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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将“画圈”变圈地(金台时评)

人民网-市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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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讲述了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创办深圳经济特区及其奇迹般发展的“春天的故事”。旋律优雅明快,词句朗朗上口,故事美丽动人,堪称鲜明政治主题与优美艺术形式的完美统一,令人在爱不释口的同时,内心升起对小平同志的和他领导的改革开放事业的崇敬之情。

当然,这是歌曲,是艺术作品,可以展开无限的想象空间。现实生活中,特区和对外开放事业的发展过程要远比“故事”艰难、曲折和波澜壮阔得多。二十多年来,深圳以及各沿海经济特区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决不是简单的“画了一个圈”就冒出来的。我们遵奉唯物史观,不迷信英雄史观。特区发生的奇迹,有党中央特别是小平同志正确决策方面的重大意义,也有“文革”结束以后全国人民强烈要求改革开放的巨大历史背景的动因,更是几十万“拓荒牛”披肝沥胆、沐风栉雨打拼的结果,说到底是人民创造了奇迹和历史。把党中央在艰难探索和广泛吸收群众创造的基础上所作出的慎重决策故事化地描绘为“画了一个圈”,这是形象思维,艺术手法,我们不应由此而产生“画圈”就能出奇迹的误解。

但是,看来误解还是产生了,尽管未必是直接受“故事”的“启发”,但画圈的行为在许多干部里边愈益风行起来,有些人甚至误以为当领导的职责主要就是挥手画圈。由于从事新闻工作的原因,这些年来跑过的地方不可谓少,交谈过的各级地方官员不可谓不多。每每谈及发展思路,他们大多胸有成竹,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从区位优势,到宏观布局,从战略重点,到优惠政策,无不令人击节。那气魄,那感觉,仿佛置身于军事指挥部“沙场秋点兵”。他们所管辖的那片或大或小的土地,简直就是任其纵横驰骋、圈圈点点的沙盘。然而接触的多了,竟也发现了其中的几点共性:一是求大,追求“大动作”,推崇“大手笔”,争上大项目。办工业的,仅仅盖几间厂房不过瘾了,要划大块上好农田,先七通一平,再“筑巢引凤”,非搞成个开发区、工业园不可;办商业的,小街小店没面子了,要盖大商城、大广场,凑XX一条街,志在“打造XX航母”;二是多变,一任领导一个方略,一个时期一个重点。前任的思路后任未必认可,前任的未竟“功业”后任不必负责;有时前边的“大手笔”还没有写利落,第二个“大动作”就匆忙上马取而代之,由“特色街”到“商圈“,从“量贩场”到shoppingmall,由“信息港”到“物流中心”,由“XX模式”而“XX经济”,简直不一而足,犹如“狗熊掰棒子”;三是重炒作轻实效,舆论先行,天花乱坠,事还没干,“政绩”已然彰显,前脚升迁,那怕后脚留下烂摊子。

最近,北京提出在丰台区某地大规模建设一家企业一栋楼的“总部基地”,借此发展“总部经济”,已有学者对此表示出“友善的置疑”。先不论“总部经济”这个概念是否能够成立,也不说各大跨国公司都把总部搬到中国、搬到北京的可能性有多大,单就丰台这个“基地”的设置来讲,既远离海港、空港、商务中心和科研院所,又没有特别便捷的交通和独特的人文环境,凭什么料定可以博取全球跨国公司的青睐,“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人们为这个“圈”画得是否恰当而担心,恐怕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然,画这个圈的动机无疑是非常良好的。想想看,北京西北方向有中关村和上地高新技术区,北部有亚运村和建设中的奥运村,东边有CBD中央商务区,东南方有经济技术开发区,唯独西南方向缺招牌式的大项目。从综合平衡的角度考虑,为丰台区构筑起一片“总部经济”的高地,是再好不过的设计了。但是,经济发展毕竟有它自己的规律,人们可以创造条件去顺应并利用它,却不能随意扭转或背离它。背离了规律,脱离了实际,主观愿望再良好,客观效果也往往难如人意。前些年,北京借西客站建成的时机,曾经大轰大嗡过所谓“西站商圈”,结果事与愿违,至今在那一带留下种种“伤逝”。现在有的区还大胆圈出了“国际传媒大道”和“国际演艺大道”,其号召力和最终效果也颇令人担忧。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概念出来了,马上就有人跟风而上,有了丰台的“总部基地”,其它区就出现了“广渠门也有总部经济”、“广安门出现总部经济”的呼声。此种迹象应该引起有关部门的警觉。

在文件上一味画圈,已成为对官僚主义不负责任的讽刺;而在土地上画圈,时下还常常被当作显示敢作敢为的“大手笔”。随着我国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过去“权大于法”的情况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政府官员们“法力无边”的状况已不复存在。对于许多地方官员来讲,如今手里能支配的最大的资源,可能就是土地了。把仅存的土地资源当作“一张白纸”,在上边恣意潇洒地描绘“最新最美的图画”,该是一种多么惬意的享受!更何况,画圈的办法也许还是叠造“政绩”,甚或谋取私利最便利的途径呢!这大概也正是圈地之风屡禁不止的原因吧!

奇迹不是圈出来的。“画圈”泛滥的结果,只能是对经济生活和公众利益的损害。那种“长官出意志,秀才描蓝图,政府批土地,银行拿贷款”的怪圈,不能再画下去了。

本报评论员:杨良化

《市场报》 (2004年06月18日 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