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隐约明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谁都知道他去了“哪里”
本报记者 刘行健
第一投资(资讯 行情 论坛)董事长蒋会成哪里去了？本报记者上周五直赴海南省海口市第一投资总部寻找答案。
三天的调查，本报记者仍然没有得到权威的标准答案。不过，细细梳理完各种繁杂的头绪，答案已隐约明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谁都知道他去了“哪里”。
位于海口滨海大道旁南洋大厦15楼的第一投资公司与海南的万里晴空截然相反，公司气氛在压抑中透着些神秘和沉默———公司内部装潢高档幽雅，但是气氛也透着寂静和冷清，多数办公室空空落落，有一个办公室里有四五个人在工作，据说“那是财务、法律、证券方面的人”，偶尔有员工在过道里走过，也行色匆匆，沉默应对本报记者的采访。“其实你们记者知道比我还多。”董秘张丰山说，“能说的我们都披露了。”
事实上，公司当前不仅仅面对“董事长哪里去了？”的问题，更为重要的是，由此引起的系列债权债务随之而来，仅在“董事长失踪”公告后次日，多家债权方就准备把第一投资送上被告席，涉及的诉讼金额高达2.42亿元。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一投资正面临坍塌的危险。
“失踪案”的蛛丝马迹
在本报记者两天的调查中，第一投资董秘张丰山自始至终都强调一切见公告。频频响起的电话，让他有些无奈，苦笑着说：“这些天都是一些自称记者和股东的电话，询问这件事，接都接不过来。”
董事长究竟哪里去了？像一部悬疑小说，当事人闭口不言，偶尔出现了些线索和蛛丝马迹，而等你以为豁然开朗，线索突然又断了。“蒋会成事件”最奇怪的是，他不是被双规，因为他不是共产党员，双规对他不适用；同时，被执法机关抓捕又没确切依据，因为公司没有收到任何执法通知书。张丰山表示：“只能这样说，目前为止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方面的正式通知。”而这正是公司方面无法不含糊其词地公告的原因。
为什么有些东西不能公告呢？张丰山回应称：“上面有特殊要求。”
据知情人士透露，第一投资董事长蒋会成失踪传言始于9月。到目前为止，有多个版本在海南流传，包括双规、被捕。而流传最多的是，蒋会成目前处于软禁状态。而公司终于在12月16日印证了高管“失踪”传言。
有更进一步的消息说，蒋会成从今年9月开始被有关部门请去“配合调查”，但有关部门要求不能披露详细情况，具体情况第一投资已向监管部门做过相应说明。目前此事尚未有定论，也没有到司法介入的地步。
至于蒋是否是协助有关部门调查，也没有得到证实。本报记者在该公司时，听见有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屡次提及“中纪委”，但被具体涉及到“董事长失踪案”时，这位人员只使用“有关部门”。
该公司12月16日的公告称，蒋会成虽不在公司上班，但对公司重大事项决策意见以签批文件形式做出。记者问及公司怎么和董事长联系？张丰山回答称，通过有关部门和渠道转交给蒋会成，然后签字后再转回来。
记者了解到，该公司情况已经向证券监管部门及上海交易所做过说明，而12月16日的公告正是在交易所和监管机构的要求下做出的。毕竟从9月来到现在已经有3个月之久。对于信息披露制度通明公开的要求，各方在拖了3个月之后不得不披露了这个含糊其词的公告。
目前，缺少主要领导的公司还在继续运转，公司有关人员说“该干啥干啥”，目前公司日常事务暂由董事副总裁李跃建等四人负责。根据公司方面表示，除董事长蒋会成和总裁许献红外，其他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均上班，目前公司各职能部门都正常运转。
沉默的债权人在行动
出事前的第一投资已经债务累累。该公司2004年半年报也列出了多家银行债权方债权，其中以富南公寓17套房产抵押向中国银行海南省分行贷款3000万元；以南洋大厦办公楼、望海商城第2、3、4层抵押向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贷款9280万元，向建设银行海南省分行贷款4650万元；公司还以望海大酒店主楼、餐厅、商场做抵押向深圳发展银行海南省分行借款3760万元，向农业银行海南省分行借款2000万元，向交通银行海南省分行借款1900万元。
建设银行海南分行办公室一位张姓主任对记者表示不接受采访，她说：“不便说，因为消息尚不明朗。”中国银行海南分行办公室主任则表示对有关情况不太清楚，他说：“中行好像和第一投资不是主要合作伙伴。”
而据第一投资2004年半年报透露，该公司在工商银行海南省分行贷款金额为9280万元，是最大的债权单位，工商银行海南分行分管宣传的江主任说，他们不清楚，不方便接受采访。他说：“我们也在关注中，这事太敏感。”在记者一再要求采访下，他说这个要找分管的行长。他请示上级后，回应记者说，该行长已经去北京出差，现在没办法接受采访。
此外，农业银行海南分行负责宣传的潘先生也如出一辙地称，该事件比较敏感，因为态度尚不明朗，现在时机不太合适，对内情也不太了解，所以不便说什么。只有深发行海南分行徐主任在表示完对事情的不太清楚后，说了一句“该采取的会采取有关措施”。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就在第一投资“董事长失踪”被曝光的第三天，多起诉讼就开始暴露出来，许多之前鲜人所知的秘密被揭开。其中，引人关注的是有交通银行珠海支行、中国银行海南分行、光大银行海口支行以及光大银行广州分行对公司提起借款纠纷诉讼，光是四家银行的诉讼就涉及1.9亿元。
联系到此前12月16日该公司的公告，蒋会成“几月未在公司上班一事已经在公司债权人之间引起负面影响”。由此看来，债权银行已经开始行动，对公司进行逼债。但是另一方面，对于记者的采访，大多银行选择了沉默。
仅上周六披露的银行诉讼，就冻结了公司1亿多元的财产，而且公司旗下望海大酒店多处楼层，银行账户、酒店收益及全部酒店设施被冻结，“阳光.经典”小区多处房产也冻结了。该公司说，目前商业和酒店经营业务照常进行。上述诉讼对商业及酒店经营业务将会产生的影响目前无法估计。部分房产查封将使销售受到影响，将对年度业绩产生影响。
另外，该公司对三宗诉讼进行了说明，涉及金额10817.25万元。其中，“阳光.经典”小区建筑商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海南分公司因公司未交清施工款，向海口中院申请诉前保全。经海口市中院裁定，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之一的的“阳光.经典”住宅小区70多套房产以及10多栋别墅已被查封。此外，因香港建投(控股)有限公司因权益转让合同纠纷诉公司案，第一大股东第一投资集团持有6972万全部股权被冻结。澄迈恒大实业有限公司与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海南第一物流配送发展有限公司，也以公司违约、转移财产为由向海口市中级法院申请查封公司价值约3625万元财产。
其中澄迈恒大实业有限公司与第一投资达成了和解，其他两起正在诉讼中。据了解，公司改变募集资金重金投入的“阳光.经典”小区的房产查封和董事长出事也有直接关联，因为合作的施工单位开始催讨欠款，动用了法律手段。
该公司三季度报告显示，截至今年三季度，合并报表显示负债合计70183.26万元，对外签署协议互保金额为15000万元，实际对外担保发生额为19250万元，对外担保余额为19250万元，占净资产42.43%。关联公司及其他公司为第一投资及控股子公司担保余额为20410万元。其他债权方是否也会跟风起诉尚不得知。
第一投资的三季报财务指标显示，该公司偿债能力并不乐观。三季度流动资产为58900万元，流动负债为67783万元，三季度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净额为-8573万元，流动比率为0.87，速动比率为0.47，现金流动负债比为-12.65%，这表明该公司的短期偿债能力不是很乐观。而负债权益比为154.71%，这表明负债已超过了股东权益，长期偿债能力已面临很大压力。
有意思的是，在今年3月由海南省发展与改革厅、人行海口中心支行等单位联合主办的银企联手、共铸诚信活动的推荐审核工作里，第一投资由深发行海口分行推荐，荣获了2003年度诚信企业称号。 据了解，这个活动的诚信企业由各银行推荐，每家银行根据企业的长期信用关系推荐两家企业，由所有银行一起集体审核，实行一票否决制，只要该企业在某一银行有不良信用行为，即可被否决。
蒋的事件影响太大
上周五，本报记者来到第一投资所在的南洋大厦，在这栋大楼上聚集了第一投资集团、第一证券、海南联合资产管理公司、国家开发银行等机构。
至于作为第一投资的主业———第一百货(资讯 行情 论坛)，圣诞气氛扑面而来，里面摆放在多棵圣诞树和圣诞节宣传品。在询问了董事长未现身对商场有什么影响后，负责宣传的一个员工说“这个事太大了，不好说，经理正好不在，出去了”。此外第一百货附近的望海大酒店与平常无异。
一名本地人告诉记者，原来第一百货是最好的商场，但是现在已今不如昔，因为明珠广场等新大商场的兴起超过了第一百货。而从第一投资公开报告显示：公司一直盈利，而且第一百货在盈利中起着重要的角色，但是今年三季度，第一次出现亏损。三季度报告称：因营业费用等期间费用增加较多使本期亏损393.54万元。巧合的是，这个亏损的时机正好和蒋会成“失踪”相呼应。
至于被查封多套房屋的公司重要资产———号称海南最好的小区的“阳光.经典”，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入住，出租车司机说，晚上小区是黑忽忽的，基本上没有什么灯火，好像没人住一样。记者在里面仔细的转了几圈，里面很宁静，一些工人还在工作着。而被查封的房子上没有看到相关的封条。
有接近第一投资集团高层的知情人士对记者说：“你来的不是时候，谁也不会说什么，太敏感了。”据他说，在集团的员工私下里流传着近期当红的小说《龙票》，该书被改编成电视剧而在央视热播。
“这就是一个现代版的《龙票》。”他说。
根据知情人透露，此事牵涉太广，而9月初蒋会成是在广州被有关方面带走的；因为蒋在海口根深叶茂，贸然动手，很容易出事，所以有关方面选择了广州。
他透露：“蒋的事件影响太大了。”据透露，同样位于南洋大厦的一投集团已人去楼空，出事前一投集团的近百人，现在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原来有五个，在周四又走了一个，现在只有四个人了”。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集团中高层人士表示，谁都想走，不过身陷其中，想走也走不了。据称，他们当事人都签定了相关保密协议，什么都不能说。而且，据说，就在几天前，有关部门已经来把资料抄走了。目前还有说法是蒋会成的韩国裔妻子也被软禁起来了。
“细节我不能说，问题牵涉太多。”这位知情人士说。
两种可能
蒋会成的两种可能，关系到第一投资的两个完全相反的结局。
一种可能是蒋会成突然回来了，事情和大家想象猜测的都不一样，蒋会成什么事情都没有。第一投资的结局是重整河山，还可能东山再起。
另一种可能是，蒋回不来了，那么公司有一天会把事情公告，疑云揭开。分析人士认为，一旦蒋真的有事，作为公司控制人，捏着公司的大量股份，对公司的影响自然是不言而喻，还将面对可能发生债权方的信任危机。那么第一投资的结局将是毁灭。
蒋会成是谁？
蒋会成今年36岁，1988年就闯荡海南，有海南省总商会副会长、海口市总商会会长、海南企业家协会副会长等诸多头衔。显然，蒋会成就是第一投资，第一投资就是蒋会成。
1992年，蒋会成成立海南第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设立时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务。1994年，一投发展与永卓(香港)有限公司签定协议，合作成立海南永安第一百货公司。1995年，因合作未成功，一投决定自己经营百货业，该百货改名为第一百货，成为蒋会成的一投集团的主要资金来源。用内部人士的话说，蒋正是靠第一百货起家的。
自1996年起，商品零售业成了公司的主业。为专注主业，公司于1998年、1999年分别出让“海南博鳌高尔夫球场项目”的30%权益和“北京天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60%的权益；于1998年通过一投集团整体收购海南商业省集团公司的机会，分别投资控股“海南施达商业公司”、收购“海南省望海国际大酒店”95%的股权；又于2000年通过一投集团收购海南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全部资产的机会，受让其中“海南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的37.5%股权。经过几年调整，公司逐渐搭起了以商品零售业、旅游酒店业为主营业务的产业构架。
1993年5月， 一投集团以经营性净资产4585.49万元作为出资，联合海南川经协作贸易公司等三家公司，共同发起设立定向募集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以后的上市公司。
第一投资2002年上市时，蒋会成通过汉一实业和海南瑞景贸易有限公司共持有一投集团36.92%的股权，即间接持有第一投资15.64%的股份，再加上其直接持有第一投资7.14 万股股份，因此，蒋会成直接和间接持有第一投资15.71%的股权， 是第一投资的实际第一大股东。如果加上其兄蒋华的话，蒋氏兄弟通过一投集团间接持有上市公司28.62%股权，且在九席董事中占有四席。
第一投资上市后，蒋会成迅速拉长了战线，先是组建物流公司，再度投资房地产。2002年9月，一投集团重组了珠海证券，在珠海设立第一证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6亿元，一投集团占股约50%，蒋会成出任董事长。
蒋会成仅36岁，从出道到现在，从普通人到身家几十亿的富豪，可以说即使在全国来说也是一个不多见的奇迹。他经营的第一百货可以说是他发家的根本，也一直是上市公司的主要利润来源。不过，投资房地产、金融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个正确的决策；有关人士表示他正是倒在房地产和金融上的。如果是这样，由房地产开始而由房地产终结，给蒋的发展轨迹平添了一种宿命感。而和此相反的是，据说，一位和蒋一起出道创业并且一样成功的安徽老乡，现在依旧如日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