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建筑寻访录4
21年前的全国第一高楼
“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在这里诞生
邓小平“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的声音在这里传出
国贸大厦：中国改革开放的鲜明符号
深圳商报记者袁磊
在深圳，一栋现在仍然光彩夺目的高楼，诞生在21年前是怎样的辉煌？2005年7月，看着国贸高耸的身影，我们依然可以想像，这座高楼在21年前的卓而不群。
1984年4月30日上午，持续40多分钟的鞭炮声“唤醒”了整个深圳。这声音仿佛是从天上来，使整个城市为之震惊。的确，鞭炮声是从“天上”来，它来自150米高的深圳国际贸易中心大厦——当时全国的最高建筑，“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在这里诞生，并最终成为深圳乃至中国改革开放的最鲜明的符号之一。
“不上国贸不算来过深圳”
直到今天，问起深圳的老移民，国贸大厦在他们心中都是深圳荣耀的代名词。
梁京源清晰记得，他第一次来深圳时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十几岁的他穿上新买的衣服，一大早跟阿姨到国贸大厦拍照。国贸带给了从武汉来的梁小朋友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见到那么高的楼，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精心打扮的漂亮阿姨，第一次吃到那么贵的菜，”细心的梁小朋友还记得，当时在国贸有不少像他一样惊奇的游人。
因为早年的经历，梁京源很容易理解其他人看到国贸的惊讶。十多年后，他来到深圳工作。陪同内地亲友参观国贸也成了他的任务之一，他告诉当过工程兵的叔叔国贸是1984年落成的，“深圳那时候就能建这么高的楼啦？”叔叔的惊奇让梁京源感觉到了做为深圳人的骄傲。
1981年，人民南路与嘉宾路交汇处还是一片沼泽地，周围是低矮灰色的房屋。1984年4月，堪与香港最先进大楼媲美的国贸大厦封顶。150米的高度使它在10年时间里占据着全国第一高楼的桂冠；“三天一层楼”使“深圳速度”传遍神州大地；1992年邓小平南巡谈话使它名扬海外。尼克松、老布什、海部俊树、李光耀、加利等国际政要曾先后到此参观。
对当时的深圳人来说，去国贸吃饭是荣耀的象征，因此，在国贸出入时心照不宣地盛装打扮。早年的深圳移民几乎都有陪同内地亲友到国贸拍照的经历，因为当时有一种说法，“到深圳不到国贸，等于到北京没到天安门。”
国贸大厦承载着深圳特区创业时的辉煌和骄傲，也凝结了早期特区建设者敢闯敢干的改革精神。
“建一座深圳对外的窗口”
1981年的深圳，处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为了满足各方面急切的需要，深圳第二任市委书记、市长吴南生，提出盖一幢38层的巨型大厦，超过当时全国最高的37层南京金陵饭店，创造一个全国之最的想法。深圳第三任市委书记、市长梁湘上任后，支持加速建造国贸大厦，作为深圳对外展示的窗口和全国各省市驻深圳办事处所在地。深圳市委领导决定，这座命名为国际贸易大厦的全国最高楼，是深圳经济特区的象征，选址在深圳市的商业中心。
国贸大厦由中南设计院朱振辉设计，中建三局一公司建造，深圳物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完完全全体现了中国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大厦群楼簇拥，主楼双筒结构，建设过程中，楼层从原来设想的38层提高到53层；主楼塔顶增设了旋转餐厅。
1981年的深圳热火朝天，几百公里外的湖北荆门，中国建设三局局长张恩沛正面临着带领企业摆脱困境的难题。得知深圳大开发，他马上挤上南下的列车。张恩沛时年52岁，和他同来深圳的还有总工程师臧克勤和后来建设国贸工程骨干力量的王毓刚与罗君东。得知“神州第一高楼”—国贸大厦即将招标。张恩沛下定决心，争取国贸项目。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冒险的。因为要想中标，必须在速度上下功夫。而这样大的工程，要想快，就必须采用滑模。”滑模对于张恩沛来说，既是一个有分量的筹码，也是一个有风险的选择。1983年1月22日，张恩沛的冒险终于有了结果，中建三局中标了。
“逼”出来的“深圳速度”
国贸大厦是深圳建筑史上的一个里程碑。高160米，共53层，占地2万平方米，由中建三局一公司负责施工，是中国第一座运用滑模施工技术升上去的大厦。
“我们凭滑模方案中标，但具体怎么操作，大家心里都没底。”时任滑模组组长的罗君东说。所谓滑模，就是先用钢结构搭建模板，再往里浇灌水泥，等到水泥大体凝固，再往上提升模板。这种方式虽然快，但是如此大面积的滑模施工国内尚无先例。对于这座高达53层，建筑面积超过10万平方米，高出地面达150米的建筑来说，滑模施工无先例可以借鉴。
第一次试滑以失败告终，时任国贸工程党支部书记的厉复兴记得：“滑完后一看就傻眼了。这滑的哪里是柱子啊，是马蜂窝！柱子上到处都是窟窿，有的墙体都拉裂开了。”第二、第三次试滑也接连失败。连续的失败让工程的甲方——深圳物业公司再也坐不住了。一次会议上，物业公司老总拍案而起：“这不是你们的实验场！”、“没有弯弯肚子，就不要吃镰刀头子（没这个本事，就别接这个任务）”。并明确表态，让中建三局马上滚蛋。
“不能就这样走了啊。”张恩沛和时任国贸工程总指挥的李传芳多次找到甲方，恳求再给一次机会。在一次会议上，国贸工程的技术负责人俞飞熊当场宣布：“我是这里的技术负责人，再滑不成功，我去坐牢。”而当时，失败的根源已经找到：上料速度太慢。当时负责城建的深圳市副市长罗昌仁和市基建办总工程师黎克强经过详细研究后，认为中建三局的分析是对的，罗副市长一锤定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第四次试滑在1983年9月18日晚上11点进行。“夜里失败了，没人知道！”张恩沛的小算盘显然打错了，当晚7时，罗昌仁和黎克强就已经出现在工地上。经过一夜的努力，滑出来的柱子没有任何问题，水泥面像刀切一样平。9月19日上午，工程总指挥李传芳大声宣布：滑模成功。霎时，整个工地哭声、笑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随后越干越顺，速度也越来越快。罗君东介绍，五到十层，七天一层；十到二十层，五天一层；二十到三十层，四天一层；三十到五十层，三天一层。其中最快记录是两天半一层。
1984年4月30日，国贸主楼封顶，比预先的工期整整提前了一个月。“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由此传遍神州大地。
“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
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和国贸有两次渊源。
1984年，小平同志视察深圳时，站在25层高的国商大厦楼顶，远望旁边正在抓紧建设的国贸大厦，很想到中国第一高楼去看一看。但出于安全考虑，工作人员没有满足他的要求。时隔8年，邓小平终于登上了国贸。
深圳物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查生明对13年前的那一幕记得非常清晰。1月19日，物业集团公司接到非常“隆重正式”的接待通知，便猜到是小平要来。当时作为公司人事部长和总办主任，查生明主要负责协调接待，他赶紧借了1700元钱，跑到街上买一套健伍音响，配两三盘磁带，准备录音。
1月20日早上9时35分，邓小平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缓缓地走进大厅，一边亲切地向热烈欢迎他的群众挥手致意。人群中发出“小平，你好！”的欢呼。陪伴邓小平一同前来的卓琳还颇有兴致地逛了国贸时代广场，买了一套纯棉的针织衫。随后，邓小平登上53层国贸旋转餐厅。
“当时我们专门把旋转餐厅停住，让小平同志的视野正对着深南大道。”站在已被命名为“邓公厅”的房间里，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查生明仍然兴奋得像个孩子。
向左看，眺望香港上水；向前看，深南大道车水马龙，满目春光；一座座高楼鳞次栉比，8年前他曾站过的国商大厦尽收眼底，此情此景，给了小平同志很大触动，谁也没想到，他一发言，就发表了近40分钟的谈话。
“小平同志本来手有些轻微颤抖，一讲起改革开放，手也不抖了，眼睛分外有神，思路特别清晰，思维非常敏捷，妙语警句发人深省。”查生明清晰地记得，小平说，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敢于实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望着窗外日新月异的景象，小平强调，判断姓“社”姓“资”的标准，主要是“三个有利于”。他提出，“我们党的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
事先，工作人员曾交待“不录音、不报道、不照相”，大家非常失望，查生明甚至有点难过，觉得健伍音响白买了。后来小平兴致很高，对深圳的发展非常满意。不知不觉中，闪光灯开始“咔嚓”，录音机的磁带开始转动，“三不”就这样突破了，小平同志的谈话也很快传遍了全国。
历史在这里凝固：1992年春天，在国贸顶楼的旋转餐厅，88岁的邓小平发表了著名的南方谈话。此后，国贸大厦、深圳速度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标志。从那个时候起，速度的观念日渐深入人心，并深刻改变着人们的工作方式和生活节奏，一个市场化的时代不可逆转地到来了。
【国贸小履历】
深圳国际贸易中心大厦，矗立在人民路与嘉宾路交汇处，高160米，共53层，占地2万平方米，由中建三局一公司负责施工，是中国第一座运用滑模施工技术升上去的大厦。上世纪80年代初，在内地一栋六七层的楼房要建一两年的情况下，国贸大厦从开始的7天一层，迅速推进到后来的3天一层，从此，“三天一层楼”成为享誉中外的“深圳速度”的象征。
尼克松、老布什、海部俊树、李光耀、加利等国际政要曾先后到此参观。
国贸大事记：
1982年11月1日，国贸工程开工
1983年8月19日，标准层开始试滑
1983年12月18日，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开始
1984年4月30日，国贸大厦主楼滑升到顶
1992年1月20日，邓小平登上了国贸大厦53层旋转餐厅，发表了有关进一步改革、开放的精辟论述，充分肯定“深圳的重要经验就是敢闯”，从特区的发展谈到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
图：内地人到深圳大都要在国贸拍一张照片。当时有一种说法，“到深圳不到国贸，等于到北京没到天安门。”陈锡明／摄
作者:深圳商报记者袁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