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收外地学生到天津读高中，是天津市教委在4年前出台的一项政策，然而这一政策在今年高考前却陷入空前激烈的争论，一面是外地学生的热烈追捧，一面是公众舆论的指责和非议，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形成尖锐的对峙。这场游走于政策空白点的“天津实验”正面临空前的危机，人们的疑问是，这场实验还能继续多久？
去天津读高中
“妈妈，让我再考一次南开中学吧！”
一个月前，从河北沧州到天津参加招生考试的小林对妈妈提出了这个请求，这时他已经参加完三场考试，而且有两所中学答应录取他，但这个在家乡总是考第一名的中学生有着不一般的抱负，他的目标是到当年周总理读书的学校去上学。
这是5月30日天津一位出租车司机给记者讲述的故事，尽管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可他对这件事印象非常深，“当时在车上，那个小男孩的语气很让人感动，这样的场景在天津本地很久没有看到了。”
曹学良是天津实验中学的副校长，尽管他们学校今年只是第二年招收外地学生，但他不无自豪地告诉记者，今年他们计划招135名外地学生，报名的有800多人，“不夸张地讲，这800人个个都是各地的尖子生，这让我们的判卷老师都不忍心取舍了。”
曹学良对这些外地学生的评价是“非常朴实，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而且上进心都很强。”更主要的是，这些外地学生的到来，给天津本地的学生们带来了新的冲击，成为他们在学习上的动力。
记者了解到，这些外地学生中，大多来自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等周边省份，其中以河南的学生最多。2001年天津刚开始实行异地招生时，据说是与河南教育主管部门有一份协议，因此主要在河南招生，后来，河北、山东等地的学生知道消息后，开始陆续自发地前来报名考试，其中，邻近天津的河北廊坊、承德、唐山等地到天津上高中的日趋增多。天津耀华中学教务处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由于河北与天津的地缘优势，这两年来报考该校的河北学生明显增多。
今年“五一”期间，天津10余所高中举行招生考试，一时间万人空巷，吸引了数万外地学生前来，甚至有黑龙江、内蒙古等省区的学生前来考试，到天津读高中成为一个充满吸引力的口号。
为什么是天津
在天津许多高中向外地招生的招生简章上，都印有这样的字句，“经我校审核后择优录取的高一新生拥有天津市学生的正式学籍，统一编班，高考时享受天津考生的一切待遇。”这句话对外地学生具有无比的诱惑力。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吸引外地学生来天津上高中的主要因素有两个，一是天津的高考分数线较低，去年天津文史类和理工类本科分数线是472分和434分，这比周边省份低了将近100分；其次就是天津的高中教育在国内也走在了前列，单从硬件设施来看，近几年来天津市属重点高中（示范性高中）的改扩建投入高达40亿元，天津的高考入学率也高达74%，已经达到高等教育的大众化程度。在这种背景下，天津提出了“让周边省市共享优质教育资源”的口号，允许天津的十几所示范性高中面向全国招生。
官方的低调
记者见到天津市教委中学处处长黄炎时，他正在忙着与各中学校长们谈话，“我正在告诫他们，到外地招生一定要慎重，要低调一些，不要招来当地的反感。”
黄炎要求这些校长们不要在招生地乱打广告，因为这是国家政策不允许的，所有的招生工作一定要等到当地的中考结束之后再进行，异地招生一定要和当地教育部门“妥善沟通”。
让黄炎感到不安的原因是天津一些高中在外地的招生已经引来抱怨和指责声，一些地方的教育部门对本地优秀学生“流往”天津产生不满，并且已经显露出“封杀”的苗头。
“4年前，我们出台政策允许天津高中可以面向全国招生，最主要的动机是为天津招徕人才。”黄炎向记者解释说，天津的经济建设需要大量的优秀人才，而众多优秀学生的到来可以改变这个城市的人口素质和人口结构。
“历史上，天津就是从一个移民城市发展来的，许多在天津上学的名人并不是本地人，因此天津有这种吸引八方学子的文化传统，我们出台这一政策，并不期望这些学生最后都能回到天津发展，只是希望他们学成后能把天津当作他们的第二故乡，这就够了。”
这位官员认为，以天津现有的教育资源来看，还有相当大的潜力可以挖掘。，“现在天津的高中招生规模每年是65000人左右，可是按学校的实际情况来看，8万人才是一个理想的规模。”按照规划，天津要在2010年时达到高校招生50万人的规模，而现在天津的招生规模每年不足30万人，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天津的人口出生率却一直呈下降趋势。事实上单靠本地人已经“养活”不了天津这些高中了，因此，把目光投向外省招生就成为一种现实的考虑。
在采访中，黄炎认为，目前在国内各地，对普通高中的投入不足是个普遍现象，这和老百姓的强烈需求反差极大。“现在我们利用天津的优质教育资源来作出一种探索，就是想实现一种教育资源的共享。”但黄炎也承认，目前他们的行动还仅限于是一场实验，有正面效应，也会产生一定的负面效应，他希望社会能够对此多一些理解。
据记者了解，目前国家教育部对高中移民尚无明文规定，但山东教育厅一位负责人近日来到天津市教委，明确表达了对天津实验的支持，他认为天津的这种做法实际上是“给山东的更多学生增加了在高考中胜出的机会”。
“3年10万元一点都不多”
在采访中，南开中学一位校领导出语惊人，“在南开中学花10万元读三年高中我认为一点都不多，因为这种教育不是用区区10万元钱就可以买来的。”
作为走出过两任共和国总理（周恩来、温家宝）的南开中学，提出这种观点自有它的道理。这位学校领导直言“南开的教育理念和国内许多地方比起来，已经不处在一个时代了。”记者发现，南开的新课程如京剧、曲艺、欣赏评论等都是许多地方没有的，人文学科在南开占有重要的地位。在高中一年级的课程安排里，历史课的时数超过了物理、化学。正是由于这种别具一格的素质教育，南开在天津当地享有极高的声望，许多人都以能进入南开中学就读为荣。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天津的高中目前招收一名外地学生每年的学费均为16500元，这一收费标准大大高于天津本地学生的学费标准（南开、耀华等学校的学费大致在6000元/年，其他学校也在3000元以上）。对此，一位学校负责人的看法是，这不能单纯看作是学校以赢利为目的招收外地学生，因为这比起许多地方高昂的择校费来说一点都不高，如果单纯是为赢利或偿还银行贷款的话，还不如从天津本地学生中降分录取收取的费用高。
这一点从天津今年的外地招生规模可以看到，报名与录取的比率大都在10：1以上，天津耀华中学6000多人报名，最后只录取200人；实验中学800多人报名，只有135人录取；南开中学3000多人报名，最后录取人数也只有135人。据天津市教委提供的数字，整个天津市10几所示范性高中今年录取的外地学生不过3000余人。
在解释其中缘由时，黄炎认为，天津高中要想招收外地学生，必须是在完成本市招生计划的前提下，有能力的才有资格招收外地学生，否则外地生招得多了，天津本地人就会有怨言了，“天津不想用牺牲本地人利益作为代价来扩充外地生源。”
事实上，这种极低的录取率也在相当程度上冲淡了外地学生的家庭背景。记者在耀华、南开和实验中学了解到，这些被录取的外地学生大都出身平常。南开中学那位校领导曾与许多家长做过交谈，他的判断是，这些外地学生大都来自“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城镇普通工薪家庭”，特别富裕和贫穷的家庭所占比例很小。“我认为，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每年拿出2万元来让孩子接受高中教育，应该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与此同时，还有相当一部分外地学生则是抱着“在天津考大学更容易”的念头来的。一位当地教育界人士透露，他周围就有一些外地官员、商人的子女通过各种关系，想方设法把子女送到天津来上高中，所花代价自然不菲，但这位教育界人士认为这种现象并不占主流。“一方面天津大部分高中的招生都很严格，只有很优秀的学生才能进得去，另一方面，有钱人的选择机会很多，他们可以送子女去国外读书，去私立学校上学，到天津读书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本报记者：赵志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