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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全民:二十年修炼成“深圳通”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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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深圳的文物保护年,除了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十大历史性建筑评选之外,还要举行出土文物展览陈列和历史文化学术研讨会等。彭全民认为这是件大好事,也很有必要。就像一个人,不能一个劲地往前跑,隔一段时间总要停下来回头看一看。深圳改革开放的成就有目共睹,而以往的历史可以为我们更增光彩。

彭全民:二十年修炼成“深圳通”

三毛曾说留大胡子的人多半是害羞的,满脸络腮胡的彭全民还真有点不善言辞。问他的个人经历,他只说自己1983年中大历史系毕业,分配到深圳博物馆,在博物馆一干就是11年,又在文管办工作了11年,就这么简单。只有聊到他从事的深圳地方史研究,他的话才多了起来。

小家谱凝聚着大历史

早听说彭全民是个有心人,光家谱、族谱就搜集了60多种、150多本。彭全民说,深圳早就有《新安县志》、《宝安县志》,这些都是政府修订的重要文献。但要研究大众的、民间的历史,家谱、族谱就是很好的补充材料。他介绍说,深圳本地居民有几大姓,比如黄、郑、刘、陈、曾、文、廖、麦等,散布在十多个甚至几十个村。东晋时期,有位叫黄舒的人为躲避战乱来到岭南的宝安。父亲去世时,他在墓旁搭个草棚守孝三年,母亲去世时又是如此。当时的本地人根本没有这种风俗,黄舒的行为让他们既惊讶又感动。黄舒死后,皇帝下诏封他为孝子,至今深圳仍保留了不少黄舒的文物古迹。郑姓是900多年前来到南头的,深港一带有不少历史悠久的古村落,香港还有郑氏五大房宗亲会。

早在20多年前,在做文物普查、考古调查时,彭全民就有意识地开始搜集家谱、族谱。跟村里的老人聊天,也经常向他们打听这方面的情况。有些村民对家族历史都不了解,有的说祖辈在这生活了100多年,彭全民拿族谱一算,何止100年,已经有五六百年了。有一次,他打听到沙井一位陈先生手里有家谱,但对方因为祖上“成分不好”,怎么都不肯借,他就“迂回进攻”,通过当地一位小学校长帮他借出来,他再拿去复印。

一般的族谱、家谱都很简单,就是一长串人名而已。在彭全民的办公室,我们看到了由他编写的一本厚厚的《万丰村潘氏家族谱》。翻开一看,里面的内容相当丰富,不但搜集了历代家谱的序言、姓氏源流、家庭成员名单等,还有他自己研究整理的家族名人介绍、当地地图、民俗研究、历代艺文、文物古迹、历史事件等等。其中有一篇历史考证文章《万丰粤乐史话》,潘姓有热爱音乐的传统,第四代潘礼敬是民间歌唱家,第九代潘楫是明代出名的研究音乐的民间学者、深圳古代惟一一个理学乡贤。万丰村现在还有深圳惟一一个农民粤剧团,就是这种传统的延续。一本本的族谱、家谱,凝聚着丰富多彩的民间文化和悠长的历史,彭全民希望今后能把几大姓的族谱、家谱都整理出来。

古墓挖了几百座

彭全民是79级中山大学历史系学生,这也是他的第一志愿。他一直对历史、考古充满好奇,觉得考古能四处揭秘、探险,还能发现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在深圳,他可是过足了“考古瘾”。

彭全民曾参与、现场指挥发掘了几百座古墓,其中最大的墓群在西乡的铁仔山,是靠近珠江口的地方,与铁岗山、富足山和龙珠山形成“三龙戏珠”的独特景观。按照古人的观念,这样的地方无疑是风水最好的,因此古墓也特别多。其中的铁仔山墓群共发掘了四次,每次都能发现新的墓群。其中最多的一次是2000年的第四次,发掘出来的古墓面积有3000多平方米,差不多每隔2米就有一座墓,每个探方都有十几个墓。其中还有一个是“棺上加棺”,两个墓叠在一起,上面是明朝的,下面是东晋时期的,明朝这个墓占了东晋墓的2/3。刚看到这种情况时彭全民想:“惨了,底下的墓里肯定没东西了,都给挖走了。”没想到把东晋墓挖开一看,东西都还在。1986年发掘出一个东晋墓,墓砖上刻有东汉“熹平四年”的字样,这是有确凿纪年的深圳最古老的年号,还有一座东汉墓的砖上印有很多漂亮的花纹和深圳最古老的人头像。铁仔山墓群中还发现了更古老的西汉和战国时期的墓。

彭全民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挖掘一座东汉墓时,他还刚毕业没多久,缺乏经验。工人拿着大镐在里面挖,他也没有阻止,结果把一面精美的铜镜给砸碎了。虽然后来大部分碎片都找到了,重新粘了起来,但还是非常可惜。此后,每次挖掘古墓他都格外小心。

深圳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文物

很多人说深圳没有历史感,其实深圳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文物。就在莲花山上朝着北大医院的方向,有一座黄默堂墓。1986年,彭全民做考古调查时遇到一位叫黄植生的村干部,他说他们有一座祖坟就在莲花山,已经很古老了。彭全民就去看,一看墓碑、墓石才知道,这是一座700多年的南宋古墓,居然一直没有重修和遭到破坏,是“原汁原味”的一座宋墓!彭全民把资料整理出来上报,这个墓后来被批准列为市级和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还有一次,有个朋友告诉彭全民,在笋岗有一个“元勋旧址”,他当时听了有点奇怪,但也没怎么上心。一晃一两年过去了,有一天他忽然想起这件事,专门去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很大的围屋,还有红砂石的门楼,上面写着“元勋旧址”四个字。回来后马上查县志,发现这位“元勋”指的是元末的何真。何真先是统一了岭南,后来归顺了朱元璋,朱元璋封他做“东莞伯”,死后又加封他为“恭靖侯”。他本是东莞人,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后来就是从笋岗起家成为“岭南名贤”的。了解清楚情况,正赶上1988年深圳市第四批文物保护单位推荐,彭全民就把“元勋旧址”报了上去,很快就获得了批准。在这期间刚好因为扩修铁路要拆这个围屋,因为它成了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就没有拆,一直保存下来了。回想起这件事,彭全民觉得很欣慰,也很自豪。

深圳不是小渔村,而是“边城”

彭全民认为深圳并不是个小渔村,也不是个岭南小镇,而是一个“边城”(海疆城市),早在1600多年前就是如此。深圳最早建制在汉代,当时汉武帝为了积聚实力征讨匈奴,在全国开征盐铁税。全国共设28个盐官,官级是三品,其中岭南地区就有两个盐官,一个在苍梧郡高要县,一个在南海郡番禺县,而番禺县的盐官驻地就在南头。到晋代时把此地从南海郡脱离出来,称为“东官郡”。为什么叫“东官”?就是以珠江为界,高要的盐官在西,南头的盐官在东。深圳的历史跟盐有很大关系,至今还有很多地名跟盐有关,比如咸头岭、咸水湖、盐村、盐灶、盐田等。深圳大鹏湾的咸头岭遗址曾出土了6000多年前新石器时期的很多陶罐、釜,有的釜已经烤得很黑了,有学者推测这些釜当初可能也是煮盐用的。

当然,东官郡也并不是一个豪华的大城市,五个县的人口只有1332户,15696口,一个县也就是2000至3000人不等,郡城也不过数千人,但我们不能用现代的眼光看古代的东西。南头古城历史悠久,1700多年前的古城壕都已经发掘出来了,它是深圳的根,也是香港、澳门的根。可惜的是,南头古城虽然被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但破坏情况还是很严重。虽然古城还在,很多文物、遗迹也都保留着,但里面混杂了很多现在村民盖的房子、工厂、市场等,已经不“纯”了。相比来说,大鹏所城因为离市区比较远,经济相对滞后,保护得也比较好,但它只是个军事要塞为主的古城,其地位和历史价值跟南头古城没法比。南头古城是深圳历史的象征,保护南头古城是深圳人的百年大计、千年大计。

今年是深圳的文物保护年,除了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十大历史性建筑评选之外,还要举行出土文物展览陈列和历史文化学术研讨会等。彭全民认为这是件大好事,也很有必要。就像一个人,不能一个劲地往前跑,隔一段时间总要停下来回头看一看。深圳改革开放的成就有目共睹,而以往的历史可以为我们更增光彩。

我是个不修边幅的人

在深圳工作了20多年,彭全民始终对历史、文物情有独钟。上大学时他是班长,深圳市博物馆到中大要人,他正在河南考古实习,两位馆长连面都没见就把他给要过来了。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深圳炒股轰轰烈烈的时候,他也就是看看而已。以前他出去做考古调查都是骑摩托车,15年里骑坏、弄丢的摩托车就有三辆,至今身上仍留有骑摩托车摔伤的伤痕。做调查也是非常辛苦的,有时候星期一出去,星期六才回,一天要跑几个村子、翻几个山头,但他始终乐此不疲。

对物质的东西彭全民并不太在乎,有段时间家里的沙发本来是黑色的,时间久了磨成了黄色,又磨成了白色,把手的地方已经露出海绵来了,他也没想着要换一个。他说:“我不修边幅惯了,没那么多讲究。深圳也不可能人人都发财,历史的东西总要有人做的。我们现在的工资待遇也相应提高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已经可以了。”虽然这个工作总伴随着清贫、寂寞之苦,但也带给他很大的成就感。20多年研究深圳地方史,很多人都叫他“深圳通”,有些村里人想了解当地和自己家族的历史,还要来向他请教。采访的最后记者问他,是否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从事这一行。他说:“孩子将来做什么我不会太干涉,不过我在家里也经常给孩子讲历史,多了解历史可以让人更明智。”

彭全民出生于广东揭西五云一个小山村1973年上山下乡1979年考入中山大学历史系1983年入深圳市博物馆1994年入深圳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现任文物考古鉴定所副研究员

作者:张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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