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 张元芳
按语：医疗卫生改革，关乎民生大计，从来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自从我国加入WTO后，这种改革变得更加严峻和迫切。可是相对于其他行业来说，医疗改革难上加难，虽然政府拿出非凡的勇气对医疗卫生部门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但一些深层次的矛盾远没有解决。特别是今年在抗击非典中暴露出来的公共卫生突发事件应急机制的脆弱和无力，进一步说明了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改革的滞后。我们可以明显看到，医疗体系长期形成的利益格局未能改变。医疗机构缺少改革活力和竞争活力，补偿机制不到位，服务价格扭曲，药品价格虚高，医疗费用增长过快，医患矛盾加剧等等，使得许多老百姓曾一度对医疗改革失去了耐心。对于我国现有1.6万多家各类医院来说，要搞好改革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当医疗市场格局被打破，各家医院将如何在市场的风云变幻中更好地发展和生存下去？医院改革何去何从？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给出了答案。这家蜚声海内外的国内大型综合医院，近几年在改革的过程中探索出一条新路，以充分发挥自身学科优势，用不断创新的思路为同行们做出了表率。这场改革的关键人物华山医院院长张元芳用八年的时间演绎了一出华山改革的传奇。这位集专家型和管理型于一体的院长也被人们亲切地称之为“改革先锋”！
华山医院是复旦大学附属的一所综合性教学医院。建院于1907年，前身是中国红十字会总院，是上海地区中国人最早创办的综合性医院。1991年重新恢复为中国红十字会医院。目前已成为一所国家级高层次的医疗机构，成为全国医疗、预防、教学、科研相结合的技术中心之一，在国内外享有较高的声誉。
你很难想象，每天来华山医院就诊的人群排成一条长龙是怎样的一番光景。由于华山医院特色学科多，医疗质量高，服务态度好，吸引了全国各地的病人。全院每年门急诊就诊病人就达150余万人次，住院病人达2万余人次，其中40％是来自全国各地转来的各种疑难杂症。这使其处于上海市中心老城区的乌鲁木齐路和华山路上更显拥挤。拜访张元芳院长正值华山医院兴建改造之际，见张元芳院长并不象笔者想象的直奔院长办公室就能够见到他。张院长同时作为泌尿外科的教授及博士生导师，其身影随时出现在华山医院的各个地方。当找到张院长办公的地方时，笔者还是吃了一惊，想不到有“追新族”之称的张院长竟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办公。谈起这次新建的门诊大楼和整个旧楼的改造，张院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说，中央十分重视华山医院的改造，在资金上给予了支持。而华山医院在多年以市场为导向的发展中积累了相当大的能量，应该到了一个全面完善自己的时刻，这次改造将具有重大的意义。回顾昨日，颇多感慨。张元芳戏言自己是“八年抗战”。今年，张元芳任华山医院院长刚好八年。
引进一流设备 改造一流病房
———擎起高端服务大旗
医院改革呼唤全能型的人才。当医院体制改革进一步深化，对于医院的当家人———院长来说将是一个严峻的挑战。目前，国内医院的院长99％都是专家型，而适应医疗市场的竞争，最关键的是有管理才能。院长们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由“硬专家”（只通晓业务）向“软专家”（业务、经营都通晓）转变。张元芳，就是为数不多的业务、经营都通晓的高手。华山医院近年来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无不显示了他作为一个全能型院长的风采。
1995年，当张元芳刚到华山医院，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要靠自己的双腿走路。相对于政府财政鼎力支持，全额拨款的医院来说，华山医院的地位多少有一些微妙。由于华山医院属于国家卫生部直属医院，长期以来，说近，她靠不上地方，说远，够不到娘家。做很多事情，总觉得有力不从心之感。除了要面对前任遗留下的问题，张元芳更多地思考着如何发挥华山医院的优势，在市场中寻求突破。当八年后的今天，张元芳感慨回顾时，他也只是谦虚地说：“华山人改革的意识从来就特别强烈。而我后来所做的，只不过是延续了华山人敢为人先的这种精神而已。”
从医科大学毕业后就一头扎在临床的张元芳深知自己手中的34个临床医技科室是如何宝贵的一笔财富。如何保证这些特色学科的不断发展，而又要与市场结合起来是关键所在。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到处都是商机，到处都是市场，就看你有没有敏锐的眼光。张元芳没有忽略任何一个机会。他以非凡的魄力擎起了高端服务的大旗！
在市场中，最成功的经营者就是向没有得到满足的需求提供产品和服务。华山医院最早开了中外合资医疗服务的先河，抢先开通了SOS（国际急救）业务。随后中外合资病房也相继出现。从开始的20张床位的尝试性规模到两个楼层，再到六个楼层120张床位，张元芳不断地扩大华山医院的高端服务规模。华山医院的这种服务，受到了申城外籍人士的极大青睐，很多人因为有华山医院，纷纷取消了回国看病的习惯。张元芳对此十分自信，他认为：在高端服务这个层面上，虽然外资医疗机构也纷纷加入，但对于医院这个特殊的行业，病人看的是品牌，他们不会轻易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所以华山这样颇具实力的大型综合医院，其本身就是一份安全的保证。而我们要做的，只不过是创造更好的病房环境，引进更先进的医疗设备。
在引进一流医疗设备上，张元芳显示了他的魄力。拿最先进的设备“派特”来说，这是一种对早期癌症有非常精确辨析功能的设备。别家医院可以是全额拨款，而华山则是全部自筹。1998年，中国一共才引进了三台“派特”，其中华山医院就占了一台。面对400万美元的昂贵价格，张元芳没有任何犹豫，他深知这台“派特”能给他带来些什么，事实证明了他的前瞻性。只用三年的时间，“派特”的本息就已经全部收回。如今，华山医院已经拥有了让很多医院称羡的一流医疗仪器设备。如伽马刀、磁共振、CT、SPECT、DSA、电子束成像系统、彩色多普勒超声系统、氩气刀、超声刀、直线加速器等等一大批高精尖仪器。
一流服务的高等病房，一流的医疗设备，不仅吸引了很多外籍人士，同时也满足了一大批富有的中国居民的需要。在高端服务的尝试上，张元芳打开了通向市场之路。他充分利用了“华山”这个品牌，为医院的再发展奠定了雄厚的基础。张元芳不仅仅是把中外合作这一块的规模扩大了，更重要的是学科的领域丰富了。合作的意义远远超过了狭隘的资金范畴！
依靠特色学科 突破传统经营
———打造独具特色的连锁医院
如今，在医院改革中，面对加入WTO的挑战，谈论最多的恐怕就是组建医疗集团。面对可能出现的外资的大批涌入，可以预见具有“洋品牌”的医院会越来越多。有关人士认为，用资本对抗资本，只有强强联手，优势互补，实现集团化，才可能胜券在握。对此，张元芳镇定自若地说：“一所医院要得到社会的认可，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这句话说得如此有信心，来自于医院的特殊性。每天，华山医院都会接待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重病患者。为了能在华山医院做手术，他们宁愿等上好几天，而不去别家医院。这是品牌和信誉的优势所在，不是单凭资金就可以击败的。但张元芳坦言外资“借鸡生蛋”利用本土医院实现战略目标的做法不容忽视。张元芳没有任何怠懈。他认为在市场中求发展，就必须时刻地充满危机感。他在苦苦思索如何能够更好地利用华山如此多的特色学科。当大部分医院还在反复炒作“集团化”的时候，张元芳终于独辟蹊径，给自己手中那些响当当的特色品牌学科找到了嫁接的地方。人们恍然大悟，原来连锁经营不是零售业独有的权利，医院也可以有啊。
我们来看看张元芳手中的底牌。在华山医院，有很多特色学科。神经外科、手外科、中西医结合科、泌尿外科、神经内科、传染病学和抗生素、肾病科、心血管科、影像医学和核医学、普外科为国家级重点学科，临床神经医学、手外科为上海市领先学科。其中，对于国内的广大患者来说，华山神经外科的名气不亚于一个耳熟能详的消费品牌。张元芳从一开始就十分重视对神经外科的改造。增加手术室，兴建病房。特别是在高端病区还专门为神经外科腾出一个楼层，30张床位，4间手术室。然而，每天不过8台手术，每年手术量不过2500例的“容量”，远远不能满足来自全国各地的广大患者。
华山的神经外科在国内堪称学科中的巨人。这里拥有40多名优秀的大夫，可是有限的场地却制约了他们才华的发挥。张元芳决定做一种全新的尝试，决定在医疗市场上尝试第一家连锁经营。“华山神经外科医院”破茧而出！事实又证明了张元芳决策的正确性。合作双方，相得益彰。一方提供现成的手术室，现成的病房；一方，导入成熟的技术，科学的管理。结果双方存量资产纷纷盘活。如今连锁病区已经有四家。“华山神经外科医院”现在年手术量增加到5000例。在采访过程中，张元芳院长还告诉我们，华山医院隔壁的上海房地产职工医院已经全部划归为华山医院，并将挂出“华山手外科”的招牌。这家医院以同样的方式，拿出100张床位作为华山手外科的分病区。这是继神经外科之后的又一个连锁项目。在后来，长年被放逐的皮肤科也被张元芳搬回来了。在医疗市场中，张元芳找到了品牌在创造的价值！通过这一独具匠心的连锁经营。华山医院的特色学科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沉重的投资一笔勾销了；沉淀的技术合理释放了；合作伙伴尝到了“一步登天”的滋味；广大患者治疗的流程大大加快了。而且享受一流技术服务的人数也成倍地增长了。张元芳有着无限的感慨，对于这位从事临床医学多年的院长来说，最欣慰的并不是通过连锁经营医院在经济上得到丰厚的回报，而是这些特色学科的保留和发扬光大！经过八年的创新求变，兢兢业业，张元芳为华山特色医学科学的科研、发展创造了丰厚的土壤。2001年，医院的科研经费破纪录地达到4000万元。在教育部2002年评出的国家重点学科中，华山一家独占到10个，位居全国医院之首。如今，上海市手外科研究所、复旦大学神经病学研究所、复旦大学皮肤病学研究所、复旦大学抗生素研究所、复旦大学中西医结合研究所、复旦大学泌尿外科研究所、复旦大学内分泌糖尿病研究所、上海市神经外科（集团）研究所及世界卫生组织神经科学研究与培训中心均设在院内。此外院内还设了多个研究中心及8个实验室，雄厚的临床、科研实力，为医学科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完善管理机制 人才为根本
——创造人性化的特色医疗服务
随着医疗保险制度的改革，医院体制改革和药品流通体制改革的进一步深化，医院面临的问题也越来越多。笔者请他分析现在医院的现状。张元芳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他认为，从政府来看，财力资源有限，希望用有限的钱办更多的事情；从老百姓来看，希望费用越低越好；从医院来看，则希望正常收入得到保障。然而由于现行的人事制度使得医院人员只进不出，医疗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一方面医院要引进技术高的人才，一方面又不得不养活一批技术落后，不思进取的人员，导致医疗成本增加，病人看病费用就降不下来。“固有的劳动人事制度已成了制约医疗改革的瓶颈”！“医改要彻底进行，相关配套制度的改革必须跟上”！
张元芳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一种责任感。“改革中，我感到最大的一个难点就是观念很多患者为什么对医院望而却步？就是因为我们的一些医务人员多年来形成了‘医者父母’的观念，其市场观念，服务观念没有得到很好的扭转！华山医院必须在体制受到限制的情况下，完善自己的管理机制，把“一切为了病人”放在首位，创造出人性化的特色医疗服务。
八年来，张元芳非常重视狠抓医疗质量，严格管理。并成立了“医疗护理质量管理委员会”、“病案管理委员会”等，定期分析研究存在的问题，制定管理措施及经常性的检查督促，以确保医疗质量进一步提高。做到“让病人放心，使病人满意”。华山医院在张元芳的管理下，民主气氛十分浓厚。“人心工程”、“名医工程”，其义不言自明——留住人才。对此，张元芳也说：人，是所有资源中最宝贵的！如今，华山医院作为复旦大学附属的教学医院，不仅仅是大学本科生的配套教学与实习基地，同时每年承担着培养硕士生220余名，博士生210余名和博士后流动教学任务，每年还接受全国各地主治医师以上的进修人员180－200名。院内名医云集。而对于张院芳来说，“院务公开”成为他管理中最具特色的“镇院之宝”。
为满足不同层次的医疗需求，华山医院近年来逐步开展了特需医疗服务，为医院这个冰冷的地方注入了浓浓的人情味。张院芳喜欢集思广益，充分挖掘大家大脑中的聪明才智。想出为病人服务的种种好的建议和需求。在这样创新气氛下，华山医院的特色医疗服务层出不穷：专家义诊日，每周固定一天，抽出一个专科的10名教授，免费接诊。这对那些掏不起专家费用，却又很需要专家会诊的病人是个难得的机会；取消进修医生急诊独立当班制。这是对诊断技术负责，对病人负责的一项重要措施；开设中午连续门诊。为了安抚患者急切的心理，尤其是远道赶来的患者采取的作战方式；设立“大厅经理”。调动党团员开展的义务导医服务；组织开通“急救病人绿色通道”。减少科室之间的扯皮，危重病人直接进入中心监护室；推出“年终无休门诊”。主要是重点学科，无论大节小假，天天开门诊；建立门诊预约中心，实行“一门制”服务；赠送一千张医疗卡，面值500元，委托市总工会，发给最困难的职工........如此服务，不胜枚举。华山医院的特色医疗服务受到了广大患者的欢迎，并创造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多年来，华山医院年年被评为上海市卫生局文明医院，并连续11次保持市政府命名的文明单位，成为上海市卫生改革的排头兵。张元芳也成为在医院改革浪尖上跳舞的人！
将近百年的华山医院如今改造工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在繁华的城市中心，慢慢地，历史的痕迹将慢慢地被磨去。张元芳，这位新潮的改革者把这次改造形容为华山医院的第二次腾飞！所有改造的大楼都按照最先进的模式进行。张元芳感慨地说：“以前，我们由于各种条件限制，把有限的资金都用于购买设备和对病房的改造上。对于医疗人员的生活环境和科研环境的改善还很少。我被我们医务人员无私的奉献精神感动。这次改造将会全面改善内部医务工作者的工作环境”！张元芳又指着窗外正在建设的门诊大楼，对笔者说，这幢大楼很特别，在它的楼顶专门设了直升飞机停机坪，用于明年在上海举办的F1国际赛车的专用停机坪，这是市政府指定的医院，只有两家。话语中，难掩他内心对华山医院的骄傲！
面对我国艰难的医疗改革，张元芳用自己的卓越才智和不断创新的精神为华山医院带来了勃勃的生机和活力。常言道：自古华山一条路。而张元芳就是认准了不断创新这一条道路。华山医院的改革将成为我国医院改革中的典范。张元芳并没有对自己所取得的成绩有太多的欣喜，他说：“全盘性的改革尚未到位，医院改革的障碍与阻力还很大，今后，只有能提供质优价廉医疗服务的医院才会胜出！医院改革，任重而道远！”
《市场报》 (2003年12月29日 第四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