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以来，《每日经济新闻》陆续搜集到一些和不良资产处置相关的信息，一家总部位于天津、在上海设有分支机构和地区性网站的D公司进入了《每日经济新闻》的暗访视野。
该公司宣称，可以低价供应“银行处理国产二手车，桑塔纳、富康、奥迪、尼桑、夏利、捷达2万-15万元，抵债商品”。
7月6日，记者以普通人的身份和D公司总部取得联系，称需要低价购买数辆银行处置的抵债车，该公司王姓负责人同意和记者见面商谈购买细节。7月9日，记者赶到天津展开暗访。
“杂货公司”全国连锁代卖抵债汽车、海关罚没品和白酒D公司位于天津市开发区的一个居民小区内，距市中心五六十公里。D公司设在一幢28层建筑内，楼外无办公标志。从外部很难看出这里还有这样一家公司，甚至一些当地居民对楼内公司的状况也不了解。
D公司位于大楼顶层，保险门紧闭，只留出一个可以活动的小窗口。
按铃。半分钟后，小窗口缓缓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四处观望。
“上海来的？”
“是的，想买车。”验明身份后，记者得以入内。办公室由居民住房改建而成，室内各房门都紧闭着。接待者是一中年女子，自称姓王。
寒暄。消除疑虑后，王开始介绍公司业务：“我们主要做海关罚没、拍卖行拍卖的机动车。”
“拍卖的车从哪里来？”
“主要是银行，内部处理的、抵债的、还不起按揭被没收的都有。”
“能便宜吗？”
“我们有内部关系，比市场上便宜30%-50%。”
“只在天津做吗？”
“不是，我们在上海、福建、黑龙江等地方有十几家连锁。”
王姓女子介绍，公司在上海只是一个代表处，负责销售。除了转卖银行处置的汽车外，总公司还代办处理债务置换和海关罚没物品。该公司资料更称，同时代办一种白酒。
王告诉记者，公司最初成立于1992年，经营抵债车是近两年才开始的。伴随着业务范围的变更，D公司多次更名。在此期间，老板还因为牵连劳务输出纠纷而被判刑，但老板是一个路子很广的人，最终“还了老板一个清白”。“拿钱开路”抵债资产明拍变暗拍D公司目前对外出售的车辆有数百辆，除海关罚没品外，主要来源于银行抵债拍卖。但D公司获得拍卖车的渠道主要是内部人的“暗拍”。
“公开处理的只占一部分，内部有人就可以拿出来，并不是所有车都公开处理。我们和这帮领导有关系。”攀谈后，王历数行内脉络。
王说，每个拍卖行都与几家固定的公司关系很“铁”，而和D公司类似的公司也总有几家关系“铁”的拍卖行。当然，这种合作往往是拿钱开路，“搞定”关键人物，“双方都有好处，也不只是我们单方面有好处”。“和天津某拍卖行‘铁’的有十几家，和某某拍卖行‘铁’的有四五家。”
记者发现，在行内流行着一种将明拍转为暗拍的惯常操作手法。一些拍卖行虽然标榜公开拍卖，并按照规定刊登公告，但拍卖公告只刊登在一些发行量很小或者很少有人注意的报刊上，或者故意模糊拍卖信息，让大众无法参与拍卖。
D公司甚至发展出一种订购的拍卖模式，通常的操作路数是：顾客先订购一个目标车型，并设定一个目标价位，并交纳押金，D公司从拍卖行或者银行获悉有类似车后参加“暗拍”，押金交给拍卖行。拍卖成功后，押金充入购车款，不成功则退还押金。
除了手续费之外，D公司获得的好处主要来自“三七开”的提成。譬如，某款车的市场价格是4万元，如果D公司拍到的价格低于4万元，则收取差价的30%作为报酬。
D公司以及类似公司往往都不参加公开拍卖。“除非有顾客特别需要某种车型，非公开拍卖不可”，公司则收取手续费。
记者随后向一些二手车商询价，发现D公司的报价确实比二手车市场便宜三成以上。据王讲，由于拍到的车比二手车市场价格便宜得多，不少二手车商都是该公司的固定客户，从该公司买车后投入二手车市场。手握客户资源与银行内部联系密切
除了单独作战外，在暗拍中，D公司和类似公司也互有配合。如果某一家公司很需要某款车型，则其他公司往往识趣地让路，令其中标，而受惠的公司也会在其他公司急需时给予便利。当然，这样的公司之间也往往存在“勾心斗角”的竞争，而最终胜负就要看各家公司的关系了。
如果和银行的关系“更紧密”，则拍卖会变成纯粹的“走过场”。王称，通常是公司和银行相关人士达成内部交易，确定价格，然后银行再委托拍卖行象征性地拍卖，使整个过程合法化。“从我们这里出去的车，手续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王说，他们的老板是一个人脉资源很强的人。有很多人脉关系，连她也不知道。而公司提供车辆的能力，则可以用“源源不断”来形容。只要有需求，有足够的时间，公司总能搞到合适的车辆。
债务置换：金融机构抵债物处置的另类途径
D公司的王姓中年女子告诉记者，除了车之外，公司“几乎什么货都可以搞到”，包括诸多品种的抵债物品。而货物出手的方式，除了直接出售外，还通过债务置换等。
王这样描述债务置换的过程：如果A欠B100万元，但无力偿还全部债务，则D出面协调，三方达成以货抵债的协议。A向D支付50万元，D则付市场价值超过100万元的货物给B，为A抵债。
王称，由于公司货源广泛、品类多、关系广，总能找到债权人需要的物品，因而此类业务成功的概率很高。而D公司之所以能提供如此低价的抵债物，则是因为“关系广，能拿到便宜货”。
王称，在这些通过关系来的货物中，银行抵债物品暗拍和海关罚没品占绝大部分的比重。
王磊
作者：王磊 每日经济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