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茂名市君临果业有限公司考察报告（上）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部君临模式研究课题组
一、引起我们关注的“背景”
（一）何为龙眼、荔枝之乡？
广东省茂名市的“三高”农业，全国闻名。“储良龙眼”更是茂名“三高”农业的金牌产品。目前，茂名市种植“储良龙眼”仅60万亩，而全国推广种植已达1000万亩。但历年来移植他乡的同一品种，均因失去了茂名独特的生长环境，果实质量远不可与原产地相比。故茂名是名副其实的“龙眼之乡”。荔枝是我国南方特有水果，早在唐朝时期已被当时当地茂名籍名人——宦官高力士作为贡品取悦杨贵妃。有诗为证：“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君临果业有限公司真正完成注册仅仅两年，已经在茂名、广东乃至全国小有名气。对于这样一个异军突起、神奇兼有“神秘”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自然引起我们的关注。
（二）进入盛果成熟期的茂名果业能否避免“果贱伤农”？
茂名的农业产业化源于“三高”农业，以种植果品为主的“三高”农业产业化，在茂名的发展道路一直比较坎坷。1990年代初，茂名的“三高”农业，开了全国农业发展的先河。到1990年代中期，当茂名果业迎来大发展之时，各类企业和投资者纷纷涉足茂名果业，如同炒股入市。那时的荔枝每斤达40—50元，龙眼更是达上百元一斤。一时间，“投资果园”在当地乃至广东各地成为最时髦的词汇。国家迅速“喊停”，制止了一些利用农地和“四荒地”涉嫌欺诈、涉嫌乱集资的现象，使群众避免了损失。我们关心的是“投资果园”热过后历经7—8年，当投资高峰期形成的大片果园几乎同时进入盛果成熟期时，在竞争激烈，价格下跌，茂名果业能否避免“果贱伤农”覆辙？它们应对市场的能力是否增强？农民的组织化程度是否有了新的提高？
当君临果业有限公司有关材料送到我们面前，当了解到君临公司的前身，是当地比较早进入果业开发的老公司时，我们迫切希望知道在龙眼、荔枝普遍进入盛果成熟期，当地的“公司＋农户”是否抗御了市场的波动？走出了新路。
在中国加入ＷＴＯ之后，中国农业的产业化、规模化，重新成为热门话题，其中，土地使用权流转的各类观点更是花样翻新。党的十六大提出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重点、难点在农村。因此一定要统筹城乡经济的发展。所谓城乡统筹，在农业方面，搞农业产业化，必须有农民参与，同时企业家生产的农产品的加工品要适销对路；在土地规模化利用上，不能以农民失去土地为代价。但两者能否通过城乡资源的互补实现有机的结合，始终缺乏实践的例证。茂名君临果业有限公司的考察，为我们提供了研究论证的机会。
二、中国最大的家庭小种植园为主的水果生产基地
（一）市场地位和自然环境因素：
茂名市位于广东西南部，全市土地总面积1713．73万亩，占广东土地总面积的5．4％，全市总人口661．36万人，其中，农业人口510．05万人。
茂名地处热带亚热带的过渡地带，是各种热带亚热带水果特别是龙眼荔枝最适宜生长的地区。改革开放以来，茂名市大力发展以水果为龙头的“三高”农业。2002年茂名市龙眼产量22．7万吨，占广东全省龙眼产量38万吨的近58％，占全国龙眼产量90．82万吨的近25％，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龙眼产地。同时，2002年茂名市荔枝产量37．4万吨，占广东全省荔枝产量的53％，占全国荔枝产量的25％，占全世界荔枝产量的20％。
（二）面临机遇和挑战：
由于龙眼、荔枝可盛产百年，长寿千年，而茂名市大部分龙眼、荔枝树冠还未达到最大结果空间，因此，茂名市的龙眼、荔枝仍然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产业。不仅如此，龙眼、荔枝兴盛还带旺了一大批配套产业。以荔枝为例，荔枝的运销就带动了编织、制冰、泡沫箱加工、运输、饮食、劳务、旅业、通讯、旅游等十几个行业。
在茂名市，荔枝最贵时，“白糖罂”每斤价格高达40－50元；龙眼最贵时，“储良广眼”每斤价格也有30多元。这样高的价格，大大刺激了龙眼、荔枝的发展，面积迅速扩大，从1992年起，荔枝产量迅速增加。1992年产量为3．1478万吨，已经比上年增长63．76％，而1992－2002年10年间，产量又增长了将近11倍，达到37．4346万吨。1992年龙眼产量1．3263万吨，2002年产量达到22．7253万吨，增长了16倍多。受供求关系的影响，价格难免逐渐下降。尽管由于面积的扩大是非线性的，进入盛果期产量增加也是非线性的再加上其他因素的影响，价格的变化也是非线性的。
例如，荔枝产量1992年比1991年增长63．76％，相应地平均价格下降26．67％；1994年产量比1993年增长56．22％，平均价格下降34．43％；1999年产量比1998年增长90．19％，平均价格下降29．56％；2002年产量比2001年增长32．43％，平均价格则下降17．75％。
要解决龙眼、荔枝价格问题，目前看来，不外乎从调整品种结构、进行深加工和扩大出口等方面入手。但是，这些措施的作用毕竟有限，特别是反季节生产技术，要受到气候的约束，而且，反季节的品种质量仍有待提高。
同时，龙眼、荔枝的出口，目前还未打开局面。据《海关统计年鉴》，2001年我国出口荔枝3550吨，金额仅315．6万美元；出口龙眼不足53吨，金额仅3万美元。相反，令人吃惊的是，外国的荔枝、龙眼早已进入我国，在数量上也超过我国的出口量。向我国出口荔枝的主要是泰国、越南和马来西亚；龙眼主要是泰国和越南。
随着水果种植面积的不断扩大，经过十多年的发展，茂名的龙眼、荔枝普遍进入结果成熟期，而其结果成熟期普遍达三十年以上。即便种植面积不再增加，仅靠果树自然生长盛果和疏果的大小年，其价格波动也在15％——20％上下。加上发展高峰期种植的果树最终在近一两年内进入成熟期，那么有人估计，茂名荔枝、龙眼价格暴跌的谷底将要到来。为此不少人对搞好水果生产，增加农民收入发生了动摇，甚至完全失去了信心，产生悲观、消极、观望的态度。
作为茂名市的特色经济，优势产业，又是全市农村经济的支柱，事关“三农”（农业、农村、农民）大局，这是关系全市果业前途命运的大事。如何解决荔枝、龙眼等水果产业的结构调整出路，提高果品质量，增强市场竞争力，增加农民收入，增创茂名果业新优势等问题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课题。
三、君临公司的前身和目前的主业
（一）经纬公司及其总经理
茂名市君临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临公司），其前身是茂名市经纬作物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组建于1995年5月。该公司严格意义讲是合伙制企业，在外经商发财的黄杏建等3人，合股投资承包2万余亩荒山，承包期限50年，其中黄杏建占8000亩。所买荒山分布在高州、化州、电白3个县。君临公司现任董事长黄杏建那时在经纬公司是副总经理。在此前后，黄杏建在外还有兼职的主业。据说在高州作过五金经销生意，既有了一定的资金积累，也取得了在流通领域营销的经验。后来，他回到家乡茂名市，曾受聘过几个果业公司。例如，在茂名现依然赫赫有名的龙汇果业公司，曾任常务副总经理。也就是说黄杏建在完全控股经纬公司之前，曾在多家果业公司作职业经理人，也取得非常丰富的经营果业的实践和理论积累。1998年下半年黄杏建正式回到经纬公司任总经理，一年后，提出改组公司意见，要求控股，拟任董事长。后改组公司意见未被采纳。2000年底，黄杏建以600万元收购了茂名市经纬作物开发有限公司，买断原经纬公司全部股权，开始申请更名为君临公司。2001年1月，茂名市君临果业有限公司成立，黄杏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于2002年3月14日完成注册，注册资本100万。公司现共有员工531名，其中中、高级农艺师23名。成为拥有荔枝、龙眼果园2万余亩、80万只竹狸养殖基地和45万只乌鸡、山地鸡养殖基地的，集种植、养殖为一体的综合经营公司。
（二）果业经营结构调整及资产重组
君临公司的快速发展，首先得益于根据市场变化立即着手了果业的经营结构调整及资产重组。荔枝、龙眼的自有产权的果园由过去以户经营为主，逐渐变为公司经营为主。
1、自有果园的经营结构调整
公司自有果园2万余亩，其中多为荔枝，少数是龙眼。1990年代初，茂名市掀起了一场开发荒山荒地的热潮，不仅农民积极，许多城镇居民也投资。过去荔枝、龙眼销售价格非常高。只要种出来，不愁卖不出去。一家一户管理，一般每个劳力管理几十亩。人工成本基本不计。而当普遍进入结果期，这种粗放经营就无法应付市场了。
针对大面积果园，为了实现有效经营，公司采取了分层管理办法。公司总部设果园管理部，下设作业区3个，又分16个果场，最后是小区。目前固定职工178人，其中管理人员22人。日常劳动由固定职工完成，施肥、打药、摘果季节，人手不够，另请临时工，最多时达上千人。
公司经营，实际就是规模经营，效率较高。一是统一调配劳动力，节省人工成本。公司经营，每个劳动力可管理100多亩。二是便于采用和推广新技术，提高果品质量、产量。目前公司有两项技术在茂名领先。一项是反季节技术，使龙眼提早上市。另一项是环割技术，对促使养份集中供应果实，防止枝叶生长过高，非常有效。三是有利于争夺市场。规模经营，能够作到抓住商机，集中、规模上市，在价格、时间上抢占先机。由于这些优势，公司果园经营良好。2002年荔枝、龙眼产量约4000万斤，销售收入8100万元，利润1700万元。
2、自有果园的资产重组
君临公司2万余亩自有果园由于种植较早，普遍进入盛果期。为加速资金周转，近一二年他们创造一种短期转让果园使用权的方式，分5年、6—10年、11—30年三种，将成熟果园的经营使用权在一定时期内成片转让出去。其中不少已转让果园又通过委托管理方式，依然由公司统一进行日常的管理。获得转让资金及时投入扩大再生产，实现了自有果园的资产重组。采取这种经营方式的现有8000多亩。其办法是，果园的一切经营管理由公司负责，委托者可以按产量的10％分红，也可以按照市场价结算现金。现有两种所有者的委托管理，即农民和城市投资者两类。一是有的农民劳动力、管理和技术能力不足，又不想放弃果园，故将果园委托公司管理。二是在90年代中后期，兴起投资农业、投资“三荒”地热潮，一些城市居民承包了不少荒山，种植荔枝、龙眼。但由于缺乏管理经验、技术知识，加上市场波动，资金周转不足，难以有效经营，但又不愿放弃，于是就委托公司经营管理，只等着收获季节分红，既省事又能够赚钱。这种委托方式，实际与入股分红相近。第二类实际也包括了君临公司自有果园的使用权转让。委托经营范围的扩大，也就在更大范围内实现了果园的资产重组，大幅度提高了资产和资金的利用效率。
3、果园品种结构的调整
君临公司目前掌握着全市（实际也是全国）最先进和最成熟的龙眼反季节（早熟）技术，龙眼的反季节生产面积在茂名也是最大的。因此，君临公司也就有了掌握市场的“王牌”，使他们的龙眼销售无论干鲜果品均达到全年均衡上市。
（三）多业并存和产业资金链互补。
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君临公司十分清楚。要想企业做大、做强，必须多业并存。因此，在立足果品经营的基础上，及时开辟了竹狸、乌鸡山地鸡和速生林等项目。
1、竹狸养殖项目。该项目是从2001年开始的，公司从海南、贵州、云南收购当地捕获的野生竹狸，由公司饲养繁殖后采取公司＋农户＋托养的方式规模养殖。现在，公司有3个饲养场，总共3000多对竹狸种苗；1万多户农民饲养，总共80万只。去年利润200万元。
2、山地鸡和乌鸡养殖项目。计划达到80万只，基地设在茂名市信宜市。目前已经饲养45万只，但还未上市，准备今年6月进入市场销售。
广东人十分喜食鸡肉，尤其是山地鸡，所谓“无鸡不成席”在广东更甚。尽管广东养鸡发展很快，公司判断市场还有开拓空间，决定大规模饲养。目前信宜市农民养鸡已有20多年，饲养技术成熟。再者，饲养山地鸡的方法效果简单又符合绿色食品趋势。在野外圈栏即可，主要食用自然饲料。因此，公司前年开始选种饲养，乌鸡从陕西省延安引进，山地鸡是本地品种，将基地设在信宜市，依靠农民饲养。目前主要集中在该市的5个乡镇，40个村，380户，大户达到5万只。
由于发展很快，公司计划今年控制在100万只以内。
3、速生林项目。计划种植10万亩，用于供应工厂生产纸浆与三合板公司，与正在准备投产的湛江造纸厂签定了10年供销协议（该厂据说是国家林纸一体化项目基地）。价格170元／吨。从去年6月开始种植，已种1300亩，2003年将完成3万亩。种植基地设在信宜市兴隆镇的白梅管理区、荔枝管理区。
四、君临公司的业绩和理念
（一）经营业绩
据公司介绍及财务报表显示：公司自2001年收购后即开始运营。主要业务：果园、速生林种植、果品销售和竹狸、乌鸡、山地鸡养殖与销售；公司自有果园土地使用权20000亩，已转让8000亩；速生林种植1300亩，已转让出100亩。公司通过果园、速生林土地使用权和竹狸、山地鸡养殖经营权的流转机制——即将其经营的果业、养殖业和速生林基地等资源与城市民间的货币存量相嫁接。当年使公司拥有可支配货币资金3648716．50元。几乎全部资金短期都投入在养殖、速生林项目。当年实现跳跃式发展，君临公司形成并拥有包括固定资产在内的总资产合计：177408895．50元。2002年公司的总资产达：212080539．25元。净利润：17226165．49元。销售利润：36720277．44元。纳所得税：8484529．27元。据估算，总资产中，有8000万来自果品销售，有4000－7000万来自竹狸和山地鸡销售，有不少于3000万的果园使用权转让收入，剩余的资产来自其它。
（二）资源架构（产权流动和经营权重组）
由于君临公司（包括其前身经纬公司）是茂名地区最早从事果业的农业产业化公司，从果业资源结构上，它拥有的成熟果园面积（包括加盟果园）可以说也是整个地区最大的。
在龙眼没有实现反季节生产之前，荔枝和龙眼都是属集中上市鲜活农产品。因此，在保鲜、储藏、加工、包装没有解决之前，经常性的市场波动，非常难免。而农产品在产前、产中和产后的品种保鲜、储藏、加工、包装等又是需要巨额资金积累。一个公司很难在短期内完全掌握市场的主动权。
但是君临公司目前基本上做到了。虽然，在品种保鲜、储藏、加工、包装的设备上，君临公司并不是当地最先进的。很多加工任务该公司还需要委托其它单位完成。但是，正如该公司董事长所言，“我现在购置全套设备的能力是有的。但是，购置后能否效益最佳，我不能让设备闲置”。
君临公司目前资金周转最快的要属果园的使用权转让。也就是说他们将公司最有价值和最优秀的资产分期分批的出租出去了。
请看果园使用权转让的预期收益表（委托管理方式） （表1、2、3） 。
再请看果园使用权转让的预期收益表（自主管理方式）（表4、5、6）。一次性投入，即为庄园主，坐享拥有年限的龙眼、荔枝收益，可在所属土地上，构筑保护墙、树立园碑和为自己庄园命名，可在果树上实行挂名制直至期满。
这种转让模式，同样在所有君临公司的经营项目上实行了类似资产流动重组的方式，全面搞活了经营权。
例如竹狸经营项目：公司和饲养户的关系主要体现在供种和收购环节。竹狸的一个显著特点，是生存能力强，饲养条件要求低，投资少，易于管理。在供种环节，公司按照每对种苗480元卖给农民，一般在5个月可下崽，每窝3—6只，一年4—5胎。公司负责回收，价格70元／只。大体上，现在饲养一对种竹狸，每年可以获利1000多元。很多农户饲养10对竹狸第一年一般收入5000元左右。有一个农户利用果树下养殖220对果狸，第一年收入20多万元。公司认为，目前还不存在市场销售困难问题，倒是担心饲养户私自出售。2002年公司进一步开拓思路，养殖业开办了托养业务。即：由原来的销售种狸、狸肉发展成认购种狸，委托公司代养。每对种狸600元，来年返回收入500元，连续返回三年。
总之，君临公司将其经营的产品，逐步扩展为产业，成为从上游到下游的相互依托的产业链；而在每一个经营环节上，用坚持产权流动的概念，充分用活产品资源的使用权和经营权；通过不断变换资产的属性，加速了资金流和产业流以至各种要素之间的转化增值。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用预期收益弥补了流动资金的不足，也减少了贷款还本付息的压力。
（三）营销理念（经营产品到经营产业乃至营销资产）
君临公司为了充分把握市场机遇，引入了市场营销理念，建立了强有力的营销队伍。在深圳、珠海、中山和佛山组建了分公司，在广州设立了办事处。而且已经开始在北京、上海和武汉等大城市发布广告。其分公司主要职责就是宣传和推销公司已有项目的产品和介绍公司所在地的投资环境，当前重点是吸引投资者，购买成熟果园的使用和经营权，并保证给予当地林业部门颁发的林权证书等法律保障，并通过有效的宣传和提供实地考察条件，使投资者能够确认可以达到国债型的安全、原始股的回报。从公司制定的投资回报表分析，果树已有8—12年的果龄，自然生态已达到成熟期，10年左右果龄的果树单株平均产量80斤和荔枝平均价格定为2元／斤均为保守估计，而实际产值要高于这个估计。因此，完全可以保障投资回报。从生产和销售的实力看，14万亩果园的产品货源，以及已经签下了6000亩水果10年期的销售合同，可靠的销售收入同样可以保障投资者投资稳定的回报。
（四）品牌战略
公司董事长黄杏建在经营公司产业的同时，分析了全国农村产业结构、农产品经营的特点；以及在经营农产品中所遇到的实际问题；创建出一套适合农业持续发展的“新农业——新健康——新生命”的农业经营理念。为实现这一新理念，君临公司提出了“市场农业、品牌农业、休闲农业、文化农业、旅游农业”五位一体的经营模式的完整设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