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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在路上

人民网-国际金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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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杰

很难说清楚冯晓东是怎么走上职业画家道路的,因为看起来他的经历很复杂,并且每一个经历都与画画毫不相干。因此,当他很周折地改了行,脱掉军装、放下教鞭、摘下鸭舌帽,很周折地从苏州郊外的东禅画院搬到上海绍兴路上自己还算满意的画室时,一切都显得太蹊跷了。在他想来,那一定是冥冥中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把他带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尽管这中吃了不少苦,但他觉得还算值得,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成为画家,他就这样义无反顾地上路了。

记得在他离开军队的时候,也是如此干脆,那时他就带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胆量,另一件是军人的思维逻辑。前者让他有一种悲壮的近乎英雄的感觉,以至于之后无论遇到怎样的境况,他都能从容面对;后者为他赢得了属于自我的思想语言空间,这是他最看重的,有时甚至超越了所喜爱的绘画。按照军人“阶段式或步骤式”的思维方式整理待开发的想象空间,这是一种奇妙的工作。他似乎着迷了。

在路上,他会这样处理遇到的问题:给自己一个系列的作品前面打上序号,“一、二、三、四”,表示这是“有步骤、有计划”发展壮大的;在他作画穷困潦倒时,他会围着自己的院子转圈直到筋疲力尽;还有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有些领域是碰不得的”,他会怀着必胜的信念对它们发起“进攻”,已经列入他进攻范围的有:中医、易经、文学、音乐以及金融。

很有趣,在路上,他更像一个士兵。

成为画家

问:如何评价与你的艺术有关的审美情趣、生活情趣以及思想空间?

冯晓东:通俗的表述,审美是一种喜好,一种自我与大众沟通联系之后的结果。与此相类似的是时尚,时尚也是一种喜好。有趣的是,审美还可以用更神秘的方式进行解释,它是一种气质,在具有某种文化背景之后,个人拥有的独特气质。

而人生经验过程是超出喜好层面的,它代表与个性、年龄状况和人生经历有关的空间,分为现实的生存空间以及存在于想象中的思想空间。很多时候我宁愿简化自己的生存空间,记得有一段时间,我的生存空间很纯净,每天只有三个地方可去,画室、书店和咖啡馆;而思想空间,我希望能够无限地开拓下去,因为对于艺术家而言,虚态的思想空间是艺术得以生存、延续的最佳环境。正因如此,有人将艺术表述为在画布上实现对另一空间的转化。

不过充满戏剧性的是,在我的经验过程中,生存空间的转换是我始料未及的,如果对照新中国建设发展史,我的经历无疑是自豪的:工厂学徒、军人、教师以及商人。然而所有的职业都在我决定作为一名画家时,毫无保留地放弃了,甚至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片叫好声。我希望自己能够实现在现实空间与想象空间中的自由切换,尽管这样的切换充满痛苦。

问:在现实社会中,人们对东西方文化差异的解构往往带有非精神的、媚俗的,甚至殖民的色彩,这使得在东西方文化的比较中,人们更倾向于两者的性别区分,东方“不无悲哀”地沦为阴性。请问你是如何评价东西方文化差异的?

冯晓东:在我的观念中,东方与西方的区别与此无关,我更愿意用纯粹的绘画语言来沟通这两者的区别。以齐白石和毕加索为例:在毕加索的绘画中,他会不断地发现新空间,并将所发现的空间全部置于一个视觉平面上。而齐白石则是摒弃创新意义上的空间,在他看来,空间再大也大不过意识,因此他宁愿回归本体,寻找自我意识的发展轨迹。在西方,绘画的最大成就是创新,他们的绘画甚至哲学精髓都是在不断否定之后的肯定发展;而东方,求本溯源是绘画的极至,在简单中追求事物的本来面目。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西方追求大到极至,而东方则是小到极至。

问:请描述代表作《禅荷》系列的创作历程?

冯晓东:《禅荷》系列发展到今天经历了四次变法。最初《禅荷》是在享受自己的痛苦。这与我那段时间在感情、思想上的痛苦挣扎是分不开的,我甚至认为只有残荷才适合自己的心情。之后,《禅荷》有了意境,我开始对情调空间产生迷恋,雨中清凉的残荷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在这阶段,残荷让我忘记了许多,我开始寻找真正的自我。再后,《禅荷》进入了书法阶段,这一时期我会用一种热忱的、近乎张扬的力道来表现残荷背后的生命力,那是一种有关生命的宣泄。而目前,《禅荷》再次回到享受空间,只是这次“没有了荷塘”,在我的解释,我盼望着借此追溯到纯真而本质的“禅”态。

问:你是如何评价你的同行的?

冯晓东:在我看来,从事绘画职业的有四类人:大师、大画家、画家以及像画家一样以绘画为生的人。而他们的排列模式很像一个金字塔。

一个“定价模型”的诞生

问:与许多艺术家避而不谈“市场对艺术的价值取向”不同,你喜欢谈论这类话题,甚至有改变市场收藏取向的倾向?

冯晓东:谈不上,无法也不可能改变别人的收藏取向。不过存在于艺术中的,关于商业与艺术该如何结合的问题却是艺术家心中永远的困惑。作为画家,我希望人们能够收藏到真正的艺术品。然而,现实往往并非如此。我无意评价什么,但是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与画家职业的金字塔一样,收藏者一方也形成了一个隐约可见的金字塔,处在上方的是对所有画家而言,可遇而不可求的“伯乐”。

当艺术品以商品的形式进入市场,它的价格就与当初作为艺术品的原始定价发生了根本改变。这一点对画家来说,应该不是太关注的问题,因为他能够参与的定价过程已经结束,之后,(由于市场价格会对他新的艺术作品定价产生反作用)他只需要记录下市场价格的变化曲线就可以了。一般来说,进入市场的艺术品(不包括伪艺术品),其价格曲线是上扬的。

问:你能否用大致的经济学术语给出“艺术品的资产定价模型”?

冯晓东: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决定艺术品价格的因素很多。对我而言,我希望将模糊的经济变量描述得足够清晰,以便我的计算。艺术品的初始价格(p)=从事绘画的年限(n)*艺术家的经历(e)+当期绘画投入(c),其中:从事绘画的年限(n)*艺术家的经历(e)为艺术家的资历(l)。

问:对于一个神童画家的艺术资历似乎并不可以用从事绘画年限来衡量?请解释公式中变量的含义?

冯晓东:是的,目前给出的这道公式是对一般艺术家而言的,神童是一种特例,并不能代表一般性。公式中出现的绘画年限,指画家从事艺术或艺术相关工作不间断的时间(如果间断,时间不宜超过6年)。艺术家的经历包括两个方面,艺术及生活经历。前者与艺术家举办的个人画展、参与经营的经纪人(多指画廊)、以及个人的求学经历有关;后者纯属个人的生活空间,往往一个人的生活经历越丰富,(丰富不仅是有关幸福的,痛苦同样不可或缺,有时甚至更重要)其艺术成就就越高。而对于“当期绘画投入”变量可以从以下几方面理解:画家的生存成本以及绘画成本。生存成本指画家所需负担的日常生活开支;绘画成本不仅包括投入当前作品所需的颜料、画布、画框等成本,还应包括不成熟的前期相关作品以及属于此系列的未卖出作品的物质投入。

问:中国与外国的艺术市场环境有很大区别,在中国一个画家的“艺术经历”意味着什么?

冯晓东:中国的艺术市场是混乱的。对于真正的艺术家而言,这是一场闹剧、甚或悲剧。而对于混世的“艺术家”来说却是绝好的机会。衡量一个画展的规格,主要看这样的画展是否具有专业性、职业性、以及在同行业中受关注的程度。目前,参与经营艺术品的画廊多数并未与画家签约,这与西方艺术市场是极不相同的。而在艺术家的求学经历上,人们似乎过多的将目光关注在了“学院派”上。

问:你似乎不太在意你的求学经历?

冯晓东:一般来说,我比较回避谈论学历。在绘画上取得的文凭不如在绘画上取得的成就来得安稳与踏实。因此,我更重视与实践有关的绘画能力的提升。

职业画家的成本

问:按此公式,请估算在上海生活的职业画家每卖出一张画所需的成本?

冯晓东:以一个画龄30年的职业画家为例:他在上海每月租1500元的画室加生活休息区(平均水准),每3个月举办一次画展,目前推出的作品共30幅,其中三分之一被卖掉,除了支付日常的生活开支外还需打理必要的应酬。粗算下来,他的单幅作品成本为5000至6000元。而上海本地目前的收藏价位却在3500元左右。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差距,很多艺术家为此过得非常窘迫。当然这样的情况并非发生在每个艺术家身上,面对危机,每个人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但我更欣赏那些依然坚守自己信念的人。

问:作为职业画家,你是否满意目前的状态?

冯晓东:对于生活,谈不上满意。画家是一个很具风险的职业,它是一种奢侈的职业,而作画的人除了精神是奢侈的,其他没有什么。很多时候我都不得不体验着“朝不保夕”的命运安排。但尽管如此,有一点我是满意的,目前的心态,平和而充满进取精神。其实这也很自然,不下30次的困窘经历,不平和也难了。

问:若按时间划分,过去、现在、未来,你更愿意沉浸在那个阶段?

冯晓东:对我目前的状况来说,不存在向前看、或是向后看的问题,因为我更愿意解决当前的现实问题。不过,以我目前的年龄,我会下意识地向后看。

问:你目前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冯晓东:学习。每一段时间我都会给自己找到一个学习目标。目前我比较关注音乐的节律,希望能够通过音乐表达自己的某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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