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徐谷明
“海南的高考状元的事情我知道的还不多，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对明年的高考有什么影响？”来自山东的王强，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
王强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做财务的工作，但是他还是很喜欢他的另外一份工作——“高考移民中介”。每年，这个业余职业能够给他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
“高考移民中介”这个称号伴随着“高考移民”的频频曝光，也逐步进入我们的视野。今年，海南340名“移民考生”报名资格问题和高考移民状元“李洋事件”，使高考移民问题受到社会各方面不同以往的关注。在愈演愈烈的高考移民故事背后，有着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高考移民中介”，他们往往以专业的中介公司或者个人形式或暗或明地出现。
“我把这个事情当作小买卖来做，每次不求多，只求赚一些辛苦钱。”王强原先每次有这种业务都是自己跑前跑后去张罗，去年开始把主要的、繁琐的诸如办户口、体检等环节委托给他在内蒙古、宁夏等地的“下线”，这样，他就不需要和学校、派出所和教育局等机构逐个打交道了，而只和考生及他的“下线”打交道。
像王强这样开始“半专业化”的个人中介，在所有高考移民中介形式中占据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我周围的朋友圈内，一般都是像我一样单干，这样更加保险。相反，那种较大的中介公司生意好像越来越难做了，因为人多事杂容易出漏子。”
自己也是高考移民
“几年前，我自己也是通过这种移民的形式，由山东菏泽跑到内蒙古参加高考的，后来考上了当地的一所大学的工商管理专业。”王强告诉记者说，刚开始他对于自己的移民身份还有一些自卑感，后来，发现自己身边类似的人很多，也就不以为然了。
“若是以我当时的成绩来看，我上大学的机会是很小的。”王强告诉记者，他在山东的高考模拟成绩一般为500多分，这个成绩在班上70多个学生中属于中下等水平，考上大学的希望非常小。
后来，王强的父亲着急了，他四处找人帮忙，最后花了7000块钱让自己在内蒙古的一个亲戚，托关系办了一个当地户口，随后，王强在内蒙古报名参加了那年的高考。
在后来的大学生活中，王强陆续接触了另外一些跟他一样情况的河南、山东和河北的大学生。“我发现办高考移民是个来钱很容易的事，一般每个人起码要8000多元。大三的时候我开始有了自己做中介的想法。”
“我当初参加高考是在兴安盟，后来跟着亲戚跑了几次‘业务’，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很难，就决定自己也试一试。”
参加高考以后，王强为了答谢曾经帮他报名和负责考试各项事情的张老师，专门摆了一桌酒席，吃完后还留下了张老师的联系方式。
后来，王强决定自己做“高考移民中介”时，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老师。但是，王强并没有在兴安盟开展自己的“业务”，因为张老师一直和王强的亲戚合作，王强不想和自己的亲戚有竞争。
“后来，张老师介绍了另外一个人给我，这个人现在一直都是我的合作伙伴。”就这样，王强在大三的时候，开始做起了“高考移民中介”。
王强属于那种交际很广、脑子很活的人，“这种事情不是一般人能够做的，因为要经常和一些社会上的人或机构打交道，要处理好考生、学校和相关行政部门之间的各种关系。”
“我每次只办十几个考生，移到内蒙古或宁夏，能挣上几万块钱，而且，由于动静不大，一般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王强介绍说，有移民需求的学生很多，尤其是像山东或河南这些高考竞争压力大、录取分数比较高的地区。
据了解，2002年全国高考不同省份的录取分数线，以文科重点为例，北京是462分，上海是497分，新疆是490分，青海是445分；而山东为568分，河南是562分，浙江是560分。
“有巨大的录取分数差异，就有我们生存的空间。我亲戚在短短的6年时间内，挣了大把的钱，现在在呼和浩特有一套别墅和一辆高级轿车，在老家还为父母修建了一幢带花园的房子。”王强说。
在做“高考移民中介”的这几年里，王强的年收入也有五位数。他告诉记者，如果顺利的话，他明年就可以住进一套120平米的新房子。
能挣多少钱
“刚开始，我只能做一些我比较熟悉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老家这种需要通过移民来改变自己命运的学生还是很多的，所以我第一次找了4个自己原先所在高中的老乡，来内蒙古参加高考。”
王强自从开始经营“高考移民中介”业务以后，研究各地的高考政策就成了他的必修课。据王强介绍，他会十分注意诸如公安户籍、高考报名以及一些体检、领取准考证规定变化。
每年少则两三万，多则五六万的巨大回报，让王强不惜经常以看病为由，请长假偷偷地到外地办理高考移民业务。
虽然各地每年高考前都会颁布一大堆声称要打击、杜绝“高考移民”的措施，但是王强面露笑容地告诉记者：“我才不担心这些呢，都是一些虚的东西，”
像王强这样单线联系、小数量活动是很难被查到的。此外，和王强合作的，一般都是当地有背景的人，或者是一些学校的老师。“为了大家的利益，那些老师也会帮你考虑怎么回避风险。如果办成一个考生，他们也会有3000元左右的收入。”
而且，像王强这样的“高考移民中介”一般只在幕后工作，若是出了事情，倒霉的只能是那些千里迢迢跑到外地参加考试的学生。
生源从哪里来
寻找有“高考移民”需求的考生，是“高考移民中介”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据王强介绍，像他这样单兵作战的“高考移民中介”主要还是依托亲戚或老乡的关系寻找目标。
有资料显示，近年来高考移民呈现两种趋势：一是向北京、上海等升学率高、分数线低的大城市流动；二是向内蒙古、青海、甘肃、西藏等分数线较低的边远地区流动。往大城市流动，往往要买房、投资才能迁户口，成本很高，因此大多数学生家长选择了后者。
“找到那些希望到内蒙古落户参加高考的考生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内蒙古的高考录取分数在全国处于‘洼地’，对山东和河南的考生有着很大的诱惑。”
据王强介绍，找到这些考生主要靠口碑传播或者关系网。“高考移民”的考生们很大一部分是通过自己的朋友、亲戚或者老乡的介绍最终找到像王强这样的“高考移民中介”。
事实上，在高校，每年都有因移民而被发现的外籍考生被遣送回家。王强认为：“那些被发现并取消报考资格或遣送回原籍的人很大程度上是被人举报的。我会尽量减少考生在异乡与陌生人接触的机会，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王强介绍说，考生只有在每年的3、4月份高考报名和体检、拿准考证，以及6月份的高考才到内蒙古落户地区呆上几天，考完就离开。
为了保密和安全问题，王强一般只要考生交钱，其他的事情全由他一个人安排，他不希望考生和家长与他的下线接触以至于造成差错，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下线、学校和考生家庭之间周旋。
打点关系需要花多少钱
“我今年收每个考生8000元，去年还只是7000元。这是因为我的下线的那些老师最近提出要增加1000元，今年的户籍环节的‘打点’费用要多一些。一般情况下，这种要求考生家长是不会计较的。”王强说，有时他遇到这种事情也会很气愤。
但是，这种中途要求加钱的事情，或者以其他理由，诸如过生日、结婚或其他事情变相加钱，一旦那些负责考生报名的老师提出来，王强就心领神会地主动把钱直接汇到指定账户。
王强说，他绝不会因为这些钱的问题半途而废，因为这些下线都是在当地有一定关系的，只要给足了钱，无论是难办的落户、报名、电子档案，还是原本要求考生必须自己到场的体检和领取准考证这些容易出岔子的环节，都可以由下线包揽了。
据记者了解，“高考移民”是一个供大于求的市场。在大学扩招以后，“移民”的目标也随即由简单的升学变为考名牌、重点院校。所以，办理“高考移民”的成本一直居高不下。据王强介绍，在内蒙古专门做这种“高考移民中介”的收费存在两种方式：
一是个体行为。像王强这样主要依靠几个下线和自己就可以每次办理10个左右考生，每个考生的费用多则1．5万，少则8000元。因为王强不安排考生插班学习，而考生只要在报名、体检、领取准考证和考试几个环节到内蒙古就行，这就省去了插班费和生活费等费用。
二是集体行为。“高考移民”的高额回报，使一些中介公司或学校也参与其中。部分学校为了提高学校知名度，也愿意接受“外籍考生”就读和报考，一般情况，从山东、河南等地来的“移民考生”学习成绩都很优秀，考取名牌大学的几率大。
此外，不排除一些学校为了“创收”，违规收录外省籍考生，因为接收一个外来考生的插班费、生活费以及报考各项费用大约在3万左右。
这些学校接受“高考移民”有其一条龙服务，完全是一种有计划、规模化的经营。这种情况在内蒙古乌海市、呼盟和兴安盟等地较多。
“前几年，高考录取率还是30％—40％的时候，赚钱是很容易的，因为内蒙古的录取分数线比一些高考压力较大的诸如河南、山东等地区要低80多分。按照每个人至少6000元计算，除去办户口的1000元和打点费用约3000元，每个考生头上我还起码赚2000元。由于当时专项治理不得力，只要多花几个钱一般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王强对于这种一年只需忙碌一个月，而可以收入4万元左右的轻松工作十分满意。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办理户口是主要的花销。
王强告诉记者，一些中介可以代办户口，一般元旦前后要2000元，最高也有过3000元。若是当地公安局有熟人的话，这些费用是很少的，每个户口的价格在1000元以下。
除了户口外，还有一些环节是必须打点到的，诸如容易出问题的体检和领取准考证环节。因为外籍考生的语言问题是一个短时间内解决不了的问题。2005年3月26日，陕西铜川矿务局四中几百名学生在操场上排队等候高考体检，一些来自山东、河南两地的“高考移民”因为口音问题而被查，最后被取消报名资格。
因此，王强每次到体检和领证的时候都特别紧张，生怕出点差错。
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作为享受着“高考移民”高额回报的人，王强的心里还是有很多放不下的事情：“我们因为是个人力量，对于外界的任何变化都是很敏感的，就说今年海南的高考移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就觉得着一定会有什么高考政策变化而影响我今年的一些安排。”
据王强介绍，2003年是一个分水岭。因为内蒙古自治区教育厅决定：从2003年起，除了继续执行“父母不在本地、本人户口迁入自治区者不得报考普通高校”的规定外，增加了“本人和父母户口从外省迁入内蒙古，但本人不在自治区上学和居住者不得报考普通高校”的规定，以制止“高考移民”。
此外，内蒙古高校招生委员会同时还要求各级教育部门主动与有关部门协调，严禁外省籍学生来内蒙古报考普通高等学校。对于给外省籍考生办理假户口和假学籍的人员将严肃查处。
面对这些日益严格的地方高考政策的规定，王强还是会时常担心，“我就怕那些我带去的外地考生模拟考试中考得太好，从而引起太多的关注。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逐个打电话了解他们在学校的情况，因为我要对他们负责。”
尽管这样，还是会有一些意外发生。“2004年我带的考生中，有5个考生因为户口问题而被查处，取消了报名资格。”王强一谈及这件事情就觉得气愤，因为他为每个考生向这个考点具体办事情的老师支付了5000元。结果，钱也没退还。
为此，王强还特意跑到那位老师家里，希望能够退一些钱给考生。但是，他得到的回答是，这些钱已经在各个环节打点时花完了。
“虽然我倒贴几张车票，并买了一些东西送几位老乡回去，但是心里一直不好受，因为拿了别人的钱没有帮人把事情办好，害得几个人只能回原籍补考或复读。”王强告诉记者，每年都不知道会在哪里出点差错。
记者问及什么是王强最担心的事情时，他告诉记者，是国家教育政策的变化，因为近几年来，西部各省也纷纷加大了打击“高考移民”的力度。例如2003年，新疆共清退“高考移民”2600余人，青海清退251人，内蒙古也不少。
在采访结束时，王强告诉记者说，为了考大学而通过一些手段改变户籍和学籍，尽管违反了国家政策，却也反映了考生们的正当诉求。因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人们总是要趋利避害，对于这些所有参加高考的考生和家长而言，没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的事情，为了能够在现存高考制度的不公平情况下求个“公平”，花些钱也是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