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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追寻深圳逝去的时光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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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北京大学考古系博士。1982年开始从事考古工作,曾主编《洛阳文物志》。1998年6月,周军调到深圳市文物管理委员会,马上接手《深圳市志·文物志》的编写工作。从“九朝古都”洛阳来到“一夜城”深圳,文物资源异常丰富和相对短缺的落差一时让周军无法适应。但随后的屋背岭墓葬群、咸头岭遗址、大鹏所城、客家围屋等考古发现,让周军不断有新的发现和惊喜,沿着一条条弯曲的山路,他仿佛追溯到了深圳逝去的时光……

改变对年轻深圳的看法

一走进周军的办公室,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座石造佛像。“这是仿造北魏时期的石佛。”这座佛像陪伴周军从洛阳一直来到深圳。

1998年6月,刚调到深圳的周军就接到一项硬任务:编写《深圳文物志》。周军主编《洛阳文物志》的基础是:几百万字的成熟资料,九朝古都的上百万件文物、遗迹;而摆在周军面前的深圳文物却非常零星,基本没有成熟的文字资料,更没有专业的考古队伍。

“先清点深圳文物家底再修志。”按照上级部门的要求,1999年9月25日至2000年12月31日,深圳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对深圳6区2020平方公里的文物资源进行了拉网式普查。15个月,将近500天,作为这次文物普查的主力,周军从此改变了他对年轻深圳的看法。

“当时我们从全国各地邀请了近200名专业考古工作人员,目的就是要通过这次考察彻底摸清深圳的文物家底。”周军这样说到,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通过这次文物普查,新发现地下古文化遗址54处,古文化遗物采集点50处,地面古建筑1324处。深圳在1980—1984年进行过第一次文物普查,当时的主要目的是配合基础建设。在新的普查中,周军发现,不少第一次普查出的文物遗址、遗迹,因各种原因被破坏,相当一部分已经荡然无存了。这个结果让周军感到惋惜又难过,也坚定了他做好第二次普查的信念,“我们一定要弄清楚,深圳要保护些什么,能保护些什么,该怎么保护……”

二次文物普查后,普查队还复查了过去发现的地下古遗址。在复查中,2001年“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屋背岭墓葬群被发现了。

谁说“商不过长江”?

2001年8月,骄阳似火。深圳南山区西丽镇福光村村后的屋背岭山的羊肠小道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在几个学生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爬上了山顶。老人是北京大学考古系教授、中国商周考古学权威邹衡先生,听到学生周军告诉他深圳发现屋背岭遗址商周时期墓群的消息后,他专程飞赴深圳,执意亲自上山,逐一考察每个墓葬和遗迹现象。

考察结束后,邹衡先生兴奋地指出:屋背岭遗址的时代相当于中原地区的夏商时期文化;自古以来就有“商不过长江”的说法,而屋背岭墓葬群的发现却彻底否定了这个说法,它填补了岭南地区商周时期考古的一段空白。

屋背岭遗址位于南山区西丽街道办事处福光村村后,1999年,深圳第二次文物普查时,考古队在屋背岭发现了商周时期的陶釜,周军凭多年的经验,认为陶釜应该属于墓葬随葬品,在2001年复查重点文物时,他把屋背岭遗址列入其中。2001年4—6月,深圳市文管办对屋背岭遗址商周时期墓群考古试掘,发现了13座商时期墓葬和2座春秋墓葬,出土了青铜器、玉器、石器和陶器50件,从而证实了屋背岭遗址山顶部主要为商周时期的墓群。这批墓葬的发现在深圳尚属首次,也是在广东目前发现、发掘规模最大的商时期墓葬群。随后,屋背岭遗址被选为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

连夜准备大鹏所城的评选

“‘大鹏所城’的评选通过了!”听到这个消息,周军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下了。2001年6月25日,大鹏古城正式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来深圳前,周军就知道“鹏城”是深圳的别称。2000年,借第二次文物普查的机会,周军真正走近了这座历经600多年风雨的所城时,充满明清风格的古建筑群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周军和同事连夜准备资料,紧急补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周军又专门到北京找到自己的老师、上级领导汇报,争取他们的支持,最后,大鹏古城成为了深圳惟一的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通过第二次文物普查,周军还有一个感触:1587处古建筑、众多广府村落、民居和清代龙岗客家围屋,这些都体现着自古以来移民文化便是深圳文化的特色和优势。深圳的过往,在周军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西丽湖畔的断剑

1999年盛夏,周军带着助手来到西丽湖考察。早上8点多进湖区,周军没想到的是这一进去,7个多小时后才走出来。“我本来以为西丽湖是个很小的湖,没想到那么大。边走边考察陶片、石器,一直到下午3点多我才走出西丽湖。”

正午时分,周军在西丽湖边焦急地走来走去。他刚刚采集到了两件战国时期的青铜器,锛和剑,均残。其中剑已断为两段,而且缺柄。为了寻找缺失的剑柄,周军在发现残剑的地方,反复踏勘了几遍,都没发现。同去的考古工作人员站到在离发现残剑不远的地方开玩笑说:“你到处找,找不到,也许就在我脚下。”说完用脚踢了一下脚下的树叶堆,哪料到奇迹发生了,那段缺失的绿色的青铜剑柄竟然静静地躺在地上。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几年后,提起这段插曲,周军还是感慨不已。

探寻深圳“童年”记忆

7年过去了,深圳在周军眼中不断延伸,从现代的摩天大楼到南头古城、大鹏所城、屋背岭墓葬群、铁仔山古墓群、咸头岭遗址;再到拉开了鸦片战争序幕的九龙海战、打响了资产阶级武装革命第一枪的三洲田起义、在抗日战争中立下了不朽功勋的东江纵队、“一街两制”的中英街……周军触摸到了7000年前的深圳,也看到了深圳在近代史上留下的身影。

周军说,过去人们认为,深圳远古是蛮夷之地,后来是边陲小镇,今天是“一夜城”,根本没有文化底蕴。尽管考古界的新发现不断将深圳的历史向上追溯,但提及深圳,在人们眼中它依然是一座没有“童年”的城市。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一座城市的认识更多地体现在对其历史文化古迹的关注和了解之上。

探寻城市“童年”的记忆到底意义何在?已经沉迷于深圳文物考察的周军深情地说:“深圳是一座典型的移民城市,移民带来文化的融会交流,同时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文化同化与缺失。挖掘历史的过程就是引起深圳人对本土文化的再认识,而一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得以被市民认识接受,正是它生命的体现。”

作者:深圳商报记者李晓锋袁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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