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玺
在安徽绩溪县龙川村，有一处规模宏大保存完好美轮美奂的古民居，明朝兵部尚书、抗倭名将胡宗宪的尚书府（也即胡锦涛同志的祖居，他的爷爷胡炳衡在此居住）。其中有一个二层方形，飞檐翘角的文昌阁，供奉着文曲星、文昌帝君等神灵，旁边就是蒙学馆，显然是为了祈求这些神灵保佑子孙后代能够在学业上有所显达。这里一副对联有点味道：“自古文章无凭据，惟有朱衣暗点头。”朱衣即红衣，在这里是指代文曲星等神灵们，这个对联翻成白话就是，文章自古以来没有什么固定的评定标准，只要有你文昌帝君等暗暗点头表示认同就可以了。既然是供奉神灵的，自然要对他们加以吹捧歌功颂德。不过抛开这一含义，单就前联来说，它恰恰说明了一个道理，文无定制，只要你经过刻苦磨练，秉持自我，独抒机杼，自会有神来之笔，即使是神灵也会暗暗点头给予认可赞同。
“五一”长假，跑到绩溪走了一圈，在尚书府，当我看到文昌阁时，既对府中设了文昌阁感到新奇，又对这副对联产生了兴趣。并由此又想到现代另一个“暗点头”的故事。
抗日战争爆发后，王明从莫斯科回到延安，以“理论家”自居，演讲时口若悬河，不仅把马恩列斯的话背得滚瓜烂熟，而且甲乙丙丁、一二三四一大串。一次他在女大作报告，当时他兼任着女大校长，这位校长这样对学生说，我们党的理论水平很低，今后还得靠你们；我们党的中央委员会的马列主义水平同样也很低，甚至还不如你们。党的六大在莫斯科召开时，斯大林接见与会代表，竟有人这样问斯大林，“斯大林同志，中国究竟要杀多少土豪劣绅，革命才能成功呀。”你们想想我们的理论水平低到了什么程度。王明的这些讲演开始时，很赢得大家的钦佩，甚至崇拜，但时间一长，他的这种不能与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的夸夸其谈与教条主义逐渐让大家清醒。毛泽东在《改选我们的学习》中，所引用的一些成语和对联：“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华而不实，脆而不坚，自以为是，老子天下第一”；“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子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实际上就是对王明这种做派的批评。此时在延安还住着一位爱国将军续范亭，针对王明以及教条主义也写了一首诗，这首诗通俗易懂，但寓意深刻，至今读来仍有警醒价值。
不求一时乱拍手，要使将来暗点头；
不求一时多鼓掌，要求将来少摇头。
这首“暗点头”的诗同上述“暗点头”对联在语言结构上是一致的，也可能有历史文化上的传承关系（此对联可能是文昌阁或供奉此类神灵殿堂的常用对联），但范续亭将军无疑在借鉴中作了翻新，他将立足点指向了现实，指向了实践，指向了未来，指向了人民，即任何一种理论，任何一个讲话，不管当时气氛多么热烈，热情多么高涨，响应多么积极，赞美多么崇高，只有现实中得到了实践的检验并指导了实践，只有在未来得到了历史的检验并被人民记住首肯，才真正具有价值具有生命力。这同样值得我们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