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新生代与改革老将吕日周的一场国庆假日对话
本报记者 张鲜堂 张帆
在国庆出行的人群中，这是一支特别的队伍。
特别之处不在于他们都很年轻，不满30，而在于他们的身份——一群来自浙江的温州籍青年干部和企业家；不在于在这个黄金假日他们自愿、自发、自费、自觉选择了从中国最富裕的地区来到山西这样一个尚不发达的省份，而在于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追求休闲的乐趣，是为了寻访一位中国改革老将的踪迹。
这支队伍的成员大多来自温州市委组织部、党校、地税局、政法系统等各口干部，还有四个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浙江省直单位的倪庆永被推选为团长，他把自己“纠合”起的这支队伍概括为“青年干部、企业家学习吕日周考察团”，并把这个黄金周的首发地锁定在了长治，这个他们心目中的改革英雄吕日周做出众多令人着迷动作的上党老区。
这是一次特殊的南北对话，它发生在中国政坛行将淡出的一代和正在成长的新生代之间。
而这也是一次渐行渐近的对话。考察团团长倪庆永向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起他们这次行动的背景。从去年国内掀起吕日周热开始，他们十几个温州籍在浙江、温州党政各个部门工作的年轻人就自发地组织起学习小组，从吕日周自撰的《长治，长治》开始，通过报刊杂志网络，他们寻找一切可以了解吕日周的资料。当书面资料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时候，他们开始和老吕在电话上交流，但越是学习越是探讨他们就越不满足于远距离的沟通，就越对长治对老吕产生出迫切的亲近感——到实地去，到长治的百姓中去，到吕日周的面前去。
于是当今年姗姗来迟的黄金假日来到的时候，他们的梦想实现了。
10月1日，考察团一行近20人从浙江动身直接赶赴长治。他们没有选择先到太原与老吕见面，因为他们更愿意把和老吕的直接交流放在自己对事实的亲身感悟之后。
10月2日长治还在下着小雨，然而他们上午刚到长治，中午没休息就分组“打的”开始行动。他们向出租司机了解，去商店、在街头向群众询问，按着《长治，长治》一书中写到的点去暗访调研。他们还专门去了市委大院，看吕日周当时立在市委门前象征着从严治党从严治政决心的两块“落石（实）”。
当天晚上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平顺县西沟村。当年老吕来长治没几天就到了这里，看到破败的西沟展览馆，听到老劳模申纪兰流着泪说“没人问没人管，西沟这个典型没用了”，他也落泪了。此后，每年开春长治市的第一次常委会都开在西沟，这里再次成为干部受教育的基地。如今老吕离开了长治，有人担心西沟还会不会再有人来，现在不仅有人来，还是来自远道的，中国最发达地区的年轻干部和企业家。
考察团团员们在西沟不仅和申纪兰以及市县乡村四级干部座谈，而且就吃住在群众的家里。山里天凉得早，加上又连下了多天的雨，尽管老乡拿出最厚的被子给客人盖上，但习惯了南方温暖气候的团员们还是有好几个冻病了。中国东艺鞋业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国荣直冻得在被窝里当“团长”。
但即便如此，团员们还是感受颇深。创出中国著名服装品牌——法派服饰集团的董事长彭星连说了四个想不到：长治搞得这么好想不到；老吕在群众心目中的影响这么大想不到；申纪兰这么伟大想不到；老区的人民这么可爱想不到。温州外贸工业品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哲常年在国外经商，他将国内外的情况作了比较，被申纪兰的精神深深打动和折服，承诺将帮助西沟企业产品推向国际市场做些事情。更有团员说，了解太行山就是了解中国革命的历史，了解申纪兰就是了解中国民主建设的进程，了解吕日周就是了解中国改革的变迁。
10月5日，刚刚修葺一新的太原晋祠显现得更加韵味浓厚。但是，怡人的景色留不住考察团团员们急迫的脚步，在这里他们要用一场与老吕的直接对话为这次山西之行划上句号。
面对这批年轻的党员干部，现任山西省政协副主席的吕日周少了些许往日工作时的急躁，多了几分循循善诱。在政治圈里演绎了一生的他用三个变化来概括他们这两代人所面对的不同工作环境。他说，共产党从革命党变成执政党后，首先是革命对象变了，从过去的阶级敌人变成了旧的体制。体制决定人的思维行动，体制不变，大多数人的思维不会变。我们长期以来认为社会制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实践证明，社会制度的组织方式运行模式也决定着制度能否发挥优越性。所以制度问题解决之后，更迫切地是要解决体制的问题。二是对共产党员的要求变了。在战争年代党员要不怕牺牲，现在要变成不怕吃亏不怕吃苦，而这一点正是不少党员欠缺的。三是工作方法变了。过去只要在体制内发扬传统就是好干部，现在不够了，体制内的发扬传统要变成用体制外的办法解决新老问题，比如用新闻舆论监督干部。能发现问题，公开问题，解决问题才是好干部。而现在不少干部不敢面对问题，发现了也不说，想捂，想私下解决。
老吕送给温州年轻人三句话：政府创造环境，人民创造财富；党委创造机遇，人才创造业绩；企业创造市场，社会创造特色。
老吕用民间党校来比喻这支考察队伍，他说，官方有官方的党校，社会也可以有自己的民办党校。党的理论是民的实践的指导，民的实践是党的领导的向导，两者同样重要。
几天来的感同身受，加上老吕的一席话，让青年队员们感触良深。
考察团团长倪庆永说，中国需要成千上万个像吕日周这样的干部，这样的干部越多，老百姓的日子就越好过。但现在不少地方，包括经济发达地区，许多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以个人利益为半径划圆圈，心中没有群众。
温州的青年干部们说，吕日周的精神有共性，因为即使在温州这样市场经济发达的地区，也存在着改善投资软环境，提高干部作风的问题。在长治他们看到城市建设相当好，绿化得美，地上连烟头都没有，根本不像是在老区，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投资环境非常好，一家钢铁厂的门外就是某些部门局长的现场办公室，真可谓是“院子里的事企业办，院子外面的事政府办”，真正给企业家创业发展提供好环境、好条件。有个团员在了解了长治政府的高效率后说：即使在今天一些经济较发达地区，办个厂子也有几个月办不下手续的事，人情关系还是很厉害。现在一些地方提出进行效能革命，不少就与老吕的做法相同。对此，吕日周说，政府应该干什么，有人说是抓ＧＤＰ，其实应该是创造生态环境、治安环境、卫生环境、法制环境，让企业家来创造财富，而不是自己去办企业，利用手中的权力挑最好的项目，与民争利。温州的民间经济搞得好，就说明温州人真正懂得什么是社会主义。
青年强则国强。对此，这批青年干部有着强烈的使命感。作为刚刚成长起来的年轻党员，自己该走什么路，做什么人，接什么班，当官为什么，用权干什么，工作图什么，如何确立权力观、群众观、地位观，此次山西长治之行他们有了更深的体悟。一位团员听到申纪兰说自己没文化没水平，就是对党对民有感情，辞了省妇联主任又回到村里和老百姓一起干活种地，不禁发出“申纪兰真伟大”的感叹。
吕日周说，现在的干部要过好两关。一是市场经济关，现在不少人在理论上是过了，但在实践中存在诸多问题，用权力侵犯市场的事情时有发生。二是要过好党内民主到社会民主关。对民主理论上要学习，实践中要探索，要把对党负责和对民负责统一起来。平民官的思想多了，和老百姓就有了感情，立场方法也就变了。
一位团员说，温州人有钱，但有钱了又很困惑，没有了精神支柱。而这次在长治听到老百姓对老吕的评价后才真正领悟到，人生的价值只有在服务公众中才能得到体现。
其实这批年轻人已经在行动了。此前他们中有的人就与有关学校约定每年与6个贫困大学生结对子，而此次长治之行后他们决定每个成员在长治至少再包一名贫困生，连续10年不变。
一边是改革老将的语重心长，一边是青年干部的政治梦想，也许吕日周们的诸多梦想将继续在这批年轻人的身上实现，吕日周说，“下一代更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