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占鳌
本报记者 方云伟摄
在当代中国画坛，刘宇一的生活历程，可谓独特。也许很多人对他并不熟悉，但是参观过天安门城楼的人，一定会记住那史诗般的油画巨作《开国盛典》、《祖国万岁》、《人民万岁》，那如椽巨笔画就的历史瞬间，无一不是刘宇一的精心创作，那令人激动的历史一刻，无不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不仅如此，悬挂在毛主席纪念堂的《良宵》和人民大会堂三楼中央大厅的《伟业千秋》也都是刘宇一用心血凝铸的宏篇巨制。
是啊！对于画家来说，有谁不愿意将自己的画作与伟大的历史瞬间融合在一起呢？然而，又有哪位画家能够独享这份荣誉，始终将自己的创作与伟大的历史瞬间紧紧连在一起呢？刘宇一无疑是中国画家中最独特的一位。
从北京到广西
1940年，刘宇一出生在南京的一个书香门第。1956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的中央美术学院附中。1957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到老师的赏识，安排他画毛主席像，自此，他便与画领袖像结下了情缘。
1957年，在一次参加天安门集会庆典时，他非常幸运近距离看到伟大领袖毛主席。他回忆说：“那一天，阳光灿烂，当毛主席乘坐敞篷汽车和苏联领导人伏罗希洛夫元帅一起检阅欢迎队伍时，我正好站在第一排，真真切切看到毛主席，毛主席精神焕发的风采，至今仍然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仿佛就在昨天。”
然而，一向学业优异的刘宇一，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却因为特殊的原因，失去了上大学的权利；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广西，这一去就是20多年。
在广西最初的年月里，他饱受政治上的歧视，先是在出版社做编辑，后又因为种种原因，受到更加不公平的待遇，被下放到农村接受改造。然而，不管环境多么艰难，他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画笔，始终坚持用手中的笔描绘着历史。特别是在那动荡的年代里，画毛主席像更成为他的一项工作，正因为如此，用画笔记述历史的瞬间，始终是他心中燃烧的一个情结。过了许多年，他平静地说：“也许正是从那时开始就种下因，而今才结下这样的果。”
这也许是他对自己最中肯的评价，但这其中却包含多少生活的艰辛。
三画《良宵》
“文革”结束后，百废待兴。刘宇一终于从下放的地方调回了南宁，再次开始了自己钟爱的油画事业，并开始构思《良宵》。多年来，尽管他受到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然而，他经过痛苦的反思，特别是站在历史长河的角度思考，他深深感到，虽然中国共产党在那动荡的年代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但是，中国共产党依然在中国人民心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为此，他经常回忆起50年代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多次不期而遇，并为有机会一睹领导人的风采而感到幸运。
他这样回忆说：“当年在美院附中念书时，我曾经多次看到朱老总到美院观看画展。有一次，朱老总到长辛店二七机车车辆厂与工人座谈，我正好在那里写生，看到朱老总后，我情不自禁地围着朱老总画了一幅速写。那时候，领袖与人民非常密切，这也许正是许多年后，我依然对那些领袖人物画的那么真切，那么传神的原因吧！”
刘宇一还深情地回忆道：“在美院上学的那些年里，我经常到公园写生。在北海公园写生时，就遇到聂荣臻元帅散步；到动物园写生，就看到贺龙元帅钓鱼；在天坛公园画画儿时，碰到郭沫若陪外宾参观。”
许多年过去，这些美好的记忆，都成了刘宇一创作历史巨作的最好素材，也成了他记录历史瞬间的动力。然而，刘宇一明白，要创作《良宵》这样的大作品，绝非几个美好的回忆就可以实现的，也绝不是朴素的感情就可以完成的。为此，当他开始构思《良宵》的时候，他就开始了历史、哲学、文学等多学科的研究，并在有关部门的协助下，查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和档案，历经十多年的努力，他终于创作出了《良宵》等多幅历史瞬间的巨作。
从1977年到1979年，他第一次创作了《良宵》，然而，这幅长6米，高2米的大型油画，有关人士认为尺寸太大，因此未能参加全国的画展。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刘宇一又创作了一幅长2米的《良宵》，史称“小《良宵》”，这幅“小《良宵》”又历经坎坷，最后终于在有关领导的支持和关怀下，受到美术界的高度评价。
1992年底，为纪念毛主席诞辰100周年，毛主席纪念堂邀请刘宇一画一幅尺幅更大的《良宵》。为了筹款，刘宇一决定将小《良宵》拍卖。当时对小《良宵》的估价是150万至190万港币，但是万没想到，小《良宵》最终以880万港币成交，创下了当时中国售价之最。购买此画的香港著名人士曾宪梓先生说，此举一是看中了此画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二是希望中国艺术能引起世界的关注。中国艺术家能真正走入国际市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小《良宵》的拍卖成功，不仅成了刘宇一命运的转折点，在中国艺术史上也有着里程碑的意义。此后，各地画廊的形势也越来越好，大有水涨船高之势。《良宵》拍出的天价，极大地刺激了我国绘画市场的兴旺。刘宇一这样告诉记者，他正是凭借这笔资金完成了第三次《良宵》的创作。
这幅长达12米的巨型油画，再次融进了刘宇一新的思考、新的追求。虽说《良宵》的主题历经十多年始终一致，但经过历史的沉淀，刘宇一再次创作《良宵》，他再次对画作中的人物思考，再思考；提炼，再提炼。经过一年多的艰辛劳动，《良宵》终于成了永垂史册的巨作。刘宇一也正是在三画《良宵》的考验中，成为令世人注目的画家。他用如椽巨笔画就的历史瞬间，创造了当代画史的一座座丰碑。
《和平颂》和《三峡大坝》
翻开刘宇一的画册，每一幅作品都令人十分激动，然而，那幅长10米，高2米的宏篇《和平颂》更是让人荡气回肠。作品描述了在人类迎接新千年之际，全世界180多个国家的元首和各界知名人士300余人共同庆祝和分享这个伟大的历史时刻。画面上的人们手持不同的乐器，奏起了新千年的进行曲，用不同的步伐，演绎出新千年的精神。尽管每一个欣赏画作的人，不一定熟悉画作上的每一个人物，但是，每一个人都能透过那美妙的画面，体味到画家那深邃的艺术构思：人不分种族，国不分大小，全人类都在共同谱写着团结和谐的天籁之曲。
对这幅再次凝聚着心血的历史巨作，刘宇一百感交集，他深情地介绍说：“《和平颂》的创作，得到了世界许多国家政府和机构的支持，数十个国家的元首（本人或办公室）来信，对我的创作表示祝贺。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亲自来信说：‘亲爱的刘教授，你的绘画作品非常精美，能有机会欣赏你的佳作，我十分感谢。’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也曾两次来信肯定了《和平颂》。阿尔巴尼亚总统迈达尼为《和平颂》写来了长诗。英国首相、法国总统、柬埔寨国王等也给我写来了长信。教皇保罗二世十分赞赏《和平颂》所表达的感情，并表达了良好的祝福。”
从1995年至2000年，经过5年多的不懈努力，《和平颂》终于在2000年9月纽约全球首脑高峰会时正式完成。此时，《和平颂》上180多个国家首脑从画面上走出来，聚首联合国大厦，共商和平与发展大计。有关媒体称：《和平颂》充分印证了作者的先知灼见。有人请刘宇一自我评价《和平颂》，他谦和地说：“《和平颂》的尺幅比《良宵》大一倍以上，构图也比《良宵》复杂得多，也是我花费心血最多的作品。”
纵观刘宇一的作品，其宏篇巨作大多是一些重大历史题材，对此也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然而，刘宇一先生坦然处之，他认为，画家不仅要艺术地表现生活，也要艺术地再现历史。世界美术史上，许多著名的大画家，无不选择了重大的历史题材。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都曾经创作了许多历史题材，倘若不是这些艺术大师为后人留下这些美妙的画作，今天的人们又如何真切地感受那遥远的岁月呢？正因为如此，真实地再现共和国50余年的创业史，展现那些创业的英雄，这不仅是历史的使命，也是历史的责任。对这份使命和责任，宇一先生幽默地说：“我有幸承担这份使命和责任，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吧。”
在与刘宇一先生的交流中，笔者得知，刘先生迄今流传最广的一幅作品，当属《三峡大坝》。1985年，当时就三峡工程是否上马分成两派争论不休的时候，水利部副部长陈赓仪邀请刘宇一画一幅三峡大坝建成后的全景展示图。为了不辱使命，刘宇一冒着严寒走遍了三峡的山山水水，到三斗坪实地考察，听取了众多水利专家的建议，严格按工程比例尺画了一幅三峡大坝竣工后的全景图。在这以后，水利部向国家领导人和全国人大代表汇报的时候，所呈现的就是这幅全景图，而各种介绍三峡的画册上广泛采用的也是这幅全景图。有一位细心的香港记者发现，在这幅《三峡大坝》全景图上没有署名，于是就在报上披露了此事。有人就此问刘宇一，他却平静地说：“只要能看到‘高峡出平湖，当惊世界殊’的盛景，就觉得心满意足了，总算不辱使命，也算尽了自己的一份责任。”
“宇一经纬”创巨制
与刘宇一先生的交谈受益颇深，他对中国绘画的贡献深深地感动着笔者，更为他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所折服。
1993年，刘宇一先生根据自己的创作实践，提出了自己独特的创作构想——宇一经纬。按照刘先生的诠释，所谓“经”，即是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为此他创作了表现中华民族至纯至美的《女娲之歌》，表现中华民族至尊至贵的《瑶池会仙图》，表现中华民族至真至诚的《神工图》。所谓“纬”，即是自己生活时代的变迁。为此，他创作了表现中华民族初步安定繁荣的《良宵》，表现香港回归祖国的《良辰》，表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50周年的《开国盛典》，表现五十大庆的《盛世庆典》、《光华万代》，表现世纪之交的《和平颂》，他还要创作表现海峡两岸统一的巨幅之作。作为一位当代有影响的画家，刘宇一把一个个重大历史题材都凝铸在自己的画作中。
为了实现自己的伟大抱负，刘宇一不仅把自己的心血献给了心爱的“宇一经纬”，同时也把心爱的女儿融进了这历史的重任之中。2000年开始创作《开国盛典》时，父女联手合作，第一次共同署名。爱女刘浩眉对现代绘画的理解，对色彩的敏感，笔触的细腻，与刘宇一先生构想的完整相得益彰，真正成就了“宇一经纬”的大业。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笔者已与刘宇一先生畅聊了好几个小时，温文儒雅的刘先生虽说已是名满天下的大画家，然而，面对中国经济迅猛发展的时代，他说了这样一段话：“努力吧，历史留给我们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也应该留给历史更多的东西啊！”
《市场报》 (2004年01月02日 第二十五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