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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流进沙漠的河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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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李成刚 阿拉善报记者 杨灵涛 刘阿宁

这是一条奇怪的河。

在中国的大江大河里,它名不见经传,甚至不为人所知。它没有汇聚起波涛奔向大海,也没有积冲成扇推沙成田,它最后流进了沙漠,蒸发成空气,消失于无形。

但就是这样一条流到“干”为止的河,对其所经流域里一切生物的“滋养”作用,却比任何一条江河都更加深刻。

这就是发端于祁连山冰雪融水,流进巴丹吉林沙漠而消失的黑河。

古人称其为“弱水”,《禹贡》言“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其所指弱水是否就是黑河虽尚须考证,但《史记·正义》所言“羌谷水自合弱水,又西经合黎山,折西北流,迳沙碛之西,入居延海”,其弱水,当指现在的黑河。

而东归英雄的后人们——土尔扈特蒙古人将这条河称为“额济纳河”,译成汉语就是,“母亲河”。

与黑河源头的一次“亲密接触”

据说青海的版图酷似一只玉兔,祁连县就是这只兔子紧贴脊背的两只耳朵。祁连孕育了黑河水的源头——西岔黑河和东岔八宝河,这两条源流发端自巍峨的祁连山洪水坝八一冰川和景阳岭冰川,点点冰水汇成滔滔大水,一路奔泻而下,滋养了河西走廊和额济纳绿洲14.2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这里流出的冰川雪水对于甘肃人和额济纳旗人而言,是名副其实的生命乳汁。

从祁连县政府所在地八宝镇驱车,我们沿着八宝河向西北方向进发,扑面而来的,是依山傍水生长的青稞、油菜和杨柳树。当采访车进入扎麻什乡境内时,倚着陡峭山势生长的原始森林闯入我们的视野。青海云杉和祁连山圆柏布满高耸的雪山,苍翠而雄浑。在巍峨的雪山和绿意盎然的平缓山丘的映衬下,源头的黑河,呈现出独有的纤细和秀美。扎麻什乡境内的黑河仅仅是黑河源流的一支,在这个季节,黑河源流的河水主要由残留的高山雪水、山泉和少量的雨水汇集而成,一路上,我们不时能看到涓涓溪流自高耸的雪山流泻而下,汇入黑河。

当采访车进入黑河源头所在地——野牛沟乡境内时,黑河岸边的崇山峻岭逐渐后移,倚着高山舒缓而下的片片牧场景色秀丽,气势磅礴,让人豁然开朗。这一段的黑河岸边,偶尔会有人家映入我们的眼帘,牦牛和藏系羊在开阔的牧场上悠闲地吃草、饮水,蓝天、白云,碧草、炊烟,好一幅天上人间的动人画卷。

在碧草蓝天、水草丰美的黑河源头,注视着缓缓流淌的冰川水,我们遥望800余公里之外的额济纳,想到那里也曾牛羊成群,牧草连天,一片旷世美景。一条母亲河,曾经带给人们多少欢乐与希冀,如今又带给人们多少探询与渴求。

祁连:黑河第一生态屏障

世代居住在祁连山脚下的祁连人或许很难想象,如果他们赖以生存的祁连冰川雪水枯竭,草场沙化,森林消失,他们的生活将会怎样。2001年,当黑河上游生态保护应急工程在祁连县正式实施的时候,世代靠游牧为生的人们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生存和生活方式将会从此改变。事实上,早在几年前,大自然就向这里的人们发出了警告。

祁连不仅是黑河的源头,还是大通河的源头,境内有黑河、大通河和托勒河三大河流,水资源极为丰富。依托丰富的水资源,这里的森林资源和农牧业资源也很丰富。据了解,祁连全县共有草原1627万亩,其中可利用草场达1342万亩,占草原总面积的82.5%,在如此广阔的草场上,藏系羊、牦牛和阿柔马等畜种广为分布,畜牧业在这里占有绝对的发展优势。多年来,祁连人一直延用祖辈流传下来的游牧生活方式,夏季逐丰美的草场而居,冬季在固定的牧场中放牧。记者在这里的牧业乡镇看到,在这个季节,牧民们正在进行由夏季牧场到冬季牧场的迁徙,大片大片的牛羊在开阔的牧场上来回流动,场面颇为壮观。据当地人介绍,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生活的,几百年来并无改变。

然而,随着当地经济的日益发展和人口的逐年增加,这里的畜群逐年膨胀,草场压力逐年加大。一定的载畜量和不断增大的畜群之间的矛盾在这片原始之地已经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过度放牧造成的直接后果是草地退化,产草量下降。记者在当地扎麻什乡的牧区看到,这里的部分草场已失去了植被覆盖,砂石地表裸露在绿色草场中,而且其面积有继续扩大的趋势。据了解,当地的广大牧区和半农半牧区目前正在推广包括网围栏、以草定畜、舍饲养殖等在内的多项治理措施,政府希望通过这些措施的推行,有效遏制当地已经开始恶化的生态。同样不容忽视的是,受全球气候变暖的影响,当地气温已开始逐渐升高,降水开始呈现逐年减少的趋势,自然变迁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祁连山的雪线开始上升,黑河源头的湿地面积开始缩小,祁连山森林蓄水固沙的能力开始变弱。

在采访中记者也同时了解到,当地很多牧民并不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黑河最终流向哪里,不知道这条河流对于下游的人们意味着什么。虽然他们已经从身边环境的改变意识到保护生态的重要,但他们还不知道,这条流向沙漠的河水,对在额济纳的绿洲里,那些东归英雄的子孙们意味着什么。

黑河滋养的额济纳

额济纳旗位于内蒙古自治区最西端,总面积11.46万平方公里,居住着蒙、汉、回、藏等9个民族2.5万余人,是以土尔扈特蒙古族为主体的少数民族边境旗。境内有我国重要的国防科研试验基地——东风航天城和空军试验训练基地,2003年10月15日神舟五号载人航天飞船就在这里成功发射。1958年,经党中央和毛主席批准在这里组建我国综合性航天试验靶场。额济纳人民为了支援国防建设,让出了上游水草丰美的牧场和耕地。

黑河是额济纳旗的生命河、母亲河,入旗后至狼心山分为东、西两条河,向北又分成19条支流,最后汇入东、西居延海,形成3.2万平方公里的冲积三角洲。这里有可利用草场4146万亩,胡杨、柽柳、沙枣等天然次生林567万亩。苁蓉、甘草、苦豆籽、锁阳等天然中药材资源丰富。畜种以著名的阿拉善双峰驼和白绒山羊为主。

额济纳旗地处超干旱荒漠地带,为风沙、盐碱、荒漠化严重发展地区,年均降水量不足37毫米,蒸发量高达4000毫米左右。全旗人民赖以生存的额济纳绿洲,历史上水草丰美,风光秀丽。但是,由于黑河入境水量逐年减少,额济纳绿洲生态环境急剧恶化。据水文部门测定,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入旗水量减少到2-3亿立方米/年,河道断流期也由原来的100天左右延长到200天左右,全旗原有大小湖泊14个、泉眼16个、沼泽地4处,均已干涸,绿洲面积急剧减少,目前仅为3328平方公里,约有近530万亩的湿地和林草地变为沙漠和盐碱滩,约占绿洲可利用土地面积的50%以上,绿洲面积仅占全旗总土地面积的2.9%。平均每年沙漠化面积13万余亩,形成了新的沙源地。全旗地下水位普遍下降,水质变坏,造成人畜饮水困难。

据额济纳旗水务局调查和观测资料表明,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西河下游地下水位下降了6-8米,东河下游下降了4-5米,造成沿河两岸大部分的土井供水不足或干涸,水质矿化度普遍提高到2-3克/升,有的地方地下水含氟量达到2-4毫克/升,个别地区高达4毫克/升以上。人畜慢性氟中毒,软骨病逐年增多,各种疑难病症也时有发生。

由于缺水干旱致使植被严重退化,生物物种锐减。东西河沿岸胡杨林由原来的75万亩减少到34万亩,柽柳林由原来的225万亩减少到125万亩,天然胡杨、柽柳林平均每年减少3.9万亩。草场植被覆盖度30年降低了50-80%,草本植物也由原来的130多种减少到目前的30多种。解放初期有野生动物180余种,现在大部分已经销声匿迹。过度的干旱引发沙尘暴等灾害性天气频繁发生。据气象资料统计,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年均降水量比五、六十年代减少了31.3毫米,而同期年均气温却升高了1℃,七月份异常高温达到42℃。尤其是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强沙尘暴越来越多,波及范围越来越广,危害程度越来越严重,已成为我国最主要的风沙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