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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写的《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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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青年学人陈林以《红楼梦》中元春的生卒年为参考坐标,论证出《红楼梦》的作者并非曹雪芹。此事在全国引起了巨大反响,红学界受到巨大震撼。陈林的论证如果成立,新旧红学二百年的研究史将被颠覆。

曹雪芹只是“高级编辑”?

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吗?前80回和后40回出自两个人之手吗?这桩红学公案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没人可以撼动。但最近,青年学人陈林完成了一篇论文,称自己破解了《红楼梦》这些公案的谜底。

陈林在长篇红学论文《破译红楼时间之谜》中提出,有确凿无疑的论据表明《红楼梦》前80回与后40回属于一个有机整体,现存120回小说的作者是长期以来被人们忽略的曹,他就是小说早期抄本上著名的批语者脂砚斋,另一个批语者畸笏叟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造假牟取暴利的书商;而人们所熟知的曹雪芹是曹的儿子,他参与了小说中诗词曲赋的创作,并且是小说初稿的“高级编辑”和传书人;程伟元、高鹗对于小说后40回之“补”仅仅是“补缀”,他们对于保全120回小说的全璧居功至伟。

陈林说,论文还首次论证了曹寅长女、曹之姐曹佳(元春的原型人物)确切的出生日期,即生于1692年2月18日。

论文最后提出,2005年6月6日,曹雪芹诞辰280周年;2006年6月8日,曹诞辰300周年。届时,让我们隆重纪念这两位在孤独与困顿之中用血泪凝铸旷世杰作、百科全书式的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和诗人。

获得谜底的论证方法

“红学”在中国是显学。记者去年曾采访红学大家周汝昌先生,他不仅是“红学”,而且还是“曹学”的积极推动者。周老在评价目前红学研究时,称目前的研究“前景惨淡”,虽然有一些新学者和新出版物出现,但是都没有很高的水准。他还表示,如果没有新的“物证”出现,“红学”将举步维艰。

目前,对于“红学”来说,提出什么观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观点以什么样的方法和证据来进行论证。陈林在没有新“物证”的情况下,得出如此惊人的结论,他是如何论证的呢?

“第一步,从辨析后40回中几处明显的常识性错误入手,推论元春合理的存年数和死亡日期;接着,通过查证历法资料,确证了元春真实的死亡日期;然后结合八字命理的论断,推定其真实的出生日期。第二步,以元春真实的死亡日期为基准,结合小说文本提供的时间线索,以顺推和逆推的方式还原120回小说真实的朝代年纪。第三步,检索历史文献和天象历法资料,证明了小说所写的天象历法、黄河决口等严重自然灾害以及元旦朝贺、皇家殡葬等情况与历史真实相符合或相接近。这充分证明还原的这个时间序列是正确的,也表明小说本身的确隐藏了一个从1706年到1724年的真实的时间序列。”

这个真实的时间序列贯穿在全部120回之中,这说明后40回的作者完全了解前80回中的隐藏的真实年代序列。陈林认为这是前80回作者之外的人所不可能做到的,因此后40回与前80回乃是出于一作者之手。陈林又通过发掘小说中贾宝玉真实的生日,按照“小说作者是石头,而石头就是贾宝玉”这样的一个小说提示,指出贾宝玉的真实生日就是小说作者的生日。通过对比曹家史料,陈林认为,这个生日在现实中对应的惟一恰当人选就是曹,因此他断定小说作者就是曹,小说是曹的“编年自传体”作品。

“红学”越研究越糊涂?

赞同者:这是一个贡献

关于上述论证,笔者曾经向红学专家征询过意见,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红学专家电话里称,陈林的这种研究为红学研究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视角,他能够把天象、历法引进到学术中来,这是一个贡献,因为古典文学的研究很少注意到天象历法和时序的关系。而且,这位红学家说,“能够以元春的生卒年月作为考察的坐标很厉害的”,陈林考证出元春是以曹之姐曹佳为原形,而这位红学家查看了爱新觉罗家的族谱,看到了纳尔素王妃曹佳氏真实的八字,发现陈林的这个结论是完全正确的。而远在广州的陈林目前似乎还没有想到利用这个族谱来印证他的推论。这位红学家指出,陈林的论证还尚待深化,因为他涉及的面太广,所以缺陷也将很多,需要以更长的时间来进行不停的论证。

听到这个消息,远在广州的陈林十分高兴,因为他曾经想过寻找元春的资料。但是苦于无处搜寻。而这个发现将使他的立论有了一个确定无疑的正确性。而现在,红学家的发现将肯定了《破译红楼时间之谜》一文的关键论点,即元春的原型人物、120回小说的真正作者曹的姐姐曹佳的确生于壬申年(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也证明元春真实的去世年份的确是1723年,这进一步证明了小说第95回的确隐藏了一个真实的年份1723年,而这个年份恰恰是论文“还原”120回小说真实年代序列的时间基准。

不过,陈林在论文中作出这一论断时,并没有提出直接的史料证据来应证其论点,他所使用的是间接证据,即曹佳的年龄肯定比生于1690年的平郡王纳尔苏要小,并且她于1706年由康熙皇帝指婚嫁给纳尔苏时已经成年(即已满15岁)。现在,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红学家以《爱新觉罗宗谱》所记载的曹佳的生年有力地支持了陈林的论断。

反对者:不能一味地“标新立异”

当天,记者还对另一位重量级的红学权威进行了电话采访。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专家说,他只看了陈林论文的一小部分。他表示,年轻人不能一味地“标新立异”,因为认定《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并不是从胡适开始的,早在清朝就已经有人这样认为了。老专家要求笔者查看上海《文汇报》发表的中国《红楼梦》学会副会长孙逊教授的访谈文章。

笔者在这篇题为《红楼梦作者是曹雪芹之父?》的报道中看到,孙教授指出,认为《红楼梦》作者并非曹雪芹的论点历来有之。孙逊表示,青年人的探索精神值得肯定,但太过于‘索隐’就会‘入魔’太深,以至于专在字里行间寻找‘微言大义’和‘被隐去的真事’,脱离了科学与常理,‘小说毕竟不是实录。在没有新的确凿可靠的材料发现以前,仅凭小说的某些描写就想对诸如作者、家世、版本等问题推断出新的见解和结论,最终是经不起时间和实践的检验的。’”

陈林表示,他在网上看到了有关报道,但认为从报道的文字内容来看,孙教授并没有看过他的论文,对论文观点的引述和论证方法的评价并不允当。他说:“我愿意认真倾听来自各方面针对论文的论证、论据和论点所提出的有理有据的批评意见,这与个人的荣辱无关,而只会深化我们对于具体学术问题的探讨。我错了,我修正,或者放弃。我对了,那么我们对于《红楼梦》的理解从此又多了一种新的解读方式。”

刘梦溪在《红楼梦与百年中国》里说:“对一门学科来说,研究了一百年,在许多问题上还不能达致比较一致的结论,甚至形成许多死结,我想无论如何不能说这是这门学科兴旺的标志。所谓真理越辩越明,似乎不适合红楼梦。倒是俞平伯先生说的‘越研究越糊涂’,不失孤明先发之见。”红学研究已成死结。如果陈林的这个论证经得起推敲,那么红学研究将顿时打开一个新局面,而二百年的新旧红学研究将被颠。

为后四十回正名?

陈林的论证独辟蹊径,与前人的论证完全不同,他是带着数理逻辑的严密性来进行的,比如对天文数据的运用就是前所未有的。关于论证的具体细节和一些常见的疑问,笔者近日采访了陈林。

宝玉并没有热衷功名

王:绝大多数《红楼梦》的读者都认为后40回不好看,甚至看不下去,很多人从前后风格、文体、内容逻辑的不一致等方面来断定前后是两个作者。从脂批的内容来看,后40回的情节也跟脂批的提示相违背,这是不是一个客观事实?根据以上客观事实,后40回跟前80回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你如何解释这个现象?

陈:您所说的这些“事实”,的确是客观存在的,可是请您注意:无论认为后40回好看不好看,是否与前80回相背离,这都是读者的主观判断,根本就不能够拿来作为判断后40回与前80回是不是一个整体的论据。

尽管您说的事实客观存在,可是认为后40回非常精彩、人物性格和情节逻辑与前80回基本连贯吻合的论者从来不乏其人,王国维和林语堂就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两位大学者。当代学者宋浩庆先生的专著《红楼梦探——对后四十回的研究与赏析》以大量的统计数据证明:后40回中至少94%的文字都是“曹雪芹”的笔墨,宋先生不论是分析人物,还是谈情节结构,抑或谈语言风格,都侧重在说明后40回与前80回的连续性上,同时也注意到了挖掘后40回所具有的独到的深刻内涵及对前80回的发展。当代著名红学家胡文彬先生认为,这部著作“内容丰富翔实,论证周密谨严”。以上简略列举的这一切,也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既然对后40回的看法分歧如此之大,我们当然既不能简单地以持论者人数的多寡来判断谁是谁非,也不能以某一方的意见作为推论的前提。

王:在后40回中,贾宝玉变成了一个热衷科举功名的人,这显然背离了前80回中贾宝玉的形象。

陈:这个判断是错误的,贾宝玉在后40回中并没有热衷科举功名,他去私塾读书,仅仅是迫于父亲的压力;他参加科举考试,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家庭的期待,所谓“不枉天恩祖德”,另一方面却是为了离家出走,“从此而止”。从后40回的描写来看,贾宝玉对“仕途经济的混帐话”和“酸论”同样充满了厌恶之情。

黛玉并没有“势欲熏心”

王:在后40回中,林黛玉突然变成了一个“势欲熏心”的人,竟然怂恿贾宝玉去读八股文,还夸赞八股文“清微淡远”和“清贵”,这哪里是前80回中“从来不说仕途经济混帐话”的林妹妹呢?

陈:这个判断同样是错误的,林黛玉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在第82回中,贾宝玉迫于父亲的压力要去私塾念八股文,林黛玉谈论八股文的一番话,一方面是宽慰贾宝玉,另一方面她对八股文的认识比贾宝玉更切实际。林的原话是:“(八股文)内中也有近情理的,也有清微淡远的。那时候虽不大懂,也觉得好,不可一概抹倒。况且你要取功名,这个也清贵些。”请问,林黛玉所说,难道不是一个事实吗?

启功老先生在《说八股》一文中论述说,“八股文”作为一种文体,它本身并无善恶可言;有些八股文,的确写得“声调流利铿锵,分析深透周密”;而且明清历朝科举出身的人,也就是作过八股的人,并不都是专会欺诈撒谎的人,也有许许多多具有各方面的才能,为国为民作过若干好事的。徐健顺先生编著的《名家状元八股文》编选了自宋代王安石、苏轼、苏辙、文天祥等大文豪至明清于谦、李东阳、归有光、汤显祖、纪昀、俞樾等人的八股文,谁又能否认这些八股文的确写得好呢?

林黛玉对八股文的议论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她对贾宝玉说这一番话,其实是最好的宽慰,只是由于贾宝玉对八股文深恶痛绝,所以完全听不进黛玉的话,相反却觉得她“势欲熏心起来了”。宝玉误会了黛玉的一片好意,我们就不能继续误会下去了。

王:后40回的作者竟然安排贾家“兰桂齐芳,家道复初”,这显然是违背了前80回所提示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

陈:马国权先生在《为程伟元、高鹗一辩——兼论百廿回本〈红楼梦〉》(载《红楼梦学刊》1993年第二辑)一文中对这个问题作了清醒的辩驳,可以参看。马先生认为,具体的艺术描写并没有“兰桂齐芳,家道复初”,或者说问题远没有否定派说的那样严重,它仅仅是贾雨村抽象的议论;相反,具体的艺术描写却形象地描绘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一惊心动魄的情况。马先生还引用了王蒙先生《红楼启示录》的观点来支持自己的论点。笔者完全赞同两位先生的意见。

贾宝玉连个挂闲职的经历都没有?

王:你说作者是曹,那么曹是否有其他的历史资料可以印证他的写作才华,使他有写作《红楼梦》的可能?而据你考证,曹9岁就做江宁织造,但是这与贾宝玉的经历似乎有些出入,因为虽然曹的挂闲职,但是贾宝玉连像北静王那样少年即挂闲职的经历都没有。你如何解释这个现象?

陈:康熙五十年三月,曹寅的次子珍儿夭折,曹寅甚为伤心,作诗三首,其二云:予仲多遗息,成材在四三。承家望犹子,努力作奇男。经义谈何易,程朱理必探。殷勤慰衰朽,素发满朝簪。

这首诗是说,弟弟曹宣多子,三、四尤佳,希望他们努力学习,将来能够继承先人的基业,给自己一个安慰。其中的“四”,就是指曹宣的第四子曹。从这一首可以看出,曹小小年纪就对儒家经典和程朱理学颇有钻研,能得到伯父的赏识。

曹“好古嗜学”,能得到伯父赏识的特点,在贾宝玉身上也有所反映。贾宝玉虽然不喜欢读八股文,对科举应试深恶痛绝,但他读的杂书野史并不少,知识面相当广,并且好谈老庄,自比伯夷叔齐,这当然是“好古嗜学”。贾宝玉才思敏捷,往往能赢得清客相公们的极口称赞,就是对他动辄呵斥的父亲贾政,也会有发自内心的赞叹。

曹做了江宁织造,而贾宝玉却没有任何职位,这是因为小说毕竟是小说,如果贾宝玉也被写成当了什么职务的话,那谁都能看明白这部小说是在写谁了。而当时曹是一个罪臣,他是十分避讳让别人一眼看出是写自己的经历的。

“大观园”就是今天南京小仓山的“随园”

王:你的这个论文发表后,能帮助解决红学历史上一些有名的公案,比如大观园地址等问题吗?

陈: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在论文中没有作大观园地址为何的推论,但是我想论文的结论有助于解开这个公案。由于120回小说是曾经担任过江宁织造的曹的自传体作品,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江宁织造府旧址就是“大观园”的原型所在地。这个旧址,就是今天江苏南京小仓山的“随园”。

本版撰文王小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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