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巧平 支斌 尚志新
7月15日下午5点，时钟轻轻敲过，内蒙古一座美丽的城市——扎兰屯市，又迎来了一个宁静祥和的傍晚。突然，一团如氢弹爆炸般的蘑菇黑云却在迅速聚集腾空而起，顿时形成巨大漏斗状的15级龙卷风，以每秒23米的速度袭击了市区和周边乡镇。
一瞬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呼——轰”之声震耳欲聋，飓风狂吼着向扎兰屯市市郊进行了空袭。龙卷风所到之处，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或被连根拔起，或“咔嚓嚓”地被拦腰斩断，成片的林木被剃了平头，茂盛的一片原始森林大多数被割倒；许多村的民房被摧毁，上万亩的良田被夷为平地；奔跑着的放牛人和一头奶牛同时被卷起带到高空后又被重重地甩在地上，人重伤，奶牛当场死亡；航空护林站几十米高砖混结构的大烟囱被拦腰折断随风升空，至今仍然不知所踪；煤场内自重80多吨的巨型龙门吊车被折成两段；著名的滨洲铁路的铁轨上堆积着大量被折断和连根拔起的树木，被迫停运3个多小时；全城电力设施瘫痪3天……
这是记者从当地居民提供的摄像资料看到的扎兰屯市史无前例的龙卷风劫难实况。
龙卷风对这个城市进行扫荡自5：03到5：33前后仅有30分钟，却使大片绿色原生态的森林和农田家园被毁坏得面目全非，受伤263人、危重6人，8．01万亩农田绝产，1278头（只）牲畜死亡，受灾人口3．75万人，经济损失多达12．8亿元。
为了解灾情和灾后救援等情况，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于7月21日专程前往隶属于呼伦贝尔市的扎兰屯市进行实地调查采访。
罕见的龙卷风袭击
后果触目惊心
7月22日早晨，记者一行驱车前往位于距市区中心北部7．5公里的秀水风景区。刚出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公路两旁曾经是遮天蔽日达4公里长的绿色长廊，现在只剩下了被狂风伐过的树段和树桩子，它们东倒西歪地、相互挤压地躺在地上。路基下，腰粗的老榆树和钢筋水泥的电线杆缠在一起，废掉了的电缆半埋在泥土里。景区管理站的院子里很杂乱，工人们正咣咣当当地修理房顶和门窗。
扎兰屯市政府秘书长韩天一边拍照，一边告诉记者：“扎兰屯是‘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素有‘塞外苏杭’之称。覆盖率可达70％的树木，是这个城市的资源名片和财富家底，却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扎兰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范培林带领记者走进林子，他摸摸这棵树，扶扶那棵树，痛惜地自言自语：“这可是黄菠萝，珍贵树种，都倒了。看，那些都是50年也恢复不了的树。”到处是倒伏的树干树枝，记者不得不时时弯腰低头跨越。前面已经无法行进，树的“尸体”横七竖八，范培林告诉记者，里边有方圆16平方公里的林子被风完全袭倒，永不可再生，生态损失5．94亿元。秀水风景区18平方公里的天然林里，95万株苍苍林木毁于一瞬，其中有大量珍稀树种和百年老树。
记者发现，那些以前在密林深处的人家，现在全“暴露”了出来。却见处处是蓝色的救灾专用帐篷，家家户户锯木头钉钉子“咚咚咚”地在修房子，好多户人家的房上盖着蓝色的塑料布充当房顶。院子里搭着简易锅灶，树枝上晾晒着几床被褥。“大风把房顶刮跑了，家里的家具也刮出去了。”记者进了一位叫洪秀芬的老人家，看到她家原来漂亮的小别墅，现在屋里屋外一片狼藉，房子四面只剩下了墙，玻璃全碎了，“要不是躲在厨房里，我们老两口就见不上儿女了。”一个叫赵同旭的12岁男孩子，遍体鳞伤，右胸下包扎着一大块纱布，他的母亲满眼泪花地用棉球蘸着盐水擦拭小孩腿上的多处伤口。“刮风时，孩子钻进了大衣柜，谁知道大风把衣柜从屋角‘揪’到窗口，撞到了窗框上摔下来，孩子就被玻璃茬扎成了个血人。”孩子的外婆抹着眼泪说。
记者一行又来到了受灾破坏最严重的达斡尔乡巴图村，刚进村，看到村口的水泥石碑齐齐地断成两块，躺在地上。踏过满地散落的砖瓦、家具碎片，穿过凌乱的矮墙篱笆，随处可见不知从哪刮过来的破烂器物。这里28户的房顶全部被风掀没了，房屋裂开倒塌，都成了危房，120多人生活困难。在此次风灾中被砸伤腿的中年妇女周淑芳，向记者哭诉那噩梦般的可怕经历：“大风来时，全村停电，天和地整个地暗成黑的了。我听见一阵‘隆隆隆’越来越近，本来想出去看看咋回事，没等出门窗玻璃‘咔’地一声就鼓碎了。‘哗啦啦’我和碎玻璃一下子被抛到了墙边。只听到‘轰’的一声，家什唏哩哗啦地全被卷上了天，我也什么不知道了……等我慢慢醒过来，房梁房顶没了，自己浑身疼，腿流着血……”
该乡副乡长敖卫理告诉记者，整个乡在大风中丢失了1500头（只）牲畜家禽，毁坏了2700亩庄稼，经济损失至少达1．95亿。记者来到一户人家，男主人林德全正在收拾“残废”了的农具。除了即将倒塌的露天房框和裂缝墙壁以外，龙卷风无情地掠夺了一切。眼睛里满是血丝的林德全说家里的30只鸭子全刮没了；他指着屋后的黑土地，对记者说：“这里种的瓜，再有半个月就能收了，3、4万块钱儿呢，一下子全没了。看，那边地种的几十亩的葵花田，都比人高了，这下连杆都不剩了。”
记者又往前行车，到达当地的八一大岭，敖卫理告诉记者：这里6000多顷山林悉数遭到破坏；林场饲养的鹿，除了死掉的，有几十只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记者在扎兰屯，处处听到当地群众和干部的那些不忍回忆又无法忘却的故事：护林航空站的一个19岁的森警战士宋晓林，龙卷风来到时他正在岗楼站岗，目击者说，当时宋晓林连同岗楼被刮起20多米高、50多米远，当被送往医院时，小战士说眼前都是绿色的，经过治疗，第二日才恢复正常视觉。铁路装卸工张连成是受伤群众中伤势最重的一个。当时他正在驾吊车作业，龙卷风夹杂着暴雨来临，吊车三下两下被风扭成了“变形金刚”，他从吊车上摔了下来，造成了高位截瘫。
扎兰屯市抗灾自救
记者从医院了解到，在龙卷风发生后的35分钟内，扎兰屯市医院120抢救中心共出救护车18次，接收伤者22名。100多名医护人员在最短时间内集结在急救中心，医院启动“应急抢救预案”。受伤群众大多是被砸伤或扎伤、骨折，甚至有的重伤者，因出血太多而休克，呼吸微弱，生命垂危。医护人员奋力抢救，现在重伤员基本脱离险情。
记者在走访的受灾地区时，到处都看到了醒目的“救灾专用帐篷”、“救灾医疗站”，看到很多各级干部与受灾群众一起清理受灾现场和建修房屋的忙碌情景。
已3天没睡觉双眼布满血丝的重灾区达斡尔乡党委书记张汉铎告诉记者：灾情发生后，乡里赊了600公斤塑料布发放给灾民用于搭建临时塑料棚，保障灾民降雨不受淋。
在这里记者看到，乡干部们正在忙着为每户灾民送救灾面粉。医疗救护站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着为灾民检查身体、发放药品。乡卫生院人员在为灾民的帐篷、房舍及家畜圈舍进行消毒。据悉，截至7月19日，已体检灾民180人，发放5千余元的药品到灾民手中。
与此同时，民政局调集的18顶帐篷、24床棉被也陆续发放到灾民手上。红十字会紧急为该乡运送了3顶帐篷、70件矿泉水。
全城电力设施瘫痪3天，23日之前全部解决，很多人告诉记者当时的紧张形势：大灾造成电力中断，全市紧急启动“黑启动”，就是全市停止全部电力，然后启动紧急备用电源，供电局出动500多人次、车辆140多台次，不分昼夜奋力抢修，当地部队派出近百名官兵支援线路抢修，一线上每天人数在300以上。龙卷风过后24小时，整个市区主要街道路灯已全部恢复照明；18日晚5时09分，扎兰屯市在停电72小时后，整个市区全部恢复供电；重灾区的北和平村和达斡尔民族乡于23日之前通电。
据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介绍：此次龙卷风共造成扎兰屯市区7路、10街、2座广场照明设施不同程度被破坏，其中被狂风吹坏的路灯灯杆72根、灯具196套、灯泡2900个，被损坏变压器2台。被风刮断和变形的各类不锈钢、铁艺灯箱152块，强降雨造成700余米长的排水沟被堵塞。
城市因停电、停水，饥渴随时威胁着灾民。为解决灾民的生活用水问题，市消防队的官兵每天用消防车从自来水公司为灾民拉一车载重8吨的水。
“一二三、嘿呦，嘿呦……”在秀水景区的密林中记者看到，来进行扶树救树的武警战士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正在执行扶树任务。另外还有“树木拯救队”——500多名各单位职工，全力以赴抢救被风刮倒的树木。一棵棵倾斜的树下架起了脚手架，人们在用这些特制了“拐杖”，为树木“撑腰立命”。有关部门反映，此次抢救活动为风倒树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仅21日到22日两天共扶正树木2000多株。
7月23日的22点多，记者才见到了下乡抗灾回来的扎兰屯市市委书记任福生，他满脸倦容地讲了灾难发生之后，市委市政府采取的一系列紧急措施：“组织动员全市力量，迅速而有计划地展开灾后重建工作，领导班子实行‘属地管理’分片式救建，责任下放，明确到各个乡镇办事处；清理铁路、公路的阻碍物，保证交通顺畅。哈尔滨至满洲里的滨洲路段经过我市，被断树石头阻断了铁轨3小时零4分钟，动员武警交警全力抢修，动员各界清理公路干线，疏通车辆。我们也已经紧急调集大量白菜萝卜种子补种，恢复农田生产。”
抗灾形势仍然严峻
在采访的途中，记者发现：虽然灾难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悲痛，但群众的情绪很稳定，积极投身到重建工作中。
记者向当地政府了解了有关情况：此次大灾，造成了3779户11337间房屋严重受损，921户2763间房屋倒塌，受灾人口3万7千5百人，却真正无1人死亡。任福生告诉记者：“龙卷风发生之后，扎兰屯的树在减弱风速、削减风力、改变风向上起到了关键作用，要不然飓风将直接洗劫市中心地区，那无异于洪水猛兽，后果不堪设想。那些树是拯救扎兰屯的英雄和烈士。”
记者了解到：灾情发生后，乡党委、政府各级干部及时到位，立即启动紧急预案，成立了救灾指挥部，镇定指挥，“把群众生命放在第一位”，稳定了受灾群众情绪。
进行了紧急电力启动，把惟一的一条电源接到了医院，保证了医院的正常工作，抓住了重伤员的可救治时间，脱离了危险期，并调集5台机动车参加接送伤员、抢险工作。当晚副市长于军调来一辆大客车，民政部门运来4顶帐篷和一些被褥解决灾民住宿问题。乡卫生院及时组织医务人员对9名伤员进行救治，24小时值班观察病情。
在采访的过程中，记者看到不少扎兰屯人，带着摄像机、照相机、可拍照的手机，步行、骑自行车、开车来到林区乡镇，留下这历史性的灾难一幕。“那么好的林子，我们大人小孩平时手把手地看着护着，这一眨眼的工夫全没了，50年也恢复不到现在的生态啊。”带着妻儿凭吊树木的高台子镇教师王德军对记者这样说。
一路走去，记者一行又来到扎兰屯的著名景点——秀水山庄，因为风灾游客很少。一位来自北京的游客许女士对记者说：“以往这里是美丽的避暑胜地。我本来准备参加扎兰屯7月的漂流节活动的，听说已经推迟了。我希望大家都来帮助扎兰屯人度过灾难。”
“无人死亡，当然是我们最大的安慰，可是现在灾后的重建任务非常重，我们的直接经济损失就达到4．085个亿，这是一个我们难以解决的大问题。”任福生对记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