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拍书
深圳商报
天天在网上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论是买卖关系还是竞争关系,时间长了,都成了朋友关系。谁需要什么,谁手里有什么,大家都会有个照应。通过网络,大家围绕读书、淘书,总是有很多话题可谈,因而气氛也很是不错。
拍卖对于国人来讲,多少是陌生的。西人对拍卖也许更精通,毕竟是他们创造了这一买卖形式。查《汉语大词典》:拍卖是商业中的一种买卖方式。一般是由出卖者把现货或样品陈列于商行当众出卖,由购买者竞相出价争购,直到无人再加价时,就拍板作响,表示成交。所以每当想到拍卖,就会浮现出一幅拍卖场上人声鼎沸的热闹场景,牌上牌下,棰起棰落,出入的也多是商界大鳄。
古旧书的拍卖原来只有北京中国书店组织的春秋拍卖会,加上不定期的小型拍卖会,其他如各大拍卖公司举办的古籍拍卖是将书作为文物来拍的。近年中国兴起了收藏热,各种拍品价格扶摇直上,这类拍卖都不是我辈薪水阶层所能问津的。
网络的适时出现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网上支付更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孔夫子、天涯书局、布衣书局和缘为书来等专业旧书网站就是爱书人网上的家,再加上易趣、淘宝等专门的拍卖网站,每天网上的旧书上架超过两千种,上拍的也有七八百种。
钱锺书的初版《围城》拍到了五千多元
我参拍的第一本书是在天涯书局。大约是两年多前,刚刚注册成功,想牛刀小试,没想到就遭遇了周作人的新文学书。就像一个没经过训练的士兵,穿着不合身的军装,拿着不称手的武器,在战场上却遇到强劲的对手。周作人的散文、随笔颇合自己口味,未触网之前,也收罗了许多,无非是国内选编的文集和单行本,自认为最好的本子是岳麓书社钟叔河先生主政时出版的文集,书上还注明:本社经报告中央有关部门同意,准备有选择地陆续予以整理出版。我手上没有一本知堂的新文学版本,也从未想过会有。九十年代中期,中国书店曾经一把拍了周作人的新文学书二十二种,都是知堂自编文集,包括了他大部分的作品,拍出了接近三千元的高价,在当时还引起了轰动。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便宜到家了,可惜往事只能成追忆。随着新文学版本的逐渐升温,以周作人、徐志摩、沈从文、钱锺书等作家为代表的新文学版本成了热点,许多人追捧,但钱锺书的初版《围城》拍到五多千元,倒真是出乎意料。
《中国新文学的源流》,北京人文书店,民国二十三年十月订正三版,毛边未裁,底价五百。拍主当时还不熟悉,后来才知道是以收藏木刻版画扬名的零零八兄。此书是周作人在辅仁大学的讲义,由学生邓恭三整理,沈兼士题写书名,初版是民国二十一年九月。当时天涯书局拍卖的规矩是几个兄弟自行订立的,无非是晚十点结束,出价顺延五分钟,五分钟内无人应价就算成交。要拍书开个帖子即可。如是热门的书,看热闹的、抬轿的倒有一堆。我是初次在网上见到周作人的新文学版本,内心斗争了许久,还是决定下手。结果一紧张,连拍卖结束时间都记错了,自己出了底价,眼睛经常盯着,生怕被人把书抢了去。还好,一切顺利,再没有第二个人加价,好不容熬到时间,心才放回肚子里。总算有了一本知堂的东西,可其他人为何不感兴趣呐,自己也疑惑。后来北京以收藏周作人新文学版本著称的木兆轩说,想收知堂的几个人,大都已经有了此书,《中国新文学的源流》应该有两种纸张,一为洋宣纸,一为新闻纸,我拍到的书应是新闻纸,况且还是个三版的,这些都影响了其价值,但毛边未裁倒不多见。木兆前两个月洋宣纸毛边未裁三版拍到了一千七百,我算是捡了个小漏。
骆驼丛书是网上的热门书
自此,信心倍增,杀入了拍场,虽然也交过“学费”,也遭遇过失败,但却始终乐此不疲。盯上了周作人,止庵兄的《苦雨斋识小》成了手边的工具书。南北的几位书虫都在找知堂的书,知堂的书价也只能步步上扬。
孔夫子旧书网是几个哥们共同投资建设的,除了拍卖功能,还有网上书店。布衣书局和缘为书来都差不多,只是功能上略有不同。孔夫子的拍卖比天涯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用辛辛苦苦去翻帖子查找,只要去拍卖网页里看就行了,可是每天上拍几百种,鱼龙混杂,想找自己喜爱的书也不容易。
在网上拍书可不是个好差事。找到想要的书,到了拍卖结束时还得盯着。我曾经错过的好东西不少,都是有其他事情耽搁了。要是实在没空,那就请朋友帮忙吧,反正每天都有朋友在网上挂着。有一次,真没找到人,是为了拍一本湖南人民出版社的骆驼丛书中的舒芜的《毋忘草》,电话打到江苏南通,请江东子弟出马,书倒不贵,电话费比书价还多,最后还是拍到手了,要是没拿下可真够郁闷的。也有一开始就放个高价的,表明自己要了,别人要那就请出更高的价吧,自己倒也省心,网友文白兄一般就这么干。
说到骆驼丛书,可是网上的热门书,其中的几种,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如郑超麟的《玉尹残集》、李锐的《往事长短录》和牧惠的《杂文杂谈》。按说也没有道理,八十年代的出版物,应该不稀缺,可能是这套丛书越到后面出得越少,网络再有人高价求购,谁也不肯出手了,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如果自己想要的书都集中在一个时段,那结果可想而知
拍卖的结束时间一般都放在晚上,为的是人气,当然也有放在大白天的。一次,有位老兄把一套《古拉格群岛》(群众出版社1982年初版初印的)时间定在早上九点,我以不到百元的价格拍到了,有几位网友发了消息给我,问能否让出来,因为他们都以为是晚上结束的。我当然不肯,《古拉格群岛》可是好东西,作者索尔仁尼琴是197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书1973年在法国巴黎出版以来在各国引起很大反响,书中附有前苏联劳改营分布图。这书在当时是内部发行的,我到北京群众出版社的一位编审家里,就看上了这套书,可人家死活不让,说可以送新版的。我这套可惜在邮寄过程中伤了书脊,让我心疼了好几天。
晚上拍卖结束也不见得好,如果自己想要的书都集中在一个时段,结果可想而知。有深圳某媒体的网友,在孔夫子和布衣同时看上了五本书,还都是热门的东西,不是那种出了一次价就能拿下的。那个晚上可忙坏了这位老兄,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还要不停刷新屏幕,才能看其他人出价没有,要是再遇上网络繁忙,可就没辙了。也有人故意制造网络阻塞的,那可是高手。当然我们也只是怀疑过。有次北京的书友上了本黄裳的《关于美国兵》,1947年的初版签名本,品相也十分高,说此书十年一遇并不为过。当晚,网上玩书的大腕全部到齐,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观战的最少也有百位,大家议论纷纷,认为书价不会低。可就在接近拍卖结束的法定时间,网络全部阻塞,谁也进不去、看不到,更无法出价了,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刚刚过了顺延的五分钟,网络完全恢复正常,拍卖也结束了,书也只拍到中等价钱。本来这段时间是争持最激烈的,结果却是平静地结束。如果不是有高手利用手段人为制造繁忙,那就是遇上外星人了。
网上拍友,慢慢都成了朋友
网上拍卖,比的是心理和承受能力,也容易让人热血沸腾。没参拍之前都对拍品有个整体认识,什么价位能接受,最高到哪,可有人一下手去拍,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尤其是两个人较上劲的时候。上面说的深圳媒体那位老兄,在布衣书局看上本书,另一位也不知是哪里的,也看上了,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没分出胜负,看来谁也不想退。后来那位突然没消息了,书也顺利到了深圳这位老兄手中。过一会儿那位发来消息说:刚才小孩哭了,我给他弄点奶粉,书就没了,要不我还要坚持呢!我有回在孔夫子碰上香港三育图书文具公司1962年3月再版的《知堂乙酉文编》,是周晚年的重要作品,书是香港神州欧阳先生的,可拍卖我也遇到了对手,是一位叫之乎的,来回出了十几次价,之乎兄让了,人家从头到尾没发一言。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国内收藏创刊号的大家谢其章,先后出版过专著有《创刊号风景》、《漫话老杂志》。
天天在网上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论是买卖关系还是竞争关系,时间长了,都成了朋友关系。谁需要什么,谁手里有什么,大家都会有个照应。通过网络,大家围绕读书、淘书,总是有很多话题可谈,因而气氛也很是不错。书香是种氛围,更是一种记忆。
作者: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