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新疆主要产棉区的棉花采摘基本结束。今年新疆气候适宜，棉花增产已成定局。然而棉农们却笑不出来———拾花工短缺，这一情形已严重危及新疆棉业的健康发展。
拾花费涨了 拾花工却少了
据新疆农业部门初步统计，2005年新疆棉花总产180万吨。有关部门预计，今年国内棉花产量将达到555．2万吨，新疆棉花产量将占到全国产量的33％左右。
每年棉花采摘的时候，都会有大批内地农民、下岗职工涌到新疆采摘棉花，当地人把他们叫做拾花工。据了解，近年来新疆每年需要拾花工90万人至100万人，其中近一半都是外省人。
据新疆重要棉花产区石河子垦区有关人士称，今年该垦区共种植棉花175万亩，需要拾花工22万人左右，但今年拾花工只15万人，缺口5万多。棉花种植大县玛纳斯县今年需要外来拾花工2．5万人，仅到了1．7万人。据有关部门粗略统计，今年新疆各棉区拾花工缺口近20万人。
业内人士介绍，一个较为熟练的拾花工一个采棉期可以拾10亩棉花，照此推算，缺口20万人就意味着有近200万亩棉花无人拾。
不少棉农纳闷，今年拾花费由去年的每公斤7角钱涨到8角多，有些地方还到了1元多，但拾花工为什么还这么紧张？更甚者，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不少还没有采摘完棉花的农户不得不再次提高拾棉价格雇佣拾花工，呼图壁县棉花采摘费突破了1．5元。尽管这个价格创下了该县植棉以来新棉采摘价格的最高水平，但仍有1／5的棉农没雇到拾花工，眼看着地里的棉花干着急。
是什么原因造成拾花工短缺？用什么办法缓解拾花工缺短的难题？这已成为摆在新疆各产棉区以及政府部门面前迫切需要解决的严峻问题。
问题出在“两头”
拾棉花是十分艰苦的活计。来新疆拾棉的农民工大多没有文化、没有技能、缺少信息。一些拾花工告诉记者，一个采棉期下来，手脚利索些的，扣除路费和吃住费用，可以挣1000多元。
有分析人士认为，由于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出台以后，各地农民种粮积极性高涨，加上粮食收购价格高，农民又能拿到各种补贴，因此很多农民就不愿出来干拾棉花这种辛苦活；二是因为去年劳务输出大省如四川、河南、青海等地政府出面组织了大批农民到新疆拾棉花，今年政府不再出面组织了。而拾花工紧缺更深层的原因是内地经济快速发展，当地就业机会增多，使到新疆打工的民工大量被分流。
但一些棉区的领导则认为是棉区的“两头”出了问题。一头是政府，另一头是种棉户。
农八师社会保障局负责人李春雷认为，政府这头在招收拾花工工作中大包大揽是造成“拾花工荒”的主要原因。他说，计划经济条件下形成的“铁饭碗”、“大锅饭”思想影响以及政企不分、责任不明，使得政府在招收引进拾花工工作中角色错位。
据了解，新疆兵团垦区实行种植户承包经营责任制，按理棉花从播种到收获由种植户负责。但多年来师、团劳动力管理部门包揽招收拾花工，棉花种植户只承担播种和田间管理的责任，不承担收不回来的责任。政府包办助长了棉花种植户用工完全依赖团场的思想。
一些团场负责人称，每年六七月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差不多每个团场的领导都往内地跑，到劳务输出地招收拾花工。事实证明这种作法效果并不理想。
一位团场团长对记者说，去年他带队到河南某地与当地县政府、乡政府签订引进600名拾花劳务的输出合同，并花费10多万元给拾花工买了来新疆的火车票。他从当地政府官员手里接过600名拾花工的名单，他带着这些拾花工开赴新疆。但等列车到达新疆时，他惊呆了，他们只接到了7名拾花工。其他人等列车一开就在下几个站纷纷下车了。
据这些拾花工说，当地县、乡政府为了履行和新疆棉区政府所签的合同，用行政命令给各村下任务、定指标，强迫农民报名。很多农民并不情愿。一些拾花工事后告诉团场领导，当地一些负责招收的人对他们说，只要按合同要求交够人数，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农民上了火车以后的事他们就不管了。
据悉，年年都有这种没有与拾花工个人签订劳务合同的招收方式。虽然签合同时招收的拾花工数量可观，但实际落实不到位。2004年，一团场与内地某省签订了3000人的拾花劳务工合同，但拾花工一个都没有来。
而在种植户这头，由于拾花工大都是连队分配的，来之容易，用之方便，走之顺利。因此，种植户不用担心拾花工来年是否再来，也不去考虑怎样与拾花工建立合作关系。由此，一些种植户不守信誉，拾花工来时承诺给每公斤0．7元，可到结账时却以各种理由降到0．5元，克扣拾花工的工钱。“不守承诺，不善待民工，使得很多拾花工寒心而去，不愿再来，形成恶性循环，这也是造成来年招不到拾花工的重要原因。”一些棉区的人士说。
有人认为，谁种棉谁接拾花工，是解决“拾花工荒”的有效途径。
无奈之下学生上阵
今年9月初，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教育厅第一次采取下发文件的方式，组织近10万名新疆大中专院校学生及中小学生在10月1日前到各棉区摘棉花，并规定小学二年级以下（含二年级）不安排勤工俭学活动，小学三年级以上劳动时间不超过1周，初、高中学生不超过两周。要求将学生的劳动态度、劳动效果、掌握知识和技能的情况计入学生成绩册，作为升学、升级、奖学、助学和评定三好学生的依据。
这一强制性做法在自治区内引起了不小的争议。然而学生参加拾棉花已不是新鲜事了。
据了解，近几年来，每到棉花采摘季节，各地都组织大中专院校的学生，以勤工俭学的名目参加采拾棉花。而采拾棉花对于兵团团场的学生来说，更是每年都回避不了的。“这是无奈之举。”农8师师长、石河子市市长余继志说，每年不仅动员学生参加拾花，而且全师、全市机关的工作人员都要齐上阵。但去年以来，许多学校不再组织学生参加拾花劳动。
学校的退出使本已十分紧张的“拾花工荒”形势更为严重。拾花工大战硝烟在棉区弥漫，为抢拾花工，拾花费价格一路攀升。在高价格的吸引下，一些团场招来的拾花工被“抢”走。
农8师畅建国副总农艺师告诉记者，采摘费过去每公斤仅为0．05元，为收购价的5％，但今年棉花收购价为5元／公斤，拾棉花的价格涨到了接近每公斤1元，占收购费的1／5。
来自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统计显示，2004年，仅是30多万名内地拾花工就挣了约4亿元人民币。
拾花工大战可能引发种棉危机
据新疆农业部门测算，2004年，我国棉花价格同比有较大幅度回落，但新疆棉农的亩均收益仍在300元左右，高于粮食和其他经济作物，成为农民增收的重要来源。
但实际上，农民的收益并没有这么高，而且这不多的收益空间也正在被来自两方面的力量挤压掉。
畅建国说，种棉花，前些年物化成本占大头，占总成本的2／3，劳动成本占1／3。但今年却倒了过来，劳动成本占总成本的60％。“让人担忧的是，这两块成本还有增加的趋势，而棉花收购价格因受国际市场影响却增加缓慢，有时还会下降，可拾花价却只能升不能降。”143团一位姓王的种棉户告诉记者，前年他种了100亩棉花，当年的收购价每公斤3．8元，交完棉花后一算账，全年倒赔了近4万元。“今年棉花种植成本比去年高出很多，而棉花收购价格却与去年差不多，如果再提高拾花费，种棉户就赚不到钱了。”这位姓王的种棉户本指望今年100亩棉花能有个好收成。但据估计，今年，每亩棉花的种植成本比去年上涨50元到60元。“一旦棉花收购受到国际市场棉价下降的影响，种棉将亏本。”一位分析人士认为。“如果今年收益不好，明年就不种棉花了，改种小麦。或者把地租出去，自己出去打工。”玛纳斯县六户地镇一位农民说。
六户地镇一位负责人称，以前种棉花比种小麦好，尽管种棉花比种小麦的人工付出要大得多。但最近几年政府提倡种小麦，出台粮食直补政策，所以今年棉花种植面积较去年略有下降。据了解，这种现象在新疆已不是个别，并有扩大之势。
有分析人士认为，表面上看是“拾花工荒”危及新疆棉花生产，但更深层的问题是农民失去了种棉积极性带来的危机，远比拾花工短缺更为严重和可怕。
这是一个连环效应，解决了拾花工紧缺，就可以降低种棉成本，就可以增加农民和团场职工的收入，就可以增强他们的种棉积极性，就可以稳定棉花种植面积，就可以保证棉花产量。然而新疆农业、劳动等部门的许多专家认为，拾花工紧缺将成为趋势。
新疆拾花工短缺引发的种棉危机，该如何应对？
作者：本报记者 刘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