),从各个细小的侧面揭示出社会历史变迁的方方面面,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此次新版《鲁迅全集》中非常引人瞩目的一个变动就是鲁迅、茅盾联名致中共中央祝贺红军东征胜利的信件,这封信的真实性一直受到鲁迅研究界的质疑。1995年此信被全文发现,且与以前通行的片断文字有所不同。这是鲁迅研究的一项重要成果。经过对此信文本的仔细考察和讨论,专家认为,此信没有原件依据,其文字风格与鲁迅手笔完全不同,显然系他人所写,而且也不能证明此信经过鲁迅审阅,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但这封信具有很重要的文献意义,应在《全集》中得到完整的反映。处理办法是将此信编入书信卷附录中。既与鲁迅所写的文字有所区别,又可作为资料保存在《全集》中,便于读者查找,可以说是稳妥之举。
此前1981年版全集,收入了很多他人(如茅盾、瞿秋白、曹靖华、许广平等)代笔、文风不像鲁迅以及未见原件而从报刊书籍中辑入的鲁迅信件,误以为这是鲁迅亲笔所为,以这些信件出发,从而对历史和鲁迅本人做出判断,就可能犯致命的错误。这些问题都随着新版《鲁迅全集》对每一封信件的梳理和定性而生发出来,迫使我们去思考,去追问每一封信背后的故事,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中来思考鲁迅。
在后鲁迅时代读鲁迅
在一个后鲁迅时代我们还需不需要鲁迅?这答案是不言而喻的。鲁迅“对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的不妥协立场,对国民文化心魔的犀利批判,以及在小说中所表现出的无家可归的漂浮感,至今仍以其“表现的深切和格式的特别”深深地影响着中国知识界。
12月3日是新版《鲁迅全集》上市的第一天,短短一天内,北京图书大厦标价为990元的全集就已销售出十余套,在此之前,书店预订处已接到各界读者预订近30余套,前来咨询的读者也是络绎不绝,走近重新发现的鲁迅也许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样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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