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苦笑
“又一个市场低迷期来临了，昨天板材价格又降了120元。现在还只是个开始，市场什么时候能转暖，谁也没有把握。”石家庄北二环钢材交易市场张老板说话时，面带笑容的脸上难掩一丝愁苦。张先生从事钢材这一行有十几年了，从1997年自己创办公司至今也有八九年了，可谓历经风雨。但像现在这种市场困境，他坦言并不多见。
在近期全国钢材价格急剧下降的情形下，钢材贸易商人的日子都不好过。“现在大家都在赔本卖。”金田物资有限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表示，螺纹钢原来的价格是3300元/吨，现在卖2500元/吨，但螺纹钢在业内公认的成本价格在2900-3100元之间。冷板的价格由原来8500元/吨直降到了每吨5000元左右。有一句形象的比喻———“钢厂剁胳膊，商人剁大腿”，凸现出钢材商人目前境遇的艰难。
仿佛在一夜之间，钢材销售的通道都关上了闸门。原来市场上的钢材主要供应城市房地产开发商，现在房产新政一出台，这些地产商的日子都不好过了，虽说有一部分钢材可以销往南方，但现在情况也不妙。中原市场的情况比石家庄可能要好一些，不过现实是，邯钢在那里有4万吨的库存。指望上海市场救市也是不可能的，最近上海周边一些小钢厂刚进入投产期，他们刚开始肯定加足马力生产。国外市场也并不值得期待，现在贸易战此起彼伏，听说服装的出口配额马上就用完了。谁能保证美国不对中国钢材进行限制，在美国钢材进口上，中国仅次于韩国，位列第二。
河北钢材市场本地的情况则更不容乐观，石家庄钢材市场的报价相对于周边市场而言是最高的。据记者了解，这其中的情况很复杂。通常情况下，钢材生产厂家要控制市场，距离厂家越近的地区价格反而比距离远的价格高，高出的部分相当于两地之间的运费。石家庄距离邯郸不过200公里。距离北京也不是太远，加上河北钢铁企业的分布，决定了本地经销商拿到的钢材价格会比较高。
张老板听说，许多钢厂已经开始限产了，但他对此并不乐观，看看各地星罗棋布的小钢厂就明白了，市场的供求形势已经与前两年大不一样了，想要重现两三年前钢材交易火暴的场景，这位商人摇了摇头，茫然写在他的脸上。
煎熬中的民营钢企
市场的起起落落，预示着整个钢铁行业进入了一个微妙的“调整期”，对于为数众多的中小民营钢铁企业来说，价格的波动无疑触动了它们最敏感的神经。
“这一次市场上的价格跳水对武安的民营钢铁企业影响很大，虽然现在没有企业停产，但大多数企业现在都在采取减产措施以求自保。”7月1日，武安的一家民营钢企———河北新金钢铁公司的一位负责人向记者介绍，虽然这几年钢材市场有起有落，但在这位人士看来，今年的情况却尤其“恶劣”。武安是河北民营钢铁企业最为集中的地区之一，这里也是国内钢坯市场价格压得最低的地区，“一般来说钢坯的成本价大概在每吨2700元，而现在武安市场上钢坯的市场价格却低到每吨2600元左右，赔钱已经是很平常的事了。”
在民营钢企最为集中的另一区域———唐山市丰南区，记者得知，近半个月来已有至少10家企业陷入停产半停产状态。唐山恒通精密薄板有限公司副总朱保华告诉记者，目前因为市场上价格压得很低，恒通的产量目前不得不有所压缩，“现在的情况是，即使是以前订好了的合同，客户也要按现在的价格来执行，所以企业的难处是可想而知的。”
这种状况与前两年行业火暴时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朱保华回忆说，以前是客户争相排着队来厂里要货，每天找他要货的电话总是一个接一个，而现在整个丰南也看不到几辆拉货的车，“一些小企业看到市场不好，就干脆停产观望，等到市场形势好转了再重新生产。”
为什么这一次钢材价格的波动会如此之大呢，朱保华的分析是，这同国际上目前钢材价格一路走低有一定关系。从国内来看，宏观调控对钢材供需产生了相当影响。从增长幅度来看，今年一季度国内钢材消费量仅增长9.79%，呈明显回落势头，而同期国内的钢材产量增幅却高达22.39%，二者之间反差强烈。
与此同时，国家有关政策的调整也对钢铁行业影响不小。今年4月，国家取消了钢坯、生铁出口退税；5月，进一步下调出口退税率，同时将铁矿石、生铁、废钢、钢坯、钢锭等产品列入加工贸易禁止类产品目录。今年以来，国际铁矿石涨价71.5%，更是大大提高了钢铁企业的生产成本。更为重要的是，房产新政的不断出台，使一直高烧不退的房地产市场开始步入“慢车道”，这些都进一步缩小了中小民营钢铁企业的利润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中小钢企对大钢厂的抗风险能力无比羡慕。“像邯钢、唐钢这样的大钢厂，现在都还能维持正常生产，它们对付市场价格低迷的办法一是增加库存，等到价格回暖时再出手，但是这一招对中小钢企来说是无力承受的；其次是这些大企业的产品种类相当多，可以靠多元化的赢利能力来渡过难关。”
资金实力上的不足使得中小钢企对市场风险的承受能力普遍不足，据记者了解，现在有不少小钢厂的流动资金大都来自经销商的预付款，这一脆弱的运营链条使得一旦市场陷入低迷，最先出局的就是这一批企业。
对于在河北200余家钢铁企业中占绝大多数的民营钢铁企业来说，这一次市场危机何时能够结束？企业的出路在哪里？成为这些民营企业家们正在思考的急迫问题。
整合的机遇
政策的挤压和市场的波动，对于长期在夹缝中生存的民企来说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没有人心甘情愿地主动退场谢幕，他们在想尽办法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民营钢企的突围已经开始。
让新金公司稍微感到宽慰的是，在这场市场风浪来临之前，他们已预先有所安排。今年年初，香港国泰集团公司购买新金钢铁公司30%股权，与之合资兴建高速线材生产线，这意味着新金公司在年产100多万吨钢坯之外，又多了一条年产65万吨线材的赢利来源，这使他们在面对此次的行业低迷多了些底气。
5月底，唐山瑞丰集团的成立显示出民营钢铁的灵活与务实，这家整合了唐山丰南区内瑞丰、泰丰、宏达、友明、粤丰等6家民营钢企的“松散型企业联盟”，声称将形成年产300万吨优质钢材的大型钢铁集团，到目前为止，在企业内部还没有任何涉及人事和资金的往来，只是一种“名义上的联盟”，但这却是民营企业家们迈出企业整合的关键一步。在唐山地区，民营钢铁的整合正在加速进行，紧随瑞丰之后的还有滦县、滦南、丰润的4家钢铁集团公司的整合方案已获批准，正在进行资产评估，申办集团营业执照。迁安、玉田、遵化、古冶区内钢铁企业的整合方案也接近完成。
同样的思维在武安也在谋划之中，记者去年年底在武安采访时就获悉，当地政府正在积极推动武安10家最具规模的民营钢企走向联合。最新的消息是，武安将于年内完成“武安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册和试运行。以产能1：1：0.7的规模（即钢1000万吨、铁1000万吨、轧材700万吨）争取列入国家重点支持发展的盘子。
但在企业内部，对于整合也有着不同的声音，武安当地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今年以来联合的进程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原因在于企业自身有顾虑，因为大家的产品结构非常相似，同质化竞争十分激烈，企业实力上彼此之间也相差并不大，缺乏一个强有力的主导者，因此从企业的层面来看，大家对整合的前景还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积极性”。
日前，河北省政府正式宣布将对省内6大钢厂重组为唐钢、邯钢两大集团，这被一些业内人士解读为省内钢铁业的一场“大地震”，为数众多的民营钢铁企业则心态复杂地观望着这场“国资重组大戏”，要想在这个行业中生存，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重组和整合将是大势所趋，对于一向活跃而顽强的民营资本来说这也可以看作是一个合纵连横的大好机会。
本报记者：赵志国；实习生：袁志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