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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威格的“夫子自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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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自己感觉生活琐碎、精神匮乏,就想着从前人的著作里找一些有益的慰藉。长夏是慵懒的季节,慵懒的季节是适合读闲书的。我突然发现,被我定义为闲书的书常常是精神品质极高的书籍。这些书因为对于社会没有时效的功用,大抵躺在图书馆或者私人的书房里。又因为年代久远,封面不那么鲜亮,人们往往不耐烦翻阅它们。而在我看来,尘封已久的书通常带点沧桑的魅力。书籍的旧不像美人迟暮,倒有点陈年老酒的意思。旧时印刷业不像今天这样发达,也没有今天这么丰富多彩的影象,我始终以为那时的书经久弥耐读,是这些原因使作者和读者写读得认真非凡。你想啊,人工排字的吃力和纸张机器的昂贵,怎容太不好的书流入书店。我比较过图书的价格,70年前的书还是比现在贵。1937年的《辞海》(乙种本)价10大洋,相当于“骆驼祥子”们两个月的收入,比较有名的教授收入的二十五分之一……

在尘封的旧书里取出1921年英文版茨威格著《罗曼罗兰传》,一下子感觉炎热减去了许多。这是80多年前伦敦出的本子,翻译者为伊甸·保罗和切达·保罗。那时候即便是在伦敦,出版社也只是“博物馆街40号拉斯金之家某某有限公司”的那种,并不象现在那么“全球”。书一展开就翻到第三部的标题页,正好写的是“英雄传记”,写罗曼罗兰创作《约翰·克里斯朵夫》时期的生平故事。茨威格在题头引的古希腊传记作家普鲁塔克的话很吸引我的视线:“我以历史研究和写作实践为准备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总是从心底里欢迎最杰出最著名的人所从事的回忆。每当联系到日常生活而引起委琐、罪恶或者卑贱的情绪时,我总能驱散这些情绪,并且与之保持距离,把思想转向最光明的东西。”我自己因为翻译过茨威格与施特劳斯来往书信集,对这位奥地利籍的犹太作家的心路历程有所了解,加之那年在萨尔茨堡朝拜过他的旧居,所以感觉这段话是他的“夫子自道”。茨威格的“夫子自道”远不止这些“题头引语”。

《罗曼罗兰传》开篇就有这样的话:“嫉妒心极强的命运总是用悲剧的线把伟人的生活编织起来,她竭力把自己的意志施于强者,把他们的人生计划搞乱,让他们一生充满寓言故事,给他们的道路设置障碍……命运捉弄他们……想想我们同时代的伟人;想想瓦格纳、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斯特林堡……”斯特林堡也是我翻译过其作品的作家。他对命运比茨威格还悲观。斯特林堡干脆觉得上帝与他过不去。说实话,翻译他的《地狱》简直像自己在地狱里行走。茨威格虽然感觉命运捉弄天才,但他自己仍不妨过着“艺术的人生”。他欣赏美妙的音乐,替音乐家写歌剧台词,收藏名人手稿……他在萨尔茨堡的家就是电影《音乐之声》的拍摄地,有着不夸张的浪漫和安逸。我们不能说他最后的自杀是因为一贯的安逸使他无法接受即将到来的纳粹迫害,但与生俱来的眼里不容不美好的东西至少构成原因的一部分。纳粹夺走了许多天才的生命,与茨威格自杀情形类似的还有另一个犹太人本雅明。

作者:广场一角◎潘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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