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货令前门牌楼蒙垢(调查·直击)(组图)
人民网-市场报
本报记者 张宇 中国质量万里行记者 唐哲
前门地区假货横流
假导游、假光碟、假发票、假名人字画……这些曾经被媒体多次曝光的“十大假”,如今在前门大街竟随处可见。
“北京一日游”已经出现很多年了,因其能在较短时间内让游客游览更多的首都名胜古迹而颇受欢迎。然而,在前门你可要当心了,一不留神就可能掉进黑车、黑导游所精心设下的“一日游陷阱”。
“长城八达岭一日游,50元包来回。”记者从前门西大街往东走,一路上就遇到六七个妇女拦着我们进行推销。她们年纪大都四五十岁,手里只有一张类似名片的东西,上写“八达岭长城、十三陵(定陵、定陵或昭陵)、十三陵水库、古神道(外景),一日游50元”。在老舍茶馆前,记者登上一辆旅游车,一位20多岁的女青年自称是导游,当记者问其有没有导游证,她支支吾吾的回答不清。记者又登上另一辆车,一个30多岁的女子正忙着招呼大家。“你是导游吗?”“是啊!”“有没有导游证?”“今天出门急了,忘带了。”
两年前,中国质量万里行的记者就曾经在此暗访“一日游”,揭穿黑车拉客、假导游误导游客购物、购药的黑幕。此后也有媒体揭露“北京一日游”黑车、假导游的报道,但直到现在,前门的黑车、假导游仍没有绝迹,且随着暑假又一旅游高峰的到来有更加兴旺之势。
到北京旅游,许多人想买些珠宝佩饰做纪念。然而,到前门的游客一定要当心遇到假拍卖。在珠宝市街,记者看到一家珠宝店门前放着张桌子,摆着几件玉器摆件,旁边还有些破粹的玉石,拍卖锤就放在桌上。看到记者胸前的相机,商贩投来警觉的目光。在丝绸商店斜对面,还有一家专卖玉器的小店,远远地就听见喇叭里叫喊:“300元要不要?200元要不要,100元要不要……”每拿出一件玉器,商贩都要如此喊一便。记者走上前细看,桌上也有些破碎的玉石,旁边还有个大篮子,里面放着健身球。见到记者,叫喊的商贩更来劲了。摆出一对玉石大象,记者伸手摸摸,很粗糙干涩。商贩问:“150元卖你了!要不要?”记者摇头。商贩说:“100元要不要?”记者问:“真的假的?”商贩说:“绝对真,假一罚十!”记者表示怀疑,转身走开。商贩追问:“50元要不要?不要别后悔啊!”与记者同行的业内人士悄声说:“你刚才摸的玉石象和旁边篮子里的健身球,都是由石头粉做的。”而对于摆在大栅栏一家商场柜台里的玉手镯,他则肯定地说:“这是玻璃做的,千万别买。”
游客在前门行走,随时可能遇到假货,这些假货不仅仅有旅游商品,还包括假光碟、假发票、假名人字画等。其中假光碟的买卖最隐蔽。在大栅栏步行街北侧,有一条狭窄而幽深的门框胡同,往里走数十米,可以看到许多小门脸儿。一个服装店门口站着一位20多岁的女孩,记者问:“有碟吗?”女孩点头。顺着小屋里狭窄的梯子走上去,上面则是一个很大的阁楼房,靠墙摆着几张桌子,堆着许多光碟,七八个男女正在翻看。两名店员站在旁边聊天。记者佯做翻看光碟,这些光盘软件包装粗糙,画面不堪入目。据调查,这个胡同至少有三到五家卖盗版盘的,他们表面像是开服装店、美容店的,实际上在这里常年卖盗版光盘、软件。这些人分工明确,有人卖盘,有人负责在胡同口拉客、盯梢兼做打手。
假发票给钱就卖。从箭楼西侧顺着弧形道路往前走,一路走一路不断听到高高低低叫卖:“发票、发票”。这些票贩子着装与常人无异,只是终日风吹日晒,脸大都呈红黑色。不时有票贩子凑上来问询:“发票要吗?”记者从前门西侧老舍茶馆走到前门体育用品商店门前,不到1000米的距离,竟有15个票贩子推销发票,商场、宾馆、旅店发票都有。当记者表示想要一张商场发票时,票贩子转身往南走20多米,如变魔术一般,再折回身时,手中已多了两张发票。记者看到是王府井某商场的购物发票,还是2004年最新版的。票贩子每张要价60元,“最少也得30元一张。”正交涉间,票贩子忽然变了脸催促说:“你要不要?前面有工商的,看见就麻烦了。”记者抬眼,果然看到30米外的大街上停着一辆工商局的车。“15元两张,不行就算了。”记者转身就走。另一位小贩又紧跟过来:“老板,15元两张的票我这里也有,你要吗?”记者问:“真的假的?”小贩:“这么便宜,只能是假的啦,你多少给点钱我就卖。”记者以假发票不能报销为由脱身。
在对前门的数次暗访中,记者发现,曾经被媒体多次曝光的“十大假”依然存在,大栅栏旅游商品市场一个柜台里,依然挂着署名“启功”、“刘炳森”、“范曾”的毛笔书法作品。位于珠宝市街的两处手表摊点上,“雷达”、“劳力士”、“欧米茄”等假名牌手表依然在卖。此外还有假名牌服装、假冒劣质眼镜……让人触目惊心。
美容美发用品假货一条街
前门有个假劣美容美发用品一条街,销售大量假冒伪劣的美容美发用品。
据一位沈阳的生产发胶的个体经营者介绍,他的企业因为遭遇假冒伪劣产品的冲击,经营状况每况逾下,现在已面临倒闭。而他举报说,“前门有个假劣美容美发用品一条街,不但批发零售假冒伪劣发胶,还销售大量假冒伪劣的美容美发用品。”
近日,我们再次来到前门。在不足1000米的大街上,竟然集中着几十家美容美发用品商店。记者走进一家美容美发用品店,借口要为开理发店的朋友购买发胶。店员从货架上拿出数种不同名称的发胶,记者看到产品的包装上都标有产地和生产日期等。店员介绍,这些产品价格大都在十五六元一瓶。记者问:“我的朋友说,他开美容美发店,只要最便宜的那种,有吗?”店员用手一指墙角说:“有,5元一瓶,批发十瓶以上3元”。店员弯腰拿起两瓶,记者注意上面也有厂名,是天津一家化工厂生产的。
据沈阳投诉者讲,发胶原材料是酒精,现在酒精的价格已涨到5000多元一吨,一瓶一公升的发胶不能低于5元;但市上销售的发胶价格才3元一瓶。为何如此便宜?原因只有一个,它是用工业甲醇做的,市场上甲醇的价格只有2000多元一吨。这种发胶对人体伤害极大。记者打开发胶瓶,一股刺鼻的香料气味扑面而来,但假发胶喷出的丝线有力,比真发胶看上去效果还要好。记者随后又走了三四家,发现都有这种假劣发胶在销售。在接下来的调查中,记者发现,这条街上销售的假劣商品远远不止发胶一种。在一家美容美发用品店,记者问飘柔洗发液多少钱一瓶,店员说28元,最低不能低于20元。当记者以“别的店十几元就卖,而你的价格为什么不能再低”时,店员主动揭开了真假飘柔的内幕。他出门左拐,很快从另一家店里拿回一瓶飘柔说:“这是假的,十几元就可以给你。真的包装瓶盖与瓶身上下一致,假的两个颜色不一样;另外,假的乳液粘性大,用手指一点能拉出长长的一根乳线,真的粘性小,不能扯。”记者照其言检验果然如此。记者扭身又从货柜上拿下一瓶大宝问:“这是真的假的?”店员肯定地说:“假的!”
记者:“假的你还卖啊?”店员:“有人就图它便宜才来买,北京许多美容美发店都从这里进货。”
记者:“你们在这里卖多少年了?不怕有关部门来查?”店员:“很多年了,这条街卖假货的多了,查谁?把我们查封了,他们吃什么!”
管理部门只管收钱不管真假货
很多地方已经为失掉诚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难道前门还要步其后尘吗?
记者在几次暗访调查中发现,其实这些假冒伪劣产品并不难辨认,也不需要高科技仪器才能辨别,有些商贩更是自己就承认卖的是假货。明知有假,为何还有人自愿购买呢?5月28日上午,在前门西南地铁出口的地下通道里,一个小贩在兜售5元一盒的中华烟。对于记者“真中华还是假中华”的质问,小贩竟反问道:“真中华有卖5元一盒的吗?”可就在在短短不到10分钟时间,竟有三四个游客购烟。可见,假货自有它的消费群体。同时,我们的一些企、事业单位也有制度漏洞,假发票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有些人可以报销,将假发票换成真钞票。
前门地区为何假货横行?一位曾在前门某工艺品商店做导购的苏小姐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时说:“前门这一带假冒伪劣的东西的确很多。现在还不是旅游高峰,你们发现的假冒伪劣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前门的假货有一个特点,都是小商品,尤其是旅游商品。这里的游客来自天南地北,外国人也有,即便后来发现自己买的是假货,也不会为一件小商品千里迢迢找回来。他们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
已撤出前门柜台的周老板说:“前门这条街没几家卖真东西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成本高、利润小,生意就没法做。比如这里柜台租金、管理费、各种名目的税收、治安费、电费等太高太多,我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在顾客身上打主意。进假货成本低、利润高,商人当然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不卖假货,我们赚不到钱,吃什么喝什么?再者,前门是崇文区和宣武区的交界,管理上也有漏洞,有机可乘。我们租柜台卖货,管理部门只管收钱,不管卖什么。”
在记者的采访调查过程中,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前门一带打假从没停止过,但一浪高过一浪,常常是打假刚过,假又来。”5月31日上午9点,记者打电话到大栅栏地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一位负责人说:“我们是抓社会治安的,跟打假没有直接关系,尽管打假是所有人的义务,但不是我们的专职工作。”据这位负责人介绍,卖假发票的应归公安部门管;假导游归旅游局管理,拉客黑车按新法规归城管部门分管;卖假名牌服装、假名牌表的则归工商部门管。至于“一日游陷阱”问题,具体哪里分管,他也不太清楚,因这牵扯到比较多的“口”,包括交通、道路管理、旅游局、工商等,是多头管理。前门某工商所一位副所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前门的假冒伪劣问题由来已久,但有些不属于工商所治理范围,需要各个部门联合行动、综合治理。”
我们不禁要问,前门难道真的要成为假冒伪劣的代名词吗?全国很多地方已经为失掉诚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难道前门还要步其后尘吗?
《市场报》 (2004年06月04日 第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