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丘慧慧 广东茂名报道
茂名腈纶的建设之日即是其破产之时，试产仅10个月、未正式投产即宣告破产，成为2000年最大的破产工业企业。
腈纶是一个有利可图的行业，但是由于投资门槛高、目前国企负债重等原因客观上阻挠了民营资本和外资的进入。
海外多家腈纶原料厂商以及台湾化工行业巨头，如台塑，近期频繁出现在香港万商，“他们在寻求合作”。
出租车转弯又转弯，往里再往里，在显得有些偏僻的小道上穿行———在茂名市，甚至出租车司机都几乎想不起河西工业区还有个茂名腈纶化学工业公司（以下简称茂名腈纶）。而这个公司占地800亩、当年资产总额十几亿，曾是茂名市属最大的国有企业，在1990年代曾红极一时。
那些未生产出一片腈纶的厂房和机器在与荒草相伴了7年之后，最近终于有了“人气”。
在经历多次流拍后，不久前，茂名腈纶以1亿元的价格拍卖给香港万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商投资），从而终结了其长期负债、长期停产而不得不宣布破产的历史。
茂名腈纶更名为“万商腈纶”，注册为外资企业，由万商投资完全控股。这是腈纶这个国家化纤行业唯一列入“发展规划”项目中，非国有资本的首次躁动。
站在这片已经沉寂多年的老厂区内，万商投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层人士说，这是一次“极富想象力”的运作。
而据该人士透露，海外多家腈纶原料厂商以及台湾化工行业巨头，如台塑，近期频繁出现在香港万商，“他们在寻求合作”，该人士称，不排除“资本层面合作”的可能。
未投产即破产
茂名腈纶是国家“八五”期间重点轻纺工业原料项目，是原国家纺织部和广东省重点工程，总投资约8.46亿元，预计年产能3万吨。
1980年代后期，我国每年腈纶需求量为40万吨，而国内腈纶年产量仅为20余万吨，缺口较大。考虑到腈纶行业投资门槛高，在化纤行业中技术难度较大，“八五”期间国家决定拿出50亿重点打造抚顺、淄博、秦皇岛、宁波、茂名五家腈纶厂，由当时的纺织工业公司统一引进美国杜邦公司腈纶干法纺丝工艺技术，并统一引进机器和设备。茂名腈纶就是5家之一。
茂名腈纶1980年代中期开始筹建，1990年动工建设，原计划投资3.4亿元，后来补充了电厂、铁路专用线、码头等设施，投资继续增加。从1992年起，茂名腈纶发行企业债券1.96亿元，3年到期。此后，又通过“发新还旧”及延期兑付的方式继续发行债券，使茂名腈纶仅企业债券一项就欠下4.09亿元。
但实际上，茂名腈纶的建设之日即是其破产之时。据当地资料显示，该项目1990年10月开工建设，1996年1月投料试产，试产仅10个月在未正式投产的情况下即宣告破产。
破产一个很重要原因在于，该项目企业资本金仅为4000万，在这笔庞大的工程中仅占总投资的4.7％，而按银行相关规定，企业资本金应在总投资的30％以上。在持续负债及高额利息偿付重压之下，茂名腈纶未及正式投产即轰然倒下。
据当地破产清算组清查，茂名腈纶资产总额可达17.56亿，负债总额达2..83亿，资产负债率高达130％，累计亏损5.71亿。由于债务沉重，2000年底，茂名市政府向国务院申请破产还债获批，从而成为当年全国最大的工业企业破产案。
茂名市政府曾为此项目的接盘四处奔走，先后与中石化、茂名石化等接触，并把它长期挂在茂名市招商引资的重头项目之上，但终因负债过高而迟迟不能脱手。
2002年10月，茂名市拍卖行对茂名腈纶进行整体公开拍卖。首次起拍价5亿元，此后又进行过两次降价拍卖，但结果是要么无人问津，要么流拍。
今年4月28日，茂名腈纶进行第四次拍卖。结果，万商投资以1亿元价格接盘。
对拍卖的过程，破产清查组负责人对记者始终保持沉默。
想象空间
刚刚从秦皇岛腈纶厂厂长职位上离任的张恩恒有近30年从业经验，他受聘出任万商腈纶的厂长。
张恩恒一周前率其近30人的管理团队入驻万商腈纶。在此之前，他“盯”了这个项目三年，曾计划以租赁的方式接手盘活茂名腈纶，但碍于各种原因未能如愿。
在张看来，腈纶是一个有利可图的行业，但是由于投资门槛高、目前国企负债重等原因客观上阻挠了民营资本和外资的进入。
“只有破产才能给非国有资本进入的机会，也只有非国有资本的进入才能救活茂名腈纶。”张说。
他告诉记者，由于干法腈纶必须引入美国杜邦的技术和设备，投资一个年产3万吨的项目至少需要十几亿资金，进入门槛很高，“对于民营企业来说几无进入的可能”。但是，茂名腈纶的破产给了万商以机会。
广东省纺织协会一位负责人也称，这是一个暂时不为外人所知，但是“一定能挣钱”的产业。以去年海关数据统计，2002年中国腈纶需求量为100万吨，进口40万吨，其中广东地区进口20万吨，“华南及中南一带的干法腈纶厂仅此茂名一家”。
显然，在万商看来，以茂名腈纶3万吨的产能，面对一个至少有20万吨的市场，怎么样也能消耗掉。
据了解，全国目前有12家腈纶厂，5家干法，7家湿法，总体产能约50万－60万吨。以市场需求100万吨计，仍有近半的缺口。而且，腈纶需求还在与日俱增。
“其它几个厂近几年都在扩产。”据张恩恒介绍，抚顺、淄博、宁波三家腈纶厂都已扩建为5万吨以上，秦皇岛厂也已达4万。
化纤行业正在遭受“夕阳产业”的质疑，但是腈纶是个例外，这种可以代替羊毛、羊绒的化纤产品，由于长期的供不应求仍能保持零库存的状态，因而成为目前化纤行业中唯一“规划发展项目”。除此之外，除芳纶在“鼓励发展”内，其余大都“限制发展”和“不宜发展”。
以1亿低价竞得茂名腈纶17亿资产，剥离所有负债后轻装上阵的万商也让同行感觉到了冲击。
“这个行业里还没有寡头，目前中国还没有上10万吨的腈纶厂。”万商投资高层人士认为，产业的整合将给下一步企业做大规模预留极大的空间。
万商接盘后的茂名腈纶厂正在进行机器、厂房检修，预计年底可恢复生产，明年后继投入2亿资金，达到5万吨产能。万商有关人士透露，下一步将可能采取扩建、收购等多种方式扩大规模。而按万商估算，万商的成本至少要比同行低2000－3000元／吨。
张恩恒给记者算了一笔帐：茂名腈纶厂破产前有员工2000多人，而万商接盘后只需500人即可运作。目前，其它四家干法腈纶厂仍在庞大的人员体系下运作，人数均在700－3500人。正因如此，入世前中国腈纶的市场价格居然两倍于国外。
“万商的加入必然冲击到目前腈纶的价格体系和管理体系。”张说。
外资潜流
知情人士透露，万商入主茂名腈纶已引起了国外上游原料供应商及台湾、日本化工巨头的注意，全球最大腈纶主要原料丙烯腈供应商BP，及台塑、台湾中国石化、日本旭化成、丸红等化工巨头近期与香港万商展开密切接洽，“希望注资”。
化工巨头之所以关注，据万商人士称，主要是入主该项目有较大的后续想象空间，可以通过境外上市、吸引战略投资者、与上市公司置换资产等多种方式运作，以达成产业的迅速规模化。“目前的股东很快可以得到回报。”
国家化纤工业协会一人士认为，万商入主茂名腈纶刚刚掀起产业整合的第一步。早前外资苦于中国腈纶行业的国资背景以及巨大的财务包袱而“无从下手”，但中国的诱惑是巨大的，受纺织行业牵引，目前日本、韩国、台湾所产腈纶过60％销往中国，制成成品后再转道出口。而近年来这些国家腈纶工业由于受环保限制而不得不向发展中国家转移。今年开始，由日本三菱、丸红、伊藤忠3家公司联合投资12亿、产能达5万吨的腈纶厂已经开工，据悉其二期扩建工程将达10亿吨产能。继这三家之后，更多外资在等待破门而入的机会。
该人士认为，像这3家这样新建工程的可能性不会再有，因为腈纶行业投资大，回收周期也在3年之上，因而收购和参股将是最好的方式。
据悉，其它4家干法腈纶厂尽管近年实现了营收，但由于早年建设时负债的拖累，以及人员机构的臃肿，经营状况始终有隐忧。目前抚顺、淄博、宁波3家干法腈纶厂虽已收归中石化旗下，但从业绩来看，属中石化盈利能力较低的业务。而秦皇岛腈纶于2000年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签下8.8亿债转股协议，也是刚刚离开濒亡的边缘。
不少业内人士认为，民营和外资的介入将很可能挤压这些老牌国有企业的生存空间。
图：
迢迢 绘
